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安丘縣
「姓名!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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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平,安丘縣下道口村人。♢♦ 6➈รHuˣ.𝕔όᵐ 👽♢」
嘩嘩嘩嘩!
安丘府計簿在眼前的黃冊中翻閱了半天,語氣不善道,
「黃冊里沒有鄭平這人啊?!你是來領養老銀的吧?!」
年約三旬的男人點了點頭,男人長相儒雅,眼角的皺紋又平添了幾分讓人親近之感,
「哎呀,快點啊!後面這麼多人排著呢!」
「領養老銀還這麼慢?」
「這人是鄭平,俺認識!道口村人!他娘是胡氏,咋可能不在冊呢?」
鄭平身後排著極長的隊伍,都是來領養老銀的,
養老銀實行的時間不長,推到地方至村,也花費了不少功夫,
畢竟這對於中央財政而言,是極大的壓力,
聽聞戶部侍郎,財神爺夏大人,都是調度了許久,才把錢給調度開。
安丘縣計簿吼了一聲,
「別吵!」
隨後狠狠瞪了鄭平一眼,低頭嘩嘩重新翻閱黃冊,
「找到了,胡氏。
你說你!你來領養老銀,自然是要說你娘的名字,
你說你自己的名字,讓我咋查?」
鄭平連忙點頭哈腰道歉,
「大人,對不住,對不住,麻煩您了。」
唰!啪!
計簿再懶得搭理鄭平,撕下旁邊一張便條,啪的按上官印,
「去後面支錢。」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鄭平雙手接過便條,感謝的動作很是誇張,
雖說這人長得儒雅隨和,但其表情動作誇張到讓別人覺得這人輕賤得很,第一印象就會看不起他。
「下一個!」
安丘縣計簿理都不理鄭平,鄭平尷尬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大人,那我就去後面支錢了啊。」
鄭平拿著票據上後面支出了這月的養老銀,拿著這幾塊碎銀,鄭平如釋負重的長出一口氣,
這個月,算是能頂住了。
鄭平走出安丘縣衙門,不知不覺天上已經飄起了雪花,鄭平打了個哆嗦,他身上的破舊單衣,哪裡能抵得住嚴寒?
「兄弟,買個熱乎的燒餅吃不?」
衙門口這賣燒餅的,因為中央下的養老銀政策,光是靠給來往衙門支取養老銀的人賣燒餅,就發了筆小財,
不過,聽聞這個賣燒餅大哥的遠房親戚在衙門裡做事,不然的話,這麼好的風水寶地也輪不到他。
鄭平嗅著香噴噴的熱氣,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鄭平下意識咽了口唾沫,隨後搖頭道,
「大哥,我就不吃了,老娘還在家裡,我不放心,先回去了。」
「呵呵。」
鄭平大步離開,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咕咚咚灌下涼水,涼水在喉嚨里一衝,將飢餓感沖淡了幾分,但鄭平更冷了。
賣燒餅大哥朝著鄭平離開的背影,啐了口唾沫,
「窮酸樣!」
「賣燒餅嘍!熱乎的燒餅哦!兩文錢一個!」
鄭平行出安丘府,順著鄉道回道口村,
正常走路要走上一個時辰整,可現在地上已經有了積雪,行走起來很是費力,怎麼說都要多走半個鐘頭。
飄雪的世界,格外安靜,天地間有著令人靜下來的安心感,鄭平雖然凍的瑟瑟發抖,可心情不錯,
天地間的風景是免費的,是不需要花銀子的,也是人人可以享受的,
【 】
鄭平呼出一口白氣,餘光掃到了遠處來得兩道身影,下意識就想避開,可是這道路空曠,哪裡能避得開,
迎面而來的兩個大娘,一眼就看到了鄭平,
「鄭平!」
鄭平帶上了誇張的笑容,寒暄道,
「張大娘!李大娘!」
兩位大娘眼中的輕視一閃而逝,也換上了親近的笑容,
「咋樣,領到養老銀了嗎?」
「領到了!」
鄭平拍了拍胸口的碎銀,帶出響聲,張大娘和李大娘對視一眼,面露喜色,
「看沒看見,我就說,讓你早點去吧!得著了吧!」
鄭平感激道,
「多虧了張大娘您啊。」
哪怕鄭平心知肚明,這兩位大娘無事不登三寶殿,
一大早就來自己家說這養老銀的事,就是為了讓自己先去看看,
如果領到了,她倆就去領,領不到的話,她倆也不用白跑一趟。
張大娘半真半假說道,
「你這話說得沒錯,沒有我提醒,你這養老銀還真領不到,你不得提只雞上門,謝謝我啊?」
鄭平笑容僵在臉上,支吾道,
「這.....」
張大娘眼睛一閃,
「哈哈哈,和你鬧笑呢,你還真當回事了?」
李大娘緊了緊張大娘的胳膊,
「行了,咱們快去吧,再晚點領不到了。」
「對對對,那我們走了啊。」
鄭平招呼道,
「張大娘,李大娘慢走。」
二人行出一段距離後,張大娘臉上終於現出刻薄的神色,
「呵呵,你看沒看見他那樣?我還真能要他只雞?得虧你沒把姑娘嫁給他!」
「要不說呢?當年他過了什麼什麼考試,那給他得意的,現在現原形了吧。
我家姑娘要是跟他,那得苦一輩子。」
「誰說不是呢?你說他這窮酸樣,還帶個半癱老娘....嘖嘖嘖。
一天天連個活計都沒有,窮成那樣了,天天就守在他娘身邊,娘倆連個米湯都喝不上,這是孝順啊?
要我說,他都不如去干點針線活,掙點錢,讓他娘吃上口熱乎的,這才是真孝順!」
「行了,別說他了,一想到他笑得那噁心樣,我也倒胃口。」
鄭平哪怕沒親耳聽到村里大娘是怎麼編排他的,心裡也能猜出個大概,幾年前,他心裡還會很難過,但現在他習慣了。
那個什麼什麼考試,村里人叫不上名字的考試,其實是鄉試,
鄭平少年苦讀,高中第一,當年一時間在道口村風頭無兩,
上門說親的把鄭平家門口都踩爛了。
鄭平自小喪父,家境貧寒,能苦讀多年,都是他娘在負重前行,
一個瘦巴巴的女人把種地、做飯啥事都包了,他娘也總是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哪怕累了一天只喝一點點米糊。
這個堅強的女人沒賭錯,鄭平熬出頭了,這一步走出去之後就是一馬平川,
但,天降橫禍,鄭平鄉試第一的風吹回道口村不久後,他娘就癱了,再也下不了床,
仿佛是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終於是卸掉了...
鄭平用手隔著衣服抓住這幾塊碎銀,加快腳步,
天氣冷得很,早上出門燒的柴應該快燒乾淨了,
娘正受凍呢!自己要快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