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抱緊一點

  七月的第二周。

  終於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全國圍棋定段賽,戰遙心目中比她生命還重要的大賽。

  今年舉辦地點在江城。

  比賽日程從10號到20號,所以戰遙整整十天不在家。

  得知自己要獨守空房十天的傅京辭,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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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夜,戰遙在收拾行李,傅京辭在旁邊乖乖幫她疊衣服:「遙遙,明天用不用我送你去機場?」

  戰遙蹲在行李箱前一邊忙一邊說:「不用啦,明天跟棋社裡的人一起走。」

  她們棋社今年也有一批要參加定段賽的棋手,所以棋社包了輛大巴,載著大家一起去機場。

  傅京辭又說:「那我送你去棋社。」

  「我明天十點才出發,哥哥早就上班了,我自己開車去就行,你別折騰了。」

  傅京辭看著她的側臉,眼睫顫了顫:「行,聽你的。」

  東西都收拾好後,戰遙把行李箱放到了門口,方便明天出門直接拉著就走。

  夜深,夫妻倆上床準備入睡了。

  戰遙靠在床頭,在手機上確認了下明天的行程,定好鬧鐘,一切準備妥當後,她放鬆地長舒了口氣。

  正準備鑽進被窩裡,一扭頭,忽然看到傅京辭像小狗似的,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戰遙:「?」

  眼神里還透著一絲可憐兮兮的感覺。

  戰遙:「……」

  她眨眨眼睛,問:「你怎麼了哥哥?」

  傅京辭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薄唇抿了抿,頓了幾秒,開口道:「想提醒你手機別玩太久,早點睡。」

  「哦哦,正要睡啦。」

  戰遙將手機息屏放到床頭,然後像個泥鰍似的鑽進被子裡躺下了,她剛想閉眼睡覺,下一秒,手心忽然覆上一片乾燥又溫熱的觸感,男人緊緊拉住了她的手,穿過指縫,和她十指相扣。

  戰遙:「???」

  什麼情況,今天怎麼這麼黏人?

  這麼一想,今晚傅京辭確實怪怪的,從她下班回來以後,除了洗澡,他幾乎每時每刻和她黏在一起,她做什麼他都跟著。

  是因為她明天出差麼?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分離焦慮?

  戰遙垂眸想了想。

  她小手一揮掀開了自己的被子,在大床上滾了兩圈貼到傅京辭身邊,然後鑽進他的被子裡,彎著杏眼,朝他露出個嬉皮笑臉的表情:「嘻嘻。」

  傅京辭看著自家媳婦這一頓操作,挑了挑眉:「?」

  女孩摟住他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後揚起小臉軟綿綿地說:「哥哥,接下來好幾天見不到面了,今晚我們抱緊一點好不好呀?」

  傅京辭愣了下,隨後不客氣地將她攬進懷裡,低笑了幾聲:「好。」

  戰遙心想,世上怎會有如此悅耳的笑聲。

  傅京辭心情變好了,她的心也跟著放鬆了下來,戰遙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檀木淡香縈繞在她鼻尖,她眼皮一沉,很快進入了夢鄉。

  今天事多又忙,戰遙幾乎沾枕頭就著。

  傅京辭抱著她,感受到懷中的人兒呼吸逐漸慢了下來。

  他輕聲嘆了口氣。

  明天開始又變成他自己一個人了。

  男人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幽靜的夜裡,他的聲音低而柔地在她耳邊輕語:「寶貝,我會想你的。」

  *

  第二天,棋社的大家一起坐大巴去了機場。

  從帝都到江城。

  三小時後,飛機平穩落地。

  今天是棋手們報到的日子,正式的比賽從明天上午開始。

  賽館裡幾百號人,在報到處排著長隊。

  戰遙和她關係很好的學生小錦同行,報到完畢後,兩人走到人少的角落,小錦打開手機導航,準備定位下她們要住的酒店。

  主辦方在比賽會場附近包下了一家酒店,專門給這次參賽的棋手們提供吃住的地方。

  戰遙把她倆的行李箱一手一個拎好,無聊地扭頭四下環顧了一圈。

  忽然在不遠處,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男孩清瘦單薄,穿了一身黑,衛衣的兜帽蓋在頭上,皮膚冷白如雪,他眼皮懨懨地耷拉著,長長的劉海遮住那雙陰鬱的丹鳳眼,雙手插兜,一個人靠牆站著,和密集的人群隔了一段距離。

  戰遙眯了眯眼,誒?

  他不是上次業餘比賽碰到的那個低血糖的小孩麼,她記得名字是……謝起行?

  原來他今年也來參加定段賽了。

  戰遙很開心能再碰見他,希望他這次好好保重身體,這麼重要的比賽,別再因為身體不舒服影響發揮就好了。

  謝起行似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視線微微移動了一下,往戰遙的方向看去。

  兩人剎那間四目相對。

  戰遙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要打招呼?

