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就算是天子門生,玩忽職守,本官照斬不誤

  下一瞬間.

  廳堂內的燭火猛地一跳.

  林昭雪的手指已如靈蛇般一擰。

  一聲清脆的骨節錯位聲在寂靜中炸開,那是手腕脫臼的聲響。

  「啊!」

  陳守義那張因酒意而泛紅的臉上瞬間布滿驚愕,隨即化為痛苦的悶哼。

  他虎口劇震,五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柄沉重的長刀便脫手而出,「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面上,濺起幾點火星,刀身微微震顫,倒映著頭頂樑上搖晃的燭光。

  緊接著。

  林昭雪身形未動,只抬手一掌,輕飄飄地拍在他的胸口。

  這一掌看似無力,落在陳守義身上卻如巨錘擂鼓。

  他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力量推搡著,踉蹌著向後猛退,後背重重地撞上了身後的木桌。

  桌面上的酒壺應聲傾倒,琥珀色的酒液潑灑而出,浸濕了桌布,又順著桌沿滴落。

  幾碟油光水滑的菜碟也「嘩啦」一聲滑落,碎瓷迸濺,與那盤滾落的銀錠混在一起,在木板地面上發出沉悶而雜亂的聲響。

  幾錠銀子滾到林昭雪腳邊,又緩緩停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廳外立刻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那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陳守義的親兵們顯然聽見了裡面的動靜,吶喊聲與腳步聲正迅速朝正廳方向圍攏過來,火把的光影在格窗上晃動。

  湯鶴安已經站到了門口。

  他如同一尊鐵塔般堵在門框中央,兩個沉重的金瓜錘橫在身前,不回頭,只是用那沉穩而洪亮的聲音喝道:

  「外面的人聽著,你們將軍襲擊朝廷郡公,已經被拿下了!放下兵器,原地站著,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外面的騷動持續了一小會兒,火把的噼啪聲與低沉的議論聲交織。

  那些親兵借著火光,透過門縫,隱約看見正廳門內陳守義倒在地上的身影,又看見門口那隻鐵塔般的人影。

  那金瓜錘上反射的寒光,讓他們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沒有人敢邁出第一步,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靴子不安地摩擦著地面的聲音。

  陳守義掙扎著想爬起來。

  他咬著牙,額頭的青筋如蚯蚓般突突直跳,用盡全身力氣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被身後兩名玄甲軍士兵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粗暴地將他重新壓回地面。

  林昭雪彎下腰,動作從容地從地上撿起那柄長刀。

  刀身冷冽,倒映著她平靜如古井的目光,那目光中沒有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將其隨手橫擱在桌面邊緣,刀身與桌面接觸,發出「篤」的一聲輕響,仿佛為這場鬧劇畫上了一個句號。

  然後,她側過頭,看了楚奕一眼。

  楚奕掃過陳守義那張被死死按在木板上的、因屈辱而扭曲的臉。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綁了,先把水寨里的人控制住,調人來接手。」

  他的話像一把落地的鑰匙,「咔嗒」一聲,清脆而決絕,將整座水寨原本紛亂嘈雜的局面,都收進了一個新的、嚴絲合縫的箱匣里。

  夜色漸漸從寬闊的水面升起來,像一層墨色的薄紗,緩緩籠罩了整座水寨,將它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而沉鬱的暗青色。

  水波輕輕拍打著木樁,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楚奕站在寨門口,負手而立,看著不遠處官道上一隊人馬正在揚起的塵土中急速靠近。

  旗幡被風吹得胡亂飄動,馬蹄聲雜亂無章,顯然來得匆忙,甚至帶著幾分狼狽。

  為首的官員在寨門前猛地勒住馬。

  他不等馬停穩便翻身跳下,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也不知是趕路趕的,還是被這陣仗嚇的。

  此人正是營州太守,姓吳,名文進,年約五旬,體態微胖,臉上的肉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著,連嘴唇都有些發白。

  他快步走到楚奕面前,彎下腰,拱手作揖,動作帶著幾分急促的顫意,聲音也略微發顫:

  「下官營州太守吳文進,見過淮陰郡公、鎮北郡公,不知二位郡公駕臨,有失遠迎——」

  楚奕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淡,卻像一柄無形的尺子,丈量著對方的心虛。

  他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你知道那些官軍在河道上私設關卡、勒索商船的事嗎?」

  吳文進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折成九十度,聲音又快又急,仿佛要搶在什麼前頭:

  「下官不知情!下官真的不知情!都是那陳守義仗著手中兵權,私自行事,下官一直被蒙在鼓裡——」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似乎想用這些話來堵住對方的嘴。

  但他的後半句話沒能說完。

  蕭隱若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不高,卻像一塊千年寒冰落在滾燙的鐵板上,瞬間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你身為營州太守,一州軍政長官,居然說不知道自己的水營在河道上設卡收錢、毆打良民?」

  吳文進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看見白水仙推著輪椅緩緩行來。

  輪椅上坐著一位女子,穿著一身暗青色勁裝,衣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她的面色冷得像冬夜的江水,沒有一絲溫度,一雙眼睛落在吳文進的臉上,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隔著刀鞘,也能讓人感受到那股凜冽的寒氣,讓他脊背發涼。

  「本官乃是執金衛指揮使,有先斬後奏之權。」

  蕭隱若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讓人骨髓都為之凍結的篤定。

  「來人,將這位玩忽職守的營州太守就地斬首。」

  吳文進的臉瞬間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泥地上,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

  「指揮使饒命!下官真的是冤枉的。」

  「下官是陳相的門生,還望指揮使看在陳相的面子上……」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沾滿了泥土。

  「別說是陳相的門生。」

  蕭隱若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甚至帶著一絲閒適。

  「就算是天子門生,玩忽職守,本官照斬不誤。」

  話音剛落,一道冷冽的刀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來不及眨眼。

  吳文進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剪斷。

  那顆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帶著錯愕的表情,滾落在泥地里,沾滿了灰褐色的泥土,在火把微弱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