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奕迫於蕭隱若那冰錐般的目光,腳步微動,準備硬著頭皮走過去時,漁陽公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顏惜嬌身後跳出來,張開雙臂攔在楚奕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和不管不顧的嬌縱。
「楚奕!你不准過去!」
「嘶——」
一瞬間,空氣仿佛被徹底抽空、凍結、碾碎!
登時。
蕭隱若的目光,宛如被無形的寒線牽引,緩緩地從楚奕身上移開。
那視線平移的速度慢得令人心頭髮緊,最終,冰冷地定格在漁陽公主那張驚惶失措的臉上。
那張得天獨厚的精緻面容,此刻好似覆蓋了萬載玄冰,細膩肌膚下透出的寒意幾乎要凝成肉眼可見的白霜。
她紅唇微啟,每一個吐出的字都似乎先在唇齒間被極寒淬鍊過,帶著砭骨的冷冽,重重砸向漁陽。
「殿下,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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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太過冰冷銳利,那語調太過森寒迫人。
漁陽公主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剛才那點憑著一腔衝動孤勇攢起的氣勢,猶如被戳破的泡沫,「噗」地一聲消散殆盡。
她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蜷縮,卻強撐著站在原地抖如篩糠,只剩下帶著濃重囁嚅。
「我……我……」
「殿下……」
蕭隱若根本不給對方喘息或思考的餘地,聲音依舊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卻蘊含著千鈞巨石般的壓迫感。
「你身為公主,金枝玉葉,一舉一動皆代表天家顏面。」
她的目光如冰錐掃描,一寸寸審視著漁陽華麗的宮裝,仿佛能穿透衣料直抵那顆慌亂的心。
「剛才在宴席之上,你不顧身份,離席追逐外臣,此為一不妥。」
「你貴為一國公主,剛才多次躲藏於人後,竊竊私語,此為二不妥。」
「你剛才跟楚侯爺拉拉扯扯,又成何體統,這是三不妥。」
「如今,若較起真來,足夠讓你在宗正寺靜思己過數月了。」
她這番剖析,語氣不見絲毫激烈波瀾,甚至可以說是冷漠而平淡。
然而字字句句卻像被千錘百鍊過的薄刃,切入漁陽公主行為的所有縫隙,將她赤裸裸地剝開,置於寒光之下,再被她用「規矩」二字毫不留情地反覆碾磨。
漁陽公主被這冰刀霜劍般的話語堵得胸口發悶,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鐵手死死扼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個身著玄色執金衛指揮使官服、宛如煞神的女人,簡直比話本里最駭人的妖魔還要可怖萬分!!
一旁的大嫂沈熙鳳聽得暗自狠狠倒抽一口冷氣,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偷眼覷著蕭隱若那不動如山的冷冽側臉,心中驚濤駭浪,這女人的嘴……真是比鶴頂紅還毒!
專掐人最痛、最無法自辯的規矩短處往死里戳,句句在理,字字誅心,簡直堵得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沈熙鳳強壓下心驚肉跳,臉上迅速堆起一絲假笑,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緩和這凝冰的氣氛。
「哎呀,哎呀,蕭指揮使息怒,息怒。」
「殿下年紀小嘛,真真是個孩子,不懂事,你是大人有大量,心胸寬廣似海,別跟她一般見識,犯不著動氣傷了和氣……」
「年紀小?」
蕭隱若冷冷掃過她堆笑的臉頰,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里淬滿了顯而易見的諷刺。
「大嫂,若我沒記錯,漁陽殿下已經成婚過了,並非垂髫稚童。」
「身為天家子女,更應早明事理,若事事都以『年紀小』搪塞,將來鑄成大錯,如何不讓皇室蒙羞?」
這最後一句話,好似千斤重錘。
不僅將沈熙鳳遞過來的孩子氣台階砸得粉碎齏粉,更是將那頂皇室蒙羞的無形沉重冠冕,重重扣在了漁陽公主的頭頂。
漁陽公主臉色瞬間變得漲紅,心中慌亂不已。
沈熙鳳也被她這番連消帶打、不留半分情面的話懟得胸口猛地一窒。
當時,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碎裂,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如同開了染坊。
不能吵!
絕對不能在這裡失態!
昭雪和奉孝的臉面比什麼都重要!
她只能重重地低下頭,避開了蕭隱若那迫人如刀鋒般的視線,才生生將這口翻湧的惡氣又憋了回去。
一直沉默冷眼旁觀的顏惜嬌,見狀心中警鈴大作,決計不能再讓蕭隱若如此步步緊逼地打壓公主了!
她立刻上前一步,身體巧妙地擋在漁陽公主身前半步的位置,形成一道保護的屏障。
隨後,她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個度,帶著清晰的冷意與質問。
「蕭指揮使,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殿下縱有行事不妥之處,也當循循善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而非如此疾言厲色,以權勢威嚴相壓!」
她目光銳利,毫不退縮地迎上蕭隱若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
「你這般言辭鋒利,咄咄逼人,與恐嚇威嚇何異?」
「莫非,執金衛平日裡在詔獄之中,都是這般『教導』人的嗎?」
「顏舍人若是覺得本官教導無方……」
蕭隱若甚至微微揚起了線條冷硬的下頜,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驟然爆射出利刃般的精光,直刺顏惜嬌的心底。
「大可以即刻動筆上奏陛下,彈劾本官失職!」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雷霆威嚴和一種近乎凌厲的決絕,在四壁間激起嗡嗡迴響。
「但在那彈章生效之前,在此地,規矩就是規矩!天家威嚴不容褻瀆!容不得任何人倚仗身份,肆意妄為!」
話音落下的瞬間。
這裡本已降至冰點的空氣,仿佛又被投入了無形的硝石!
剛才因沈熙鳳打岔而勉強維持的一絲緩和假象,驟然被撕得粉碎!
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對峙感,瞬間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雷霆風暴,爭執的熾烈火星在冰冷凝滯的空氣中噼啪爆響。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哦?這是怎麼了?大老遠就聽見這邊熱鬧得很。」
一個雍容華貴,帶著幾分慵懶媚意的聲音突然傳來,打破了這僵持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