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隻覺得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冷汗無聲地浸透了粗布內衫,緊貼在脊背上。
這位侯爺的舉動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讓他精心準備好的說辭和依仗頃刻間土崩瓦解。
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賭一把。
賭這雷霆萬鈞的姿態,不過是朝廷精心布置的虛晃一槍,賭他們絕不敢背上屠戮數千鹽幫子弟的駭人惡名!
念頭落定,一股孤注一擲的蠻勇衝上心頭,他猛地抬高了調門,聲嘶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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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請你見諒。」
「但我鹽幫是決計不會解散的,而且……」
那「且」字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一聲刺耳的「噌啷」爆然響起!
楚奕沒有任何預兆,腰間那柄閃爍著幽冷寒光的繡春刀,便已經閃電般出鞘。
「唰!」
一抹刀光掠過。
快得讓人眼來不及眨動。
只聽得皮肉骨骼,被利刃斬斷的令人心悸的悶響。
「呃啊!!」
李三的聲音,瞬間被掐斷在喉嚨里。
他滿臉的決絕與僥倖還未褪盡,便徹底凝固在錯愕與極度的驚駭之中。
「好……好痛……」
他眼球暴突,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手持滴血長刀、面無表情的男人,身體像被抽掉骨頭般軟軟向後倒去。
楚奕看也不看倒斃的屍體,手腕一振,刀鋒上的血珠被隨意甩落在地。
他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誚,聲音不高,卻清晰得穿透了整個夜色的死寂:
「什麼玩意,也敢在本侯面前裝硬氣?」
「還以為脖子有多硬,還不是一刀就死了?」
李三的眼睛瞪得渾圓,瞳孔里的光卻迅速渙散、熄滅。
直到最後一刻,他至死也想不通,這位侯爺是怎麼真的敢一言不合就拔刀?
沒有審問,沒有轉圜餘地……
這個人,簡直是個無視一切的瘋子!
而此時。
大院的二樓。
柳貿正從縫隙中,窺視著樓下的一切。
當他看到李三那戛然而止的慘叫時,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瞪得幾乎要撕裂眼眶。
「楚奕!這個該死的畜生,他又殺了我一個兄弟!」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臉色同樣慘白、憤怒的張堂主厲聲低吼,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快去!傳我的死令!」
「楚奕要血洗整個鹽幫!讓底下所有弟兄都給我動起來,一個也別想獨善其身!」
「遵命,大哥!」
張堂主一個激靈,連忙衝下樓梯。
他一衝出大廳側門,立刻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大院影影綽綽聚集的黑壓壓人群嘶聲狂吼,聲音悽厲破空:
「執金衛的走狗,要殺光我們所有人了!」
「兄弟們,拿起武器,跟他們拼了,只有拼了才有一條活路啊!」
他的死忠親信立刻像被點燃的乾草,瘋狂呼應起來,揮舞著手中的棍棒刀叉:
「狗日的朝廷鷹犬,憑什麼殺我們,去跟他們拼了!」
「抄傢伙,殺出一條血路!」
「大伙兒別怕,咱們這麼多人,堆也堆死他們!看他們怎麼殺!」
黑夜裡。
無數舉起的簡陋火把在冷風中搖曳明滅,將一張張被恐懼、憤怒和愚勇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鼓譟聲、叫罵聲此起彼伏,洶湧的人潮更是像燒開的沸水般躁動起來。
不過,也有部分幫眾眼神閃爍,見機不妙。
他們趁著混亂悄悄挪動著腳步,向著人群外圍的黑暗處退去,才不跟著那群蠢貨一起去死……
下一刻!
楚奕緩緩邁步,走到了大門口。
他一身玄衣仿佛吸盡了周圍所有搖曳不定的火光,在門口站定,身影被身後的燭光拉扯得頎長而凌厲,宛如一尊煞神。
面對前方如同擇人而噬的狂濤怒浪,他始終面沉如水,眼神冷冽,毫無波瀾。
他只是抬起手,用刀尖輕輕點了點前方攢動的人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嘈雜,傳入每個人耳中:
「放下兵器者,不殺。」
多餘的解釋?沒有。
威嚇勸誡?無意義。
今夜,他的目的純粹而血腥,用鹽幫最響亮的頭顱和滾燙的鮮血,在京城這片地上,刻下無可違逆的鐵律和威嚴!
縱容他們鬧吧,縱容他們嘶吼吧。
所有的瘋狂和愚勇,在他眼中,不過是即將被碾碎的泡沫。
很快,這群烏合之眾就會發現,他們的叫囂是多麼的蒼白無力,除了屈服別無他法。
可鹽幫眾人哪裡肯信?
黑暗是最好的掩護,群聚更是放大了無知者的膽量。
在搖曳火光和扭曲陰影的交織中,這群最底層的幫眾早就被有心人煽動起的激憤沖昏了頭腦。
「衝上去!!」
一些被熱血衝垮了理智的莽夫更是被推搡著,舉著五花八門的武器,一步步獰笑著向楚奕逼去。
包圍圈逐漸收緊,叫罵聲浪滔天。
二樓窗前。
柳貿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獰笑。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孤立的身影,心中盤算,只要楚奕再走幾步,自己安排好的人就會趁亂宰了這小畜生。
楚奕一死,這些執金衛也就一鬨而散了。
他甚至覺得楚奕的狂妄簡直可笑,就帶這麼點人,也敢踏入龍潭虎穴?
人群中。
一個如鐵塔般的大漢排開眾人,擠到最前方。
他粗黑的大手裡緊攥著一根碗口粗的烏沉木棍,指向楚奕的鼻尖,動作粗魯而充滿挑釁。
「姓楚的侯爺,你倒是說清楚,我們鹽幫犯了哪條王法,值得你這麼大陣仗,深更半夜帶兵來砸我們的飯碗、踹我們的窩?」
他唾沫星子橫飛,手中的大棍隨著質問狠狠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想憑氣勢壓倒對方。
「鹽幫是賤命,是草根,但我們不是路邊的野草,不是你們這些官老爺手下的麵團,想捏就捏,想揉就揉!!」
「今兒晚上,就算老子第一個橫屍當場,也要用這條命守住鹽幫祖宗傳下來的這份基業!」
「你楚侯爺本事大、刀快,有種你就把這鹽幫八千號兄弟的腦袋全都砍下來啊!」
這「八千條人命」的煽動,如投入滾油中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所有人壓抑已久的恐懼與歇斯底里:
「對!鹽幫就是我們身家性命,毀了鹽幫,就是斷我們活路,跟他們拼了!」
「想滅鹽幫?先問問我們手裡的刀答應不答應!」
「今晚,血戰到底!誓死捍衛鹽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