分紅後的第三天，林奕起了個大早。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海風比前幾天小了些，但依舊冷得刺骨。
他推開窗戶試了試溫度，立刻打了個寒噤，趕緊又把窗關上。
「今天得穿厚點。」他嘀咕著，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實的羽絨服。
這還是去年在濱海市工作時買的，當時覺得貴，咬咬牙才付了錢。
現在穿在身上，卻覺得也就那樣。
走出房間，何玉蓮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灶台上蒸著饅頭，鍋里煮著粥，熱氣騰騰的，把廚房的窗戶都蒙上了一層白霧。
案板上還切好了幾碟小鹹菜，是自家醃的蘿蔔和黃瓜，看著就清爽。
「媽，今天別忙了，我帶你和爸去濱海市轉轉。」林奕靠在廚房門框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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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蓮手裡的勺子頓了頓：「去濱海？去幹什麼？」
「買點東西，快過年了，給你們買幾件新衣服，再置辦些年貨。」
「買什麼新衣服，家裡的衣服夠穿。」
何玉蓮嘴上說著，手裡的勺子卻沒停，「你掙錢不容易，別亂花。」
林奕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勺子，把粥攪了攪：「媽，今年加工廠分紅你也看到了，八十萬！」
「加上出海捕魚的錢，還有旅遊合作社的分紅，我手裡不缺錢，你和爸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何玉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兒子，眼眶有些發紅，但很快別過臉去，假裝去拿碗筷：「行行行，隨你。」
林建生從果園回來，手裡提著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雞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磨得起了毛邊，袖口也有點脫線。
「爸，今天別去果園了，換身衣服，我帶你和媽去濱海市逛逛。」林奕說。
林建生愣了一下：「去濱海？幹什麼？」
「快過年了，想著帶你們去買幾件新衣服。」
林建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襖，又看了看何玉蓮，猶豫了一下：「花那個錢幹什麼……」
「走吧走吧，兒子一片心意。」何玉蓮推了他一把，「去換件乾淨衣服。」
林建生被推進屋，過了一會兒出來了，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還是幾年前買的，洗得有些發白，但比那件舊棉襖精神多了。
他又悄悄用手把領口抻了抻，這才邁出門檻。
三人鎖好院門，往碼頭走。
棉花糖追到門口，被何玉蓮叫住了：「在家看門，別跟著。」
小狗委屈地嗚嗚兩聲，趴在大門邊上，眼巴巴地看著他們走遠。
到了鎮上碼頭，林奕把車開出來。
何玉蓮坐在副駕駛，林建生坐在後排。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風景從漁村變成農田，又從農田變成工廠，最後變成高樓林立。
「好久沒來濱海了。」
何玉蓮看著窗外，有些感慨，「上一次來，還是送小奕上大學的時候。」
林奕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記得那次，父親背著那個褪色的牛仔包，母親拎著一個塑膠袋子，裡面裝著家裡曬的魚乾和炒花生。
他們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又轉了兩趟公交，才到學校。
報到的時候，父親在繳費窗口前站了很久，手裡的存摺攥得緊緊的。
「那時候真不容易。」何玉蓮輕聲說。
林建生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現在不是好了嗎。」
車子駛入濱海市區，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街上車水馬龍。
何玉蓮看著那些商場櫥窗里光鮮亮麗的模特，有些眼花繚亂。
林奕把車開進市中心的一個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三人坐電梯上了地面。
一出電梯，冷風撲面而來，何玉蓮縮了縮脖子，林奕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先去商場裡，暖和。」他說。
三人走進最近的一家大型商場。商場裡暖氣開得很足，何玉蓮鬆了口氣，開始打量四周。
一樓是化妝品和珠寶櫃檯，燈光打得亮晃晃的，各種品牌的標誌在頭頂閃爍。
何玉蓮走過那些櫃檯，看都不看那些亮晶晶的瓶子，徑直往樓上走。
「媽，不去看看？」林奕問。
「看什麼看，我又不化妝。」何玉蓮頭也不回。
林奕笑了笑，跟著她上了二樓。
二樓是女裝，各種品牌的店鋪一字排開，從大眾品牌到高端時裝，應有盡有。
何玉蓮在一家店門口停下，看了看櫥窗里的模特，又看了看價格標籤，轉身就走。
「太貴了，一件外套好幾千。」她小聲說。
林奕拉住她：「媽，進去看看，喜歡就買。」
何玉蓮被他拉進去，眼睛在衣架上掃來掃去，手卻不伸。
導購小姐熱情地迎上來：「阿姨，想看什麼款式的？這邊有新款羽絨服，保暖又輕便，很適合冬天穿。」
何玉蓮擺擺手：「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林奕從衣架上拿下一件淺紫色的羽絨服，在何玉蓮身上比了比：「這件不錯，試試。」
何玉蓮看了一眼價格標籤，三千六百塊，她連連搖頭：「太貴了，不試不試。」
「媽，你先試一下，再說了試衣服也不用錢。」
林奕把衣服塞到她手裡，把她往試衣間推。何玉蓮拗不過，只好進去試了。
過了一會兒，試衣間的門開了。
何玉蓮穿著那件淺紫色的羽絨服走出來，站在鏡子前，有些不好意思。
她這輩子沒穿過這麼貴的衣服，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左右側了側身子，鏡子裡的人竟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導購小姐在旁邊夸：「阿姨，這件衣服太適合您了，顏色襯膚色，版型也顯瘦。」
林建生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妻子，點了點頭：「還行。」
林奕繞著母親轉了一圈，滿意地說：「好看，就這件了。媽，你再看看別的，褲子要不要？毛衣要不要？」
何玉蓮對著鏡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價格標籤，還是覺得貴。
林奕已經讓導購去拿搭配的褲子和毛衣了。
何玉蓮試了一套又一套，每一套林奕都說好看，每一套他都說買。
「夠了夠了，買這麼多穿不完。」何玉蓮連連擺手。
林奕不聽，又給她挑了兩件羊絨衫和一條圍巾。
結帳的時候，何玉蓮看著收銀台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心疼得直吸氣。
「一萬二……這也太貴了。」
林奕刷了卡，拎著袋子，笑著說：「媽，你現在是加工廠老闆的媽，穿好點是應該的。」
何玉蓮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