  她不確定謝起行還記不記得她。

  萬一打了招呼,人家丟給她一個「你誰啊」的眼神,那該多尷尬啊。

  正猶豫著,忽然,謝起行把一隻手從褲兜里拿出來,對著她輕輕揚了一下。

  戰遙:「?」

  戰遙特意回頭望了眼,她身後沒人。

  那他這是在跟她打招呼嗎!

  戰遙連忙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謝起行看到她回應了,馬上收回了視線,把頭頂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雙手插兜,又恢復了那副酷酷的樣子。

  戰遙有點想笑。

  雖然是個愛耍酷的小孩,但其實挺可愛的。

  比他那個暴躁的姐姐強多了。

  「戰老師,你跟誰揮手呢?那個男生是誰呀?」一旁的小錦好奇地歪頭望了望。

  「沒誰,以前比賽遇到過的一個棋手罷了,」戰遙隨口應了句,然後問她,「酒店搜到了嗎?」

  「嗯嗯搜到啦,離這六百多米,咱們走路過去吧老師。」

  「好。」

  小錦把自己的行李箱接過來,兩人準備出發去酒店了。

  「謝起行!」

  這時,突然有人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聲音很突兀,在這偌大的賽館裡還盪起了回音,戰遙和小錦隔了老遠都聽到了,她們下意識停住了腳步扭頭。

  周圍其他人也被這大喊聲吸引注意,紛紛扭頭朝謝起行的方向看去。

  謝起行的臉色頓時陰冷了下來,表情非常不高興。

  這時,兩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生跑到他跟前,激動地說:「謝起行,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原來你還活著啊!你走之後我們都很擔心你啊!」

  謝起行怒不可遏地皺起了眉。

  「我跟你們很熟嗎。」他冷冷丟下這句話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兩個男生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出了賽館,街道上人來人往,戰遙隨手拍了張街景的照片發給傅京辭,發送後,她點開大圖看了看,發現照片裡有個一身黑衣的男孩不小心入鏡了。

  戰遙抬頭看過去。

  離她們不遠,謝起行一個人站在路邊低頭看手機。

  不一會兒,一輛奔馳停在了他跟前,謝起行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揚長而去。

  「哎喲,怪不得不理我們了呢,原來是傍上富婆了!」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熟悉的大嗓門。

  戰遙一扭頭,發現是賽館裡跟謝起行搭話的那兩個男生。

  另一個比較穩當的男生說:「還好謝起行還有他那張臉,也算是要到飯了。」

  「不知道他舅看到他現在穿名牌坐豪車,會有什麼感想喔?」大嗓門嗤笑道,「他失蹤之後,他舅挨家挨戶砸門找他,攪得咱全鎮子都不得安寧!要不等回去把他傍上富婆的事兒偷偷告訴他舅得了?」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損了,給謝起行留條活路吧。」

  兩個男生幸災樂禍地邊聊邊走了。

  「……」戰遙側目看著那兩個男生離開的背影,心中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

  *

  初賽第一天,戰遙打起十二分精神,穩穩地拿下了一勝。

  只是比賽中,男子組那邊有一盤對局才二十分鐘就分出了勝負,原因是對手缺席比賽,直接被判負了。

  戰遙好奇這麼重要的比賽還會有人缺席?

  賽後她打聽了一下,居然是謝起行。

  吃過午飯後,開始下午的比賽。

  謝起行來了,臉色看起來很蒼白。

  雖然戰遙就沒見過他臉色好的時候,這孩子每次都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樣,活人感稀薄,真怕他又像上次一樣走著走著突然倒下去。

  下午的比賽結束後,戰遙本想找機會問問他上午為什麼缺席比賽,可一轉眼的功夫,謝起行人就沒影了。

  第二天上午,謝起行又沒來,又是因缺席直接被判負了。

  然後下午他出現了。

  戰遙關注了下他的比分,2勝2負,輸掉的比賽全是因為缺席。

  戰遙有點擔心,初賽一共就13輪,他這樣天天缺席,這比賽參加了個寂寞啊。

  第三天。

  謝起行終於沒有缺席,上午下午的比賽都準時來參加了,只是他眼角處多了一塊紫色的淤青,好像是被人打了。

  比賽結束後,傍晚,戰遙和小錦照常一起在下榻的酒店吃晚飯。

  主辦方提供的酒店,負一層是個大食堂,自助餐形式的,早中晚都提供餐食,很方便。

  兩個人挑好了食物,找了張雙人桌坐了下來,小錦看了看戰遙餐盤裡清一色綠油油的健康餐,狐疑地問道:「咦?戰老師,我怎麼覺得你最近一陣子吃飯都特別素呢,你是在減肥嗎?」

  戰遙命苦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對著餐盤拍了張照片:「我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小錦滿頭問號,什麼意思。

