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然睡下後，船艙里安靜下來。
林奕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呼吸聲漸漸平穩，才轉身離開。
他走到駕駛室，在座椅上坐下來，長長地吐了口氣。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海面鋪著一層銀白的光。
遠處有零星的漁火，忽明忽暗。
林奕靠在椅背上，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和安亦然親熱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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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瘋的。」
在駕駛室坐了一會，林奕感覺困意襲來，也懶得回休息室了。
把座椅放平，直接在駕駛室睡了起來。
睡得不沉，斷斷續續的，每次翻身都能聽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墨黑變成了深藍，摸出手機看一看，已經凌晨五點半了。
沒了有睡意，林奕坐起來，把座椅調回原位。
駕駛室的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伸手擦了擦，指尖涼涼的。
海面上起了淡淡的霧氣，東邊天際線有一抹極淡的灰白。
他走出駕駛室，站在甲板上。
空氣很涼，帶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他深吸一口，整個人都清醒了。
回頭看了一眼船艙的方向，門還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
林奕在甲板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進小廚房。
冰箱裡還有昨天沒吃完的食材：幾個雞蛋，半個番茄，一袋麵包，一小盒黃油。他又翻了翻儲物櫃，找到一小袋麵粉和一罐蜂蜜。
他挽起袖子，開始準備早餐。
雞蛋打到碗裡，加一點點鹽，用筷子打散。
番茄切成薄片，擺在盤子裡，撒了一點點白糖。
黃油在平底鍋里化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把麵包片放進去，兩面煎到金黃，黃油的香氣立刻飄滿了整個船艙。
煎好麵包，他又用剩下的黃油煎了兩個荷包蛋。
蛋邊煎得微微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
他把荷包蛋盛出來，和煎麵包、番茄片一起擺在盤子裡。
蜂蜜罐子也拿出來，擱在盤子旁邊。
然後又煮了一壺開水，找出兩個杯子和一袋紅茶包。
茶包放進杯子裡，熱水衝下去，茶香立刻瀰漫開來。
他端著托盤往甲板上走，路過休息艙時放慢腳步，裡面還是沒有動靜。
他把托盤放在甲板的小桌上，正準備去叫人，休息艙的門開了。
安亦然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她穿著一件薄外套，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看見林奕，她愣了一下，然後臉慢慢紅了。
「早。」林奕說。
「早。」她的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你起這麼早？」
「睡不著。」林奕指了指甲板上的小桌，「做了早飯，過來吃吧。」
安亦然走過來，在桌邊坐下。
看到那些煎得金黃的吐司、溏心的荷包蛋、擺成花朵形狀的番茄片，她眨了眨眼：「你做的？」
「嗯，隨便弄了點。」
安亦然沒說話，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黃油的味道在嘴裡散開，酥脆香甜。她低著頭慢慢嚼著。
「好吃嗎？」林奕問。
「好吃。」她小聲說。
林奕也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紅茶。
安亦然把荷包蛋夾到吐司上，蛋黃流出來，她趕緊用麵包片接住，沾著蛋液吃了一口。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
「慢點吃。」林奕把紙巾推過去。
她接過來擦了擦嘴角，抬頭看他，又很快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像被晨光染了色。
「昨晚……」她停了停，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麵包邊，「我話說得不太對。」
林奕看著她。
「我是想說，我沒覺得不好。」她沒抬頭，聲音很輕，「就是……有點突然。」
她頓了頓，把麵包放下，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奕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很快又移開，盯著杯子裡的茶。
「我知道。」他說。
安亦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又拿起麵包。
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說：「我酒量不太好，以後不喝那麼多了。」
「嗯。」
她低著頭繼續吃麵包，把盤子裡每一片番茄都吃乾淨了。
林奕給她續了杯茶，紅茶的熱氣升起來，在她臉前飄成一團白霧。
「該回去了。」
吃完早餐，安亦然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我下午還有事。」
林奕點點頭，起身去收拾碗筷。
安亦然也跟著站起來，要幫忙，被他按回椅子上：「你坐著，我來就行。」
她沒再堅持，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奕收拾。
林奕洗碗的動作很利落，沖水、擦乾、歸位，廚房很快就恢復整潔。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
他轉過身，對上安亦然的目光。
安亦然笑了笑，把臉別過去，假裝看遠處的海。
林奕走進駕駛艙，發動引擎。
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安亦然從甲板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直接回鎮上碼頭？」他問。
「嗯。」
遊艇起錨，調轉方向，朝著星灘鎮駛去。
晨光把海面照得透亮，遠處的海岸線漸漸清晰。
安亦然站在他旁邊，手搭在窗沿上，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
林奕把船速放慢了一些，讓船平穩地滑行。
安亦然轉過頭看他，忽然伸手，幫他把衣領翻好。
「皺的。」她小聲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昨晚睡覺壓的，確實有點皺。
安亦然收回手，又轉回去看海，她的側臉在晨光里很柔和，嘴角微微翹著。
船駛入港池，鎮上碼頭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林奕把船慢慢靠進泊位，安亦然拿起自己的小包，站在船舷邊等他。
林奕跳上岸，系好纜繩，然後伸手扶她下來。
「那我先走了。」安亦然說道。
「嗯。」
林奕點點頭。
安亦走了兩步，又轉身回頭，踮起腳，在林奕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像風吹過，然後快步走了，沒有再回頭。
林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碼頭轉角處。
他摸了摸臉頰，嘴角微微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