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皺起眉。
不過就在這時,海面上又傳來一陣轟鳴聲。
眾人回頭看去,兩艘漁船正全速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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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柱民打電話叫來的。
李家村有幾條大一點的漁船,平時跑海用的。
兩艘漁船並排靠過來,船上的人紛紛跳下來,趟著水走到林奕面前。
「林兄弟,我們來幫忙!」
領頭的漢子喊道,是李柱民的兒子李大勇,三十出頭,長得五大三粗。
林奕點點頭:「太好了!把纜繩分兩股,每條船拖一股!」
眾人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
三艘漁船,三條纜繩,同時發力。
老馬在旁邊指揮:「都聽好了!我喊一二三,一起拉!不能蠻幹,要跟著浪的節奏!等會兒浪打過來的時候,咱們就使勁,浪退的時候稍微松一松,這樣省力,也不容易傷到鯨魚。」
「一、二、三,拉!」
三艘船的發動機同時轟鳴,纜繩繃得筆直。鯨魚的身體開始慢慢移動。
一米,兩米,三米……
海水越來越深,鯨魚的浮力越來越大。
三艘船的發動機拼命轟鳴,螺旋槳攪起的浪花把後面的人澆成了落湯雞。
但沒人躲,所有人都站在海水裡,看著鯨魚一點點向深海移動。
「再加把勁!」林奕喊。
三艘船的發動機同時發力。
鯨魚的身體猛地一輕,脫離了沙灘,浮在了海水中。
它似乎感受到了海水的浮力,尾巴開始輕輕擺動。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成功了!」
「我們做到了!」
「它活過來了!」
林奕沒有歡呼,他跳上奕虎號,對林小虎說:「往深海開,再往外開一點!」
三艘船拖著鯨魚,緩緩向深海駛去。
海水越來越深,從淺藍變成深藍。鯨魚的尾巴開始有力地擺動。
老馬站在一艘漁船上,不停地喊著:「慢一點,別太快,讓它自己適應!別把纜繩繃得太緊,給它留點活動的空間!」
抹香鯨的尾鰭猛地一甩,纜繩瞬間脫,重新回到了海里,人群驚呼一聲。
抹香鯨沒有馬上遊走,它在水中翻了個身,巨大的身體在水面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然後,它浮出水面,噴出一道高大的水柱,想像似向救它的人們表示感謝!
初升的月光照在水柱上,閃閃發光。
林奕站在船頭,看著抹香鯨的眼睛。
月光下,那雙眼睛黑亮亮的,像兩顆巨大的寶石。
船上的人、沙灘上的人,全都安靜了。
然後,鯨魚巨大的尾鰭猛地一擺,潛入深海,消失不見。
海面上只剩下漸漸消散的漣漪,和遠處那一片銀色的月光。
沙灘上,林永貴站在海水裡,眼眶發紅。
他看著鯨魚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柱民站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說:「永貴老哥,你們林家村的人,了不起。」
林永貴看了他一眼:「你們李家村的人,今天也夠意思。」
李柱民愣了愣,然後咧嘴一笑:「都是一個島上的,分什麼你家我家。」
林永貴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喝酒。」
林奕站在船頭,看著鯨魚消失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氣。
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轉過身,對著沙灘上的人群,用力揮了揮手。
人群再次歡呼。
林小虎站在他旁邊,突然說:「奕哥,你說它還會回來嗎?」
林奕想了想:「不知道,不過最好就不要回來,要不然又擱淺了就難辦了。」
林小虎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也是。」
奕虎號慢慢駛回岸邊。
沙灘上,人群還沒有散去。
有人在擁抱,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這辛苦了一天,總算是把這大傢伙給送回了海里。
何玉蓮提著水壺走過來,給每個人倒水。
「都喝口水,都喝口水。」
她念叨著,「累壞了吧?」
林建國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抹了抹嘴:「累是累,但值了!這輩子能救一條鯨魚,夠我跟孫子吹一輩子了。」
李大勇走過來,對林奕伸出手:「林兄弟,今天這事兒,夠咱們月亮島吹一輩子了。」
林奕握住他的手:「謝了,大勇哥。你們不來,光靠我們的船,根本拖不動。」
李大勇擺擺手:「都是一個島上的,客氣什麼。我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人家林家村的人都在拼命,咱們李家村的也不能看著。我就把船上的夥計都叫來了。」
老馬和他的同事收拾好設備,走過來。
老馬看著林奕,眼裡帶著讚賞:「小伙子,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指揮得當,這條鯨魚救不下來。」
林奕搖搖頭:「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救的。」
老馬笑了笑:「謙虛是好事,不過我說的是實話。鯨魚擱淺救援,最難的不是技術,是人心。」
「能讓這麼多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不容易。」
林奕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海面。
老馬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還得寫報告,你們也早點休息。」
「慢走。」林奕說。
快艇發動,慢慢駛離岸邊。
船上的人朝沙灘上揮手,沙灘上的人也朝他們揮手。
直到快艇消失在夜色中,人群才開始慢慢散去。
林奕坐在沙灘上,看著海面發呆。
棉花糖趴在他腳邊,也看著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小虎走過來,坐到他旁邊:「奕哥,回去唄,累一天了。」
林奕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往回走的路上,林小虎突然問:「奕哥,你說那條抹香鯨,它叫什麼名字?」
林奕愣了一下:「名字?鯨魚要什麼名字。」
「就是隨便叫叫唄。」
林小虎說,「咱們救了它一命,總不能連個稱呼都沒有。」
林奕想了想:「那就叫它大黑吧。」
「大黑?」林小虎噗嗤一聲笑了,「這也太土了吧。」
「土什麼土,接地氣。」
林奕說,「行了,別廢話了,回去吃飯,累一天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沙灘,仿佛在訴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