  戰遙打開微信,點開傅京辭的聊天框,發過去:【圖片】

  戰遙:【在吃晚飯啦哥哥。】

  傅京辭那邊像是在等她似的秒回:【真乖。】

  傅京辭:【多吃蔬菜。】

  戰遙:【哼!】

  傅京辭:【乖。】

  戰遙氣呼呼地把手機扣上,不理他了,專心吃飯。

  吃完晚飯後兩人準備回房間了,進了電梯,小錦按下了一樓,然後對戰遙說:「戰老師,我點了兩杯奶茶,咱倆一起喝吧,我給你那杯選了低糖的,外賣員放酒店大堂了,咱們取了再回房間吧。」

  戰遙笑笑:「這麼會享受啊。」

  小錦:「比賽很耗腦力和體力呀!壓力又大!不整點甜的犒勞一下自己很容易焦慮的!」

  「有道理!」戰遙狠狠支持了,平時總和老男人在一起,她都好久沒喝甜飲了,難得沒有老公管著,偷偷放縱一下。

  兩個人出了電梯,在門口的架子拿了外賣準備回去,戰遙忽地瞥見,不遠處謝起行正站在大廳的自動販賣機前選飲料。

  「誒,他怎麼在這?」戰遙望著那邊自言自語了聲。

  小錦順著她的視線望了眼,然後說:「哦,老師你說那個拽哥啊,剛剛我們吃飯的時候他就在呀。」

  戰遙驚訝道:「是麼?他今天在這裡吃飯的?」

  餐廳人太多了,她完全沒注意到。

  「嗯嗯,我在餐廳有看到他一眼,坐在角落一個人吃飯。」小錦對謝起行印象還是很深的,他個子高長得帥,打扮也很酷,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

  「是嗎。」戰遙歪了歪頭。

  謝起行沒有和大家一起住主辦方提供的酒店,他自己住在外面,吃飯也在外面,而且每次都是豪車接送,估計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可能住不慣這種平價酒店,自己去外面開總統套房了吧。

  謝起行最近幾天一直缺席比賽,她也沒機會跟他說上話,於是說:「小錦,你先回去吧,我去跟他說幾句話。」

  小錦:「哦哦好,那咱們在我房間匯合吧老師,還得復盤呢。」

  「行,我馬上就回去。」

  說罷,小錦轉身回房,戰遙則是朝自動販賣機那邊小跑過去了。

  「謝起行!」

  戰遙喊了他一聲。

  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謝起行手下意識抖了下,準備放硬幣的手收了回去,他眼神不耐煩,一臉「莫挨老子」的表情扭過頭來。

  而下一秒,在看到來人是戰遙後,他臉色頓時舒緩了許多,手裡的硬幣也重新投進了投錢口。

  戰遙走到他跟前,視線第一眼便落在他眼角的淤青上。

  謝起行人很乾淨,皮膚也白,所以那塊紫色淤青在他臉上顯得異常刺眼。

  「身體好點了沒?」戰遙問。

  「?」謝起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摁下販賣機上的按鈕,然後彎腰取出了一聽雪碧。

  戰遙垂眸看了眼他手裡的飲料,微皺了下眉說:「你身體不舒服就別喝碳酸飲料了,這裡的餐廳可以打包,要不我去給你買碗粥吧?你帶回家喝。」

  謝起行動作一頓,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聲說:「你當我是動物園裡的猴子?」

  「啊?」戰遙懵了,「什麼意思?」

  「一見到我就投餵。」

  戰遙:「……」

  這麼一想還真是,上次碰見他,又給糖又給牛奶的,這次又想給他買粥,不是在投餵就是在投餵的路上。

  戰遙滴汗,搖了搖頭,溫聲對他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只是你最近總是缺席比賽,我在想你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樣低血糖了?這麼重要的定段賽,你得管理好身體才行啊,每頓飯都要好好吃。」

  謝起行忽然扭頭,沉默地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戰遙也沉默了,什麼意思……幹嘛盯著她不說話。

  謝起行轉了個身,後背倚靠在販賣機上,側身對著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易拉罐的開口,唇邊沒什麼溫度地說:「我只是起晚了。」

  聽到他這句話,戰遙懵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定段賽可是相當於圍棋界的高考,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會有人因為起晚了錯過比賽?而且還連續兩天?未免太兒戲了吧。

  戰遙無聲嘆了口氣,心想,人家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方便告訴她吧。

  她說:「好吧,那你後面幾天可別起晚了,能來比賽就一定要來啊。」

  謝起行抿了抿唇,沒有應聲,他直起了身子,把手裡的雪碧塞到了背包的側兜,說:「走了。」

  「嗯,拜拜。」戰遙跟他擺擺手。

  謝起行抬手將衛衣兜帽扣在頭上,戰遙的視線無意間掃到他的頸側。

  她神色猛然一怔。

  「你等等。」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