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平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了道口村,
村口處的一座小房便是鄭平家。🐯🐝 ❻➈𝓼нùⓍ.Ⓒ𝐎𝓜 ☮🍫
道口村的耕地俱在村子後側,近水樓台先得月,離耕地最近的是村長家,反之最遠的就是鄭平家。
抬起頭,只見家中煙囪里竟然升起了裊裊炊煙,鄭平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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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莫不是走水了!」
鄭平關心則亂,大步跑回家中。
「娘!娘!是你....你,你怎麼來了?!」
貧寒的屋子內,除了一張床,便是一塊灶台,一覽無餘,
床上是躺著老娘,但灶台前的身影就顯得很突兀了。
婀娜豐滿的背影身著錦緞,與鄭平家中貧寒的色調格格不入,
「平兒,娘在這呢,都多大的孩子了,天天離了娘就找,也不嫌丟人~」
床上半癱的鄭平老母親,半靠在牆邊,長相與尋常老無異農婦,只不過眉眼裡有著超乎常人的慈祥和平靜,
難以想像,一個經歷了世間全部苦難的女人,眼中怎麼還能散出這般光亮?
「鄭平,你回來了。」
鄭平心如刀絞,看著那道身影站起來,轉過身,這女人便是方才在村口碰見的李大娘閨女,秀娟。
吳秀娟與鄭平二人青梅竹馬,也是鄭平娘親最看好的兒媳婦,哪怕鄭平當時風靡一時,也從沒考慮過別人,
但,不知道什麼操作,李大娘在其中橫扒拉豎擋,沒幾天後就把自家閨女送進了安慶縣縣老爺的被窩,
自小長大的青梅竹馬成了縣老爺夫人...
「秀娟,你怎麼來了?」
鄭平尷尬的站在原地,他想用那誇張的表情遮掩一下,可面對這世界上第二愛的女人,他做不出這表情。
胡氏在床榻上左看看自家兒子,右看看秀娟,看得是滿面春風,咋瞧這二人是咋登對。
「好久沒見胡姨了,我在縣裡想得很,就拿些東西來看看。」
秀娟目光掃了下房屋角落,鄭平這才注意到,角落堆滿了過冬糧食。
「這怎麼好意思,我給你錢!」
鄭平連忙在懷中掏出在縣裡領的養老銀,秀娟皺眉按住了鄭平的手,沾了下又立刻保持距離。
「哥兒,別這樣。」
「哦...」
吳秀娟再不是跟在鄭平身後的小尾巴,而是縣老爺夫人,哪怕是個小村姑,但在上位許久後,言語間不自覺也帶了威嚴。
「哥兒~」秀娟意識到自己話重了,連忙笑道,「幸虧我今天來了,我剛到家,這家裡的柴火都燒光了,冷得跟外面一樣,
你是不是要凍壞我胡姨啊?」
鄭平感激的看向吳秀娟,「娟妹兒,多謝。」
「咱倆說什麼謝呀~」吳秀娟將袖子捲起,露出白嫩的小臂,「哥兒,你照顧姨去,我弄些飯。」
「這...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平兒,快來和娘說說話。」
胡氏一臉看破不說破的表情,整日在床上躺著,平時哪有這節目看啊?
「唉,娘!」
鄭平走到娘親身邊,在床榻邊坐下,伸出手變為掌型,溜著被窩的縫兒探了進去,
一摸被窩是熱乎的,鄭平長出口氣。
「娘,您躺著啊,咋坐著呢?」
還沒等胡氏開口,另一頭倒騰菜的秀娟開口道,
「哥兒,不能老讓胡姨躺著,你是不是最近沒帶胡姨出去曬曬太陽?」
「嗯,我想著天冷了,還是在家好,別凍著娘。」
「那可不行,沒事還是要讓胡姨多動動,不然躺久了就長褥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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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不背出去,最起碼在家要時不時讓胡姨靠坐一會兒~」
鄭平有些出神,秀娟的存在,讓小屋立刻多了許多生氣兒,
秀娟的叮囑,就像過日子的夫妻一般,
這本應是屬於我的一切。
哪怕鄭平再不想去悔恨,但秀娟出現,依然讓鄭平心如亂麻,各種想法如野草般瘋長,
「哥兒,你聽到沒有呀!」
「哦!哦,聽到了!」鄭平回過神應道。
「你可要記住啊~」
「嗯!」
一刻鐘後,鄭平從床榻下掏出了把小凳子,支在老娘的床前,
平日裡老娘在床上吃飯,自己又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所以就沒有在桌子上吃飯這一說,
而今天秀娟來了,只能用這把破凳子臨時代替餐桌。
小凳子上擺了兩道菜,把凳子占得滿滿的,
一道炒白菜,一道東坡肉,再就是放在灶台鍋里的米粥,誰沒吃飽,秀娟就去盛。
聞著肉香,鄭平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自家米都沒有,又哪來的肉啊,不用想,這也是秀娟拿來的。
「快吃吧~」
秀娟看起來興奮得很,仿佛一家三人圍坐在這裡吃飯,是她一直期待的事。
「娟妹兒....」
吳秀娟裝作要生氣的樣子,說道,
「哥兒,吃飯呢,別再說些要謝我的話了啊!」
「好好好。」
鄭平幫老娘把碗裡盛好白菜和東坡肉,吹涼之後捧給老娘,折騰了半天以後,才坐下吃飯,
秀娟托腮看著鄭平,眼睛頻閃,秀娟在心中暗道,
哥,你相信嗎?
有時候只是一個瞬間,命運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讓你都猝不及防,
這個瞬間短到讓你以為甚至能倒退回去,可,卻什麼都回不去了。
「秀娟,發什麼呆呢?吃飯啊!」
鄭平夾了塊最緊實的肉,放進了秀娟碗裡,
「哥兒,這冬日也沒法種地,你最近忙什麼呢?」
鄭平聞言,險些被飯嗆到,咳嗽了兩聲,說道,
「我,我幫著縣裡孩子教書呢,也能掙些錢。」
「哥,你騙我。」
「額....」
「前幾年,你還能教孩子識字啟蒙,但聖孫殿下普及掃盲後,人家自家就能教字啟蒙,也就沒人雇你了,
再加上這兩年推的科舉改革,你會的那些之乎者也,也沒人學了,
哥....」
吳秀娟咬住嘴唇,到底是沒說出想說的話,
其實,縣衙門裡有個打雜的活,多少人眼紅盯著呢,吳秀娟想留給鄭平做,
最起碼能讓鄭平和胡姨有個吃飯錢,
但,等坐到鄭平面前後,吳秀娟卻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不光是鄭平的自尊不能幹這活,
秀娟也不想那個曾經閃閃發光的男人,淪落到被自己介紹去打雜,
各何況,這個活計,還得是吳秀娟服侍縣太爺,才能換來。
鄭平趕緊扒了兩大碗粥,掩飾尷尬,
「秀娟,我明天去找活,你就不用擔心了。」
「真的?」
吳秀娟盯著鄭平的眼睛,鄭平重重點頭,
「真的!」
吳秀娟低下頭,滿眼的心疼,胡姨在家臥床不起,鄭平就不能離家太遠,又不能幹的太久,
所以除了種地外,鄭平只能打些散工,
雖說現在這個年代,只要肯干就能吃上飯,但斷沒有啥好崗位等著鄭平,
還得時間散,還能掙到錢,還得離家近,哪來的這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