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晚不一起睡嗎

  謝起行猝不及防地被她扯住了衣領,身子稍稍歪了一下,眼皮耷拉著問:「幹嘛。」

  戰遙沒理他,直接將他的衣領往下扯了扯。

  男孩白皙的皮膚上,赫然印著一塊殷紅色的痕跡。

  戰遙:「?」

  原來剛剛不是她眼花了。

  接著,她又將他的領口往下扯。

  眼前的畫面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脖子上的痕跡原來只是冰山一角,再往下,密密麻麻的好幾處,更是沒眼看!

  這些痕跡,任誰看了都能一眼明白他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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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遙滿眼震驚,不敢想像這樣的畫面會出現在一個十八歲的小孩身上。

  「謝起行,你身上這是怎麼回事,誰弄的?」戰遙擰著眉,語氣凝重地質問他。

  謝起行唇瓣顫了顫,把頭偏向一旁,不看她也不回答,只是抬手緩緩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推開了:「和你沒關係的事,你少管。」

  忽然,戰遙猛然想起來,在賽管報導那天和謝起行起爭執的那兩個男生,戰遙記得他們臨走前說了幾句話,什麼傍上富婆,什麼要飯的……

  她以為是謝起行對他們愛答不理的,氣不過才故意造謠。

  戰遙眯了眯眼,忍不住問出了口:「喂,謝起行,難道你……」

  「阿行!」

  戰遙話剛說到一半,忽然被一道尖銳的女聲打斷,緊接著一陣噠噠噠急促的高跟鞋聲朝他們這邊疾步而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朝著聲音的方向扭頭看去。

  簡嬈踩著高跟鞋來到她們跟前,看到戰遙的那一刻,她馬上怒目圓睜,露出一臉無語的表情獰臉審視她:「怎麼又是你!」

  「?」戰遙滿頭問號,她真搞不懂這個女人為什麼每次都對她這麼大敵意,而且她記性還怪好的嘞,上次才僅僅一面之緣,時隔這麼久,她竟然還能一眼就把她認出來。

  戰遙雙手環胸,鎮定自若地道:「我才想說這句話呢,又見面了。」

  簡嬈火大得很,態度一點不客氣:「我就知道你這女的不懷好意,你究竟安了什麼心啊,一直纏著他,陰魂不散的!到底想幹什麼!」

  戰遙剛想開口反駁,身旁的謝起行忽然上前一步,男孩高瘦的身子整個擋在了戰遙前面,他臉黑得像鍋底一樣,低眼兇巴巴地睨著簡嬈:「你有事嗎。」

  簡嬈見了謝起行,原本憤怒的表情一秒變臉,笑吟吟地用雙臂勾住了男孩的脖子,撒嬌道:「嗯~阿行,你還在生氣呀,早上的事是我不對,我不是故意的,彆氣了寶寶~」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耽誤你比賽了,我只是太想你陪我,一時衝動才打了你,你知道我有時候脾氣不太好的嘛!別生氣了寶寶~跟我回去叭,好不好?」

  「……」戰遙總算知道謝起行這幾天到底為什麼一直缺席比賽,還有他眼角的傷是怎麼來的了。

  「阿行,聽話跟我走。」簡嬈拉住他的手,準備謝起行強行帶走。

  兩個人正在拉拉扯扯。

  下一秒。

  戰遙忽然上前,按住了謝起行的胳膊,把他攔下了。

  簡嬈沒好氣地斜眼,瞪著她:「你幹嘛啊,還不放開他?」

  戰遙說:「不好意思,他不能跟你走。」

  簡嬈吼道:「為什麼!」

  戰遙一副大姐大的口氣說:「因為從今天開始,他要跟著我混了。」

  謝起行:「?」

  簡嬈呆住了,難以置信道:「什麼!?」

  謝起行沒在意戰遙說的話,他本就不打算再和這個女人糾纏了,順勢把簡嬈的手甩開:「以後別再來找我了,也別聯繫了。」

  簡嬈一臉懵,看看謝起行,又看看戰遙,一副全懂了的表情:「好啊,啊?你們兩個,我就知道你們這對狗男女不對勁!是不是上次就偷偷勾搭到一起了!怪不得我說跟你來比賽你不樂意,是怕我妨礙你跟她偷偷私會是吧!」

  謝起行無聲嘆了口氣,推著簡嬈往旁邊移了幾步,儘量離戰遙離遠一點:「跟她沒關係,是我自己受夠你了,我來江城比賽,你說要旅遊非跟著一起,但你是怎麼做的?一直在妨礙我,這次比賽對我很重要,可因為你缺席多少次了?今早你那菸灰缸再扔偏一點,我眼睛就瞎了,你好意思來找我?」

  簡嬈瞟了眼謝起行眼角的淤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啞口無言,她知道是她一時衝動動了手,把他氣走了。

