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這句話像一顆巨石,投入了死水池塘,瞬間在廳堂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什麼?上萬斤鹽?」
「這……這怎麼可能?整個上京城都沒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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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如此大膽?!」
眾多鹽商們此刻如炸了鍋,驚疑聲、抽氣聲、低呼聲此起彼伏。
柳冰也是大為驚訝。
他那張臉上驟然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隨即化作了深沉的陰鷙。
要知道他柳氏,才是這上京鹽業的掌控者,是盤踞在這座皇城深處的鹽業巨鱷!
但凡像樣的鹽商,都得以柳氏馬首是瞻。
依照柳氏定下的鐵律,凡有有鹽商想要大肆售鹽,必須先在他柳冰這裡登記報備,得到首肯之後方可進行。
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長樂街有鹽商在賣這麼大體量的鹽,當時臉就陰沉下來了。
「是誰竟敢在長樂街私自設點,大肆販鹽?誰給他的膽子?!」
報信的人被柳冰那欲擇人而噬的目光掃過,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回柳老闆,小人也不並不清楚。」
「只知道那條街上的好些鋪子,近些日子都被人暗中高價盤下了,裡頭忙碌的都是生面孔。」
「就在今日,大半個長樂街的店鋪齊刷刷開了張,亮出的招牌全是鹽!」
「那架勢搞得太大了,已經有不少百姓圍過去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里透著急切,仿佛已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流向了別人家的口袋。
其他鹽商們臉上的驚疑,迅速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柳氏這邊斷了供鹽,他們正焦頭爛額,現在居然憑空冒出來一個鹽街,還鋪天蓋地的開售?
這不等於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直接割向他們賴以生存的命脈,奪走他們的財路嗎?
「柳老闆,這事不對勁啊,大大的不對勁,不知哪裡蹦出來的野路子,也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
「柳老闆,你得趕緊拿出雷霆手段,馬上派鹽幫的弟兄們過去,把那條該死的鹽街給掀了!」
「沒錯沒錯,絕不能任由他們再賣下去了,不然老百姓都跑他們那買鹽去了,我們還怎麼活啊……」
聽著耳邊這些混雜著恐懼與急切的嘈雜之音,柳冰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鹽幫……鹽幫都沒了!
柳貿那群廢物折損殆盡,連老窩都被人端了!!
可這話如鯁在喉,卻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若是讓下面這群本就人心浮動的傢伙知道這個爪牙已廢,恐怕局面會變得更加糟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抹陰霾狠狠壓下,強行恢復了慣有的威嚴姿態。
「夠了!此事,我已有計較。」
「諸位不必慌亂,全都安心回去,等著消息便是。」
「我保證,那條街上的鹽鋪,一粒鹽都賣不了!」
這句蘊含絕對力量與信心的狠話,如一劑強力的定心丸灌,入了惶惶不安的鹽商們口中。
「是是是,有柳老闆這句話,我等就放心了!」
「柳老闆英明!」
「我等告退,靜候佳音……」
鹽商們七嘴八舌的奉承著,紛紛起身,深深告退離開。
一會後。
當柳冰確認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後,臉上強裝的鎮定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如寒霜般的陰冷。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身邊一張楠木花几上,應聲傾倒碎裂!
他粗重的喘息了兩下,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原地踱了幾步,猛地朝門外吼道:
「來人!」
一名心腹立刻跑了進來。
「柳氏,有何吩咐?」
柳冰眯起眼,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凶光,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命令:
「去告訴張賀那小子,叫他帶人去將那一整條街的鹽鋪,全都砸了。」
「再讓萬年縣那個李縣丞馬上滾去,以『非法囤積、擾亂鹽務』的名義,把那些鋪子給老子一一查封!」
「我倒是要看看,誰敢繞過我柳氏在上京城撒鹽販私?」
「哪個活膩了的蠢貨幹的好事?給我揪出來!」
最後一句,已經是咆哮了。
「是!柳爺!」
心腹被那暴戾之氣懾得頭皮一緊,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領命出去。
而與此同時。
那位肥胖鹽商離開的時候。
一個精悍的中年漢子毫無徵兆的從街角的陰影處橫跨一步,正正地攔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我家侯爺有請,不知可否賞個薄面,移步一敘?」
「侯爺?」
那名肥胖鹽商眼神一變,似是想到了什麼。
他強自鎮定,喉嚨發乾,試探著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顫的問道:
「敢、敢問是哪位尊貴的侯爺?」
漢子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心底發毛的和煦。
「自然是我家的楚侯爺。」
楚侯爺這三個字,宛如三口千斤重的銅鐘,帶著沉重的迴響,狠狠砸在肥胖鹽商的心頭上。
淮陰侯楚奕,他的發跡之路,根本就是一部用鮮血和白骨鋪就的冷酷史書!
其手段之狠辣,勢力之深厚,豈是他們這些靠著柳氏才勉強站住腳的商人所能抗衡的?
面對這位殺伐決斷的煞星,任何一絲猶豫和拒絕,都可能是催命符!
「哎喲,楚侯爺相召,這可真是小人天大的榮幸!」
「小人這就跟您走,您請,您請帶路!」
他的腰彎得更低了,
恨不得把那張堆滿討好的臉貼到地上。
漢子滿意的看著眾人瞬間變得無比恭順的態度,似是在表揚他的識相。
「好,請吧。」
這看似尋常的邀請,卻同時發生在數十名大鹽商身上。
那批鹽商基本上沒有一個拒絕,全都選擇跟著執金衛的人,來到了長樂街的悅賓樓。
「啪嗒!」
肥胖鹽商剛走進去,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大廳內,粗略看去,已經有數十人在了,偏偏這些人他全都認識。
這不全都是剛才在共同面對柳冰時,共商如何應對長樂街「鹽患」的大鹽商同僚們?!
此刻,眾人的神情與他一般無二,驚疑、惶恐、困惑、甚至有些茫然無措。
這裡的氣氛凝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一名黑臉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對著那位肥胖鹽商說道:
「老田,你也是被那位……給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