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傍晚六點，戰遙收拾收拾準備從棋社下班了。
下樓時，一樓大廳的等候椅上，她看見可兒一個人晃蕩著小腿坐著發呆，可兒是她學生，一個三年級的小朋友，放學後來學圍棋的，每次下課都是她媽媽來接。
她走過去問：「可兒，你媽媽還沒來嗎？」
可兒噘著嘴搖搖頭：「還沒來呢。」
「那老師陪你等會兒吧，別急嗷，我給你媽媽發個信息問問。」
可兒媽遲了十五分鐘才到，看到戰遙坐在自己閨女身邊，連忙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道歉：「哎呀戰老師真不好意思啊，耽誤您時間了，謝謝您在這陪她。」
戰遙手搭著可兒的背，師生倆一併起身：「沒關係的，我也正好下班。」
仨人出了棋社大樓，一起往停車場走，可兒媽說：「今天我侄子回來，從我表哥家趕過來路有點遠，晚高峰又堵車所以遲了，還麻煩戰老師陪我閨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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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不用在意。」戰遙隨口道。
然後可兒媽突然就開始嘮起來了：「我大侄子啊，最近剛從德國留學回來，學歷工作都不差，長得也是一表人才，你猜怎麼著？就是不找對象！今年都27了，我跟他爸爸是真著急！」
戰遙笑了聲：「哈哈，現在的年輕人都晚婚晚育，順其自然就好了，您也別太上火。」
不由地想到自家老公也是三十歲被家裡催婚。
「哎呦反正我是不理解你們這些小年輕的，」可兒媽一轉話題地問，「戰老師家裡人沒催您嗎？」
戰遙心想，戰爸戰媽在這方面確實沒急過，她搖搖頭說：「沒有，我爸媽沒催過我。」
她彎下腰跟小朋友揮揮手：「可兒，拜拜哦。」
可兒使勁揮著小手：「戰老師拜拜拜拜。」
母子倆上了車，可兒媽抱著方向盤，探著脖子目送戰遙的車子離開，嘟囔了句：「你們戰老師，每天都是自己開車回家的昂？」
*
隔日周三傍晚。
可兒媽把車停在了棋社對面的馬路邊，推搡著副駕駛座上的年輕男生：「趕緊下車別廢話！」
常皓坐在副駕駛座一臉不耐煩，安全帶都不想解：「大姑，我真的不願意去。」
可兒媽瞪他：「你這孩子！來都來了，你就進去看一眼唄，萬一喜歡呢！人戰老師長得可好看了，白白淨淨的，聽大姑的話去看一眼。」
「煩人，」常皓臭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下了車，「反正接了可兒我就出來，見不到那就代表我和她沒緣分，沒緣分不強求。」
然後「砰」一聲關了車門。
車裡，可兒媽嘖了聲：「哎呦現在這小年輕的，對象不找，脾氣還倔！可把人愁死！」
戰遙今天領著可兒一起下了樓。
「可兒！」常皓在大門那邊喊了聲。
戰遙聞聲抬頭，發現來的人不是可兒媽媽，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戰遙下意識牽緊了可兒的手，低頭詢問道：「可兒，你認識他嗎？」
「嗯嗯，他是表哥！」可兒說。
「是嗎，」戰遙走過去，禮貌地打招呼，「家長你好，我是可兒的圍棋老師，鄙姓戰。」
常皓看到戰遙的臉，原地呆愣了幾秒，他滿臉通紅低下了頭，不敢直視戰遙的眼睛：「你、你好……我是她表哥，我叫常皓。」
「那後天見啦，在學校要認真聽講哦。」戰遙彎腰摸摸她的頭。
「戰老師拜拜～」可兒揮揮手。
兄妹倆出了棋社，往街對面走去，常皓低頭問可兒：「哎，剛剛那個女生就是你老師啊？」
「對呀。」
常皓紅著臉，有點抑制不住的高興。
「你都是哪天來這上課？」
「一三五七，啊不對，日。」可兒手指頭比劃著名。
常皓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說：「你二四六能不能也上。」
可兒氣憤地瞪他：「你想把我累死呀！」
……
過了馬路，兩人回到車上，常皓就迫不及待地說：「大姑，下回也讓我來接孩子唄。」
可兒媽表情喜出望外：「咋啦，看上了？」
常皓點頭。
「加微信了沒？」
「……我忘了。」
可兒媽數落他：「你不加個微信，下回人家都不記得你是誰了，碰到好姑娘得抓緊下手知道不，不然就讓別人拐跑了！」
「長得倒是挺精神的，怎麼就不會來事兒呢，你說你除了讀書還會幹點啥。」
常皓不樂意了：「那不是你們從小到大天天念叨讓我學習學習的嗎，除了學習我也不會別的了啊。」
上學的時候讓他除了學習啥事兒都別想，畢業了到歲數了，又開始怪他情商低不會追女孩子。
可兒媽懶得聽他說這些：「得得得。」
「大姑你確定戰老師沒男朋友？她長得那麼漂亮，聲音也好聽。」
「沒有呢，我從她關係不錯的老師那兒打聽過，她