  可是她養著他啊!她脾氣差點怎麼了!況且他眼睛這不沒事嗎,他憑什麼敢有怨言!要不是她把他撿回來,他還在洗車店晝夜不休當勞力,睡破車間呢!哪可能像現在這樣穿好的用好的無憂無慮玩他那破圍棋。

  簡嬈咽不下這口氣,惱羞成怒道:「好啊謝起行,你這個叛徒,你不想想這段日子是誰供你吃供你喝的,你現在還敢反咬主人一口是吧!打你一下怎麼了,我告訴你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狗!」

  「別說的好像自己單方面付出,你想要的,我沒給你麼?」周圍越來越多的路人駐足吃瓜,謝起行眼眸沉了沉,面對這個講不通道理的女人,他已經無話可說,「回去吧,別再丟人現眼了。」

  「你!」簡嬈厲聲大吼,抓起包包往謝起行身上打,「謝起行,你這混蛋!!!」

  謝起行把簡嬈拉到一旁的時候,戰遙趁機跑去叫保安了,她帶著三個保安叔叔過來時,正好看到簡嬈把包包往謝起行身上砸。

  「住手!」保安見簡嬈舉著包在打人,其中兩人立馬上前一邊一個擒住了她。

  戰遙已經給保安看過房卡證實了她是這裡的房客,然後指著謝起行說:「這個男生也是來參加定段賽的棋手,你們可以找圍棋協會的負責人核實。」

  酒店的工作人員都被通知過圍棋協會包下了他們酒店供比賽用。

  保安聽聞後,目光一致看向了簡嬈,好言勸說道:「這位小姐,請你冷靜,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們可以幫你報警。」

  「哎,你們講不講道理啊!我才是受害者!我……她……」簡嬈被兩個保安架著,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解釋出一句話。

  隨後,她就被保安趕出了酒店。

  吵鬧聲停下後,周圍的吃瓜群眾也散開了。

  謝起行衣服差點被簡嬈薅爛了,他低著頭邊整理邊說:「抱歉把你卷進來了。」

  戰遙搖搖頭,擔心地問:「沒關係的,倒是你,沒被她打傷吧?」

  「沒有。」說罷,他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提了提,抬腳往門口走去了。

  戰遙問他:「你還要出去嗎。」

  「找個地方住。」謝起行說。

  他身上錢不多了,這家酒店太貴,他住不起。

  打算出去找個快捷酒店將就幾晚,把比賽撐過去算了。

  簡嬈供他吃住,送他手機,衣服,背包,但從來不會給他轉錢。

  等定段賽結束後,他再找個地方打工賺錢,或許就不回帝都了,直接留在江城這裡,還能省路費,反正他沒有家,在哪都一樣。

  戰遙低頭沉思了片刻,忽然拉住他的胳膊:「你別走了,我在這給你開個房間。」

  謝起行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打量她:「你?」

  「不用擔心費用問題,我來替你付。」她帶著他往前台的方向走。

  「?」謝起行皺眉不解,但也沒問。

  前台處,工作人員查了下剩餘房間,然後抬頭分別看了她們兩個一眼:「兩位客人,只有大床房了可以嗎?」

  戰遙點頭:「可以,大床房更寬敞。」

  隨便什麼房,能住就行。

  然後轉頭示意謝起行:「身份證。」

  謝起行側目,目光微深地看了戰遙一眼,他抿了抿唇,從書包里掏出身份證遞給了前台。

  他眯眼,回想起剛剛戰遙說的那句「從今天起跟著她混」……

  啊。

  懂了。

  「呵,」謝起行耷拉著眼皮輕蔑地笑了聲,唇邊小聲呢喃,「原來是這個意思。」

  戰遙聽到動靜扭頭看了謝起行一眼,這時剛好前台的工作人員開口說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小姐,可以掃碼付款了。」

  「哦,好的。」

  戰遙拿出手機付完了款,又扭頭看向謝起行,問他:「你剛剛說什麼?」

  謝起行語氣輕描淡寫:「沒什麼,我是說,無所謂。」

  對他來說,誰都行。

  反正都是那點事。

  *

  手續辦好後,兩人回房間的路上,戰遙問他:「你父母呢?」

  謝起行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地說:「小學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

  戰遙輕點了點頭:「那之後你和誰一起生活,你還有其他親人嗎?」

  謝起行抿唇。

  「舅舅。」

  戰遙扭頭看向他,謝起行似是讀到了她心裡想問的話,沒等她問,他便說:「不想被他打死,所以跑了。」

  「……」戰遙默默收回了視線,沒有再說什麼。

  到地方後,戰遙拿房卡刷開了門,插卡取電,屋子裡的燈通亮後,戰遙退了出來,對他說:「房間挺好的,後面一日三餐你也在酒店裡吃吧,別去外面亂跑了,帳記在房卡上就行,事後我來結。」

