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加工廠像是上了發條。
每天早上五點開門收魚,晚上八點才關門。
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人們三班倒。
周偉吃住都在廠里,人瘦了一圈,精神頭卻越來越足。
林奕每天往返於島和鎮之間,協調原料、盯進度、處理突發問題。
有一回冷庫壓縮機故障,他連夜請人來修,守著機器轉了一宿。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第三天晚上八點,最後一批貨裝車完畢。
五噸,一箱不少。
周偉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輛廂式貨車緩緩駛出工廠大門。
他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抬手揉了揉眼睛,說是風沙迷了眼。
「林兄弟,咱們……真的做到了。」
林奕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通知劉老闆,貨發出了。」林奕說,「明天早上六點,準時送到濱海倉庫。」
周偉點點頭,掏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又停下。
他轉頭看向林奕。
「林兄弟,你說咱們這廠,以後能做成什麼樣?」
林奕看著遠方夜幕下的海面。
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
「但總不會比現在差。」
萬家樂超市的周年慶活動很成功。
五噸海鮮零食,原計劃賣一周,結果四天就清空了。
劉老闆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笑。
「林廠長,周廠長,萬家樂的採購經理說了,以後每周要四千斤,長期合作!」
周偉掛了電話,對著林奕比了個大拇指。
「成了!」
林奕笑了笑,沒說什麼。
加工廠的訂單從那天開始,又漲了一波。
原來每天出貨三千斤左右,現在穩定在四千斤以上。
新生產線的設備已經到了,正在安裝調試。
周偉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嘴上抱怨累,走路卻帶風。
林奕倒是慢慢閒下來。
每天出海釣釣魚,回家陪父母吃飯,帶棉花糖遛彎。
偶爾去加工廠轉轉,看看進度。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但又不太一樣。
一天傍晚,林奕在海邊遛狗。
棉花糖追著浪花跑,一會兒撲進水裡,一會兒又被浪打回來,樂此不疲。
它在沙灘上刨出一個坑,把鼻子埋進去,蹭了滿臉沙子。
林奕坐在礁石上,看著夕陽慢慢沉進海里。遠處有幾艘漁船正在返港,船頭亮著燈,馬達聲隱約可聞。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陳銘發來的消息。
「林先生,『奕戰』系列釣竿的最終設計方案定了!李工發來的3D圖,您有空看看嗎?」
附件里是幾張高清渲染圖。
林奕點開,一張張翻看。
竿身是他要的深灰色,亞光漆面,陽光下會泛出細密的金屬光澤。
握把比初版縮短了0.5厘米,正好貼合他的手掌弧度。
導環間距重新調整過,出線更順暢。
輪座下方刻著兩個小字:奕戰。
字體是行楷,筆畫利落,不張揚。
林奕看了很久,然後打字回覆:「可以,就這個方案。」
陳銘秒回:「好的!那我們就按這個開模打樣了!樣竿出來第一時間寄給您測試!」
林奕保存了圖片,又打開看了一眼,才把手機收進口袋。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棉花糖玩累了,趴在他腳邊,腦袋擱在他鞋面上。
林奕低頭,揉了揉狗頭。
「你說,這根竿子,會有人買嗎?」
棉花糖聽不懂,只是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奕笑了笑。
也是。
想那麼多幹嘛。
做都做了。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林奕接到趙永年的電話。
「林老弟,忙不忙?」
「不忙,趙老闆有事?」
「也沒什麼事,就是問問你近況。」趙永年聲音輕鬆,「聽說你接了漁具代言,還自己設計釣竿?」
林奕沒問他怎麼知道的。
釣圈就這麼大,消息傳得快。
「是,下個月發布會。」
「那到時候我也去捧個場。」趙永年笑道,「對了,還有個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
「南海那邊我有個老朋友,自己有條船,說下周想約幾個人去西沙釣幾天。」
「他知道咱們隊拿過冠軍,特意托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林奕握著手機,沒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盤算下周的時間安排,想來想去,好像也沒有什麼事情。
「你考慮一下,不急。」
趙永年說,「就是朋友組局,不是比賽,純玩,那邊礁盤多,水深流急,大物不少。」
「趙老闆想去嗎?」林奕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說實話,想去。」
趙永年說,「那朋友是我早年出海認識的,多年沒見了。他是個老船長,在西沙跑了三十年的船,閉著眼都能找到礁盤。」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趙永年笑了笑,「你們要是忙,那就推了,也沒啥。」
「我考慮一下。」林奕說。
「行,你考慮好了告訴我。」
掛了電話,林奕坐在院子裡,發了很久的呆。
棉花糖趴在他腳邊,安靜地陪著他。
何玉蓮從屋裡出來,看他那樣子,問:「想什麼呢?」
林奕回過神。
「媽,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何玉蓮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撥開林奕額前的碎發。
「你自己想不想去?」
林奕想了想。
「想去。」他說,「但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想去就去。」何玉蓮說得很直接。
「又不是讓你去打打殺殺,出海釣魚嘛,能有什麼事?」
林奕聽著,沒反駁。
「再說了,你才二十多歲,又不是七老八十。」
何玉蓮繼續說,「現在不去,難道等老了再去?」
林奕被她說得笑了,坐在院子裡,看著天。
林奕低頭看它。
「你覺得呢?」
小狗歪著頭,吐著舌頭。
林奕又笑了。
他深吸一口氣,摁亮屏幕,給趙永年發消息。
「趙老闆,下周那個南海,咱們去。」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趙永年回復了。
「好!」
只有一個字。
但林奕能感覺到,電話那頭趙永年在笑。
林奕把手機放在石桌上,起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