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隱若留下,哀家有話跟你說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安太后在魏南枝的陪同下,正沿著蜿蜒的臨水棧道,裊裊婷婷地走來。

  她身上那襲以金線滿繡纏枝蓮紋的紫色宮裝,在陽光下流淌著華貴的光澤,寬大的袖口垂落,隨著步履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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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張風韻萬千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目光在神色各異的幾人身上流轉,最終落在了被顏惜嬌護在身後、眼圈通紅、委屈巴巴的漁陽公主身上。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除了靜坐於輪椅之上、神情疏離的蕭隱若,只是微微頷首算作見禮,姿態依舊冷艷孤高。

  其餘幾人,包括滿心憋屈、強壓著怒火的沈熙鳳,都連忙收斂情緒,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參見太后娘娘!」

  楚奕心中暗叫不好,安太后怎麼來了?

  等他看著安太后投向漁陽公主那帶著憐惜的目光,連忙上前一步,試圖用最溫和輕巧的語氣將事情掩蓋過去。

  「回太后,並無什麼大事,只是蕭指揮使與顏舍人就一些……」

  他略一停頓,斟酌著用詞。

  「嗯……關於規矩禮數的見解略有不同,稍稍爭論了幾句。都是為殿下著想,說開了便好。」

  然而,他話音剛落,漁陽公主就像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提著精緻的裙擺,踉蹌了兩步便撲到安太后身邊。

  她一把緊緊抱住安太后柔軟的手臂,小臉順勢埋進那華貴錦緞衣袖的褶皺里,旋即抬起一張小臉,仰視著安太后,無限委屈地控訴道:

  「太后!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蕭指揮使她……她剛才對我可凶了!她罵我!還、還說要把我抓去宗正府!嗚嗚嗚……」

  安太后柔軟的手臂被漁陽公主如同藤蔓般緊緊纏抱著,她低頭看著這小丫頭可憐的模樣,微微蹙了蹙眉。

  隨即,她抬起眼帘,看了看面覆寒霜的蕭隱若,以及一旁神色緊繃的楚奕和顏惜嬌。

  她輕輕拍了拍漁陽公主的手背,語氣溫和如春風拂面,卻帶著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嚴沉澱:

  「哦?竟有此事?莫哭莫哭,好好跟哀家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哀家在此,定為你主持公道。」

  得了太后撐腰的鼓勵,漁陽公主立刻止住了些哭聲,

  她抽抽噎噎,帶著滿腔委屈,將自己方才的經歷說了出來,自然是略去了自己主動糾纏和那點小心思。

  只強調自己不過是「出來透個氣」,「偶遇」楚侯爺,說了兩句話後「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扶住,結果就被蕭隱若揪著不放,言語犀利地訓斥。

  說到「訓斥」二字時,她特意加重了語氣,肩膀又委屈地聳動了一下。

  對此,蕭隱若毫無感覺,任由漁陽公主說下去。

  安太后安靜地聽著,雍容華貴的面龐上神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

  按常理,漁陽所言之事,確實算不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即便蕭隱若性子一貫冷清、律己律人都極嚴,反應也未免過於激烈了些。

  尤其那不容分說要將公主送去宗正府的態度,近乎苛刻。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回當日王承運造反,楚奕受傷之時,蕭隱若那狀若瘋魔、不惜一切代價救治楚奕,甚至隱隱流露出一種毀天滅地、神佛莫擋的暴戾氣息……

  一個荒謬卻又似乎合理的念頭,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難道,隱若她……對楚奕存了別樣心思?

  那超乎尋常的緊張與此刻的激烈反應,竟是因為……嫉妒?

  或者說,是對楚奕的一種不容他人染指的占有?

  這個念頭一起,安太后的眼神瞬間變得異常複雜和古怪起來。

  因為她深知蕭隱若那不為人知的真實身份……若真如此,這事可就棘手了。

  牽扯太深,關係太大,一個處理不好,便是滔天巨浪。

  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憂慮,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太后的雍容。

  而此時,被眾人目光聚焦的蕭隱若,對漁陽公主那繪聲繪色的指控和安太后探究銳利的目光恍若未覺。

  她依舊端坐在輪椅上,脊背挺直如松,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雪神像,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氣。

  仿佛眼前這場因她而起的紛爭、那些加諸於身的指責,都不過是塵埃喧囂,與她無關,或者說,她骨子裡的驕傲讓她根本不屑於向漁陽這樣的小丫頭辯解分毫。

  楚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無奈嘆息一聲。

  蕭隱若的沉默,漁陽的哭訴,太后的審視,都讓他倍感壓力。

  但他深知此刻若再無人開口,局面將更加難解。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站出來,硬著頭皮打圓場。

  他對著安太后再次躬身,語氣儘量放得溫和恭敬,字斟句酌:

  「太后明鑑,指揮使她向來恪盡職守,心系皇室成員聲譽安危。」

  「當時情境,指揮使言語或許急切了些,言辭稍顯冷硬,但絕無半分惡意。」

  「方才之事,確是一場誤會,殿下受驚,臣未能及時化解衝突,亦有疏忽之處,請太后責罰。」

  他努力將蕭隱若的行為歸因於「職責所在」和「過於負責」,極力淡化其中的情緒色彩,委婉地維護著蕭隱若的立場。

  就在楚奕這番帶著明顯回護意味的話語落下的一剎那,一直神情冷冽的蕭隱若,那蒼白的唇線,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安太后何等敏銳,早已將楚奕的回護之詞盡數收於眼底。

  她面上不顯,依舊是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

  「些許小事,不過是一場誤會引起的口角。

  「在此爭執不休,徒惹人笑話,也傷了和氣,都散了吧。」

  她目光轉向還在撅著嘴、掛著淚珠、一臉不甘的漁陽公主,語氣微沉。

  「漁陽,隨魏姑娘先去前面水榭等著哀家,隱若留下,哀家有話跟你說。」

  漁陽公主縱然滿心不忿,但見太后發了話,也不敢再鬧。

  她只能狠狠瞪了蕭隱若一眼,又瞟了瞟楚奕,這才扭過頭,氣呼呼地踩著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