  「早點休息吧。」說罷,戰遙把備用房卡塞到了謝起行手裡,轉身走了。

  謝起行見她繞過自己離開,盯著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問了句:「你去哪。」

  戰遙停下腳步,歪頭看著他:「我回我房間啊,怎麼了,還有別的事?」

  男孩薄薄的眼皮輕顫,問:「今晚不一起睡嗎。」

  「……」戰遙聽到他這句話,在原地硬生生愣了好幾秒,隨即皺起眉,「你說什麼?」

  謝起行恍然大悟,嗯,現在時間太晚了,像她這種正兒八經的一根筋肯定不會留宿,折騰太晚,會耽誤明天的比賽。

  謝起行走近戰遙跟前,相隔咫尺,垂眸凝著她,他抬起手撐在她身後的牆壁上,男孩眼神毫無溫度,聲線透著倦意和毫不在乎:「行,那就明晚一起睡,今晚先送你個吻,怎麼樣。」

  他倆有將近一頭的身高差,謝起行伸手,想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吻著方便些。

  然而,謝起行的手快要碰到她臉的那一刻,戰遙猝不及防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

  戰遙眼皮冷冷一掀,此刻她的憤怒值簡直飆到了頂點,謝起行這輩子感受過的善意不多,在他印象里,那雙總是溫和友善待他的漂亮杏眸,此刻如寒冰刺骨般瞪著他。

  謝起行心臟猛地一顫,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戰遙揚起手,直接「啪」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臉上!

  「臭小子。」

  謝起行被打得頭偏向一側,腦袋還懵著,就聽到戰遙的話在耳邊響起:「小小年紀不學好,真是欠教訓。」

  戰遙聽著他那些刺耳的話,看著他這副頹廢的樣子,心裡氣不打一處來:「如果早知道你心裡是這麼想我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不該管你,更不該把我兜里的糖給你吃,讓你從樓梯上滾下去餓死得了!」

  謝起行臉偏向一邊,長長的劉海遮住他的眼睛,不說話。

  「謝起行,我知道你之前的人生很坎坷,沒遇到過什麼好人,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為了貪圖你的身體才幫你的。」

  「你自己想想吧,」戰遙把他推開,轉身道,「我走了,你早點休息,後面的比賽好好參加,不准再缺席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謝起行在門口站了會兒,捂著被打的那邊臉默默走進了房間。

  關了門,謝起行從兜里掏出手機,他手機一直靜音著,電話已經被簡嬈打爆了,信息也發了無數條,全是咒罵的話。

  謝起行直接拉黑刪除,關機扔在了一邊。

  *

  次日。

  謝起行起得很早,一早就到了比賽會場,他一身黑色衛衣,頭上戴著兜帽蹲在牆邊,仰頭望著來往的人群。

  半天,終於在人群中看到了戰遙的身影,他連忙站起來,跑到戰遙身邊。

  他從身後拍拍她的肩膀。

  戰遙扭頭。

  兩人四目相對。

  「…………」

  發生了那樣的事,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戰遙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過他能按時來比賽,戰遙倒是放心了不少,看他氣色不錯應該睡得挺好,於是她主動打破了沉默:「吃早飯了嗎?」

  謝起行下意識鬆了口氣,還好她還願意理他,他嘴唇微動,點了點頭,然後小聲說了句:「昨晚對不起。」

  戰遙:「……」

  她嘆了口氣,對他不知是生氣更多還是惋惜更多。

  其實她昨晚打完他也挺後悔的。

  這孩子從小沒了爸媽,被親戚收養後天天挨打,身邊連一個能庇護他的家人都沒有,長期處在這樣的環境,他只能豎起渾身的刺保護自己。

  所以連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都變得敏感多疑,覺得任何人對他的善意都是帶著目的性的,都需要用擁有的東西等價交換。

  「我也對不起了,一時衝動打了你,」戰遙為自己昨晚魯莽的行為道歉,然後緊接著話鋒一轉,「但話又說回來,當時你確實欠打。」

  「有道理,」謝起行緊張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不生氣啦!」戰遙表示有氣她當場就撒了,那一巴掌她可沒客氣,「算扯平了行不行?」

  謝起行點頭:「行。」

  「哦對了。」戰遙欠身在包里翻找。

  然後拿出了個盒裝的東西,遞到他跟前。

  謝起行低頭一看,盒上寫著活血化瘀用藥膏。

  「剛剛來的時候在附近的藥店買的,全新的我沒拆封,給你吧,塗上好得快一些,」戰遙杏眼彎彎朝他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眼角的地方,「這麼帥的臉,別總是頂著傷。」

  謝起行愣了幾秒,目光落在她手心,他輕輕地伸出手,將藥膏接了過來:「謝謝你。」

  「不用客氣。」

  戰遙長舒了口氣:「總之,先專心眼前的比賽!等定段賽結束之後你來我房間一趟,我們見一面吧,我有話跟你說。」

  他好奇道:「什麼話?」

  戰遙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比完賽再說咯。」

  謝起行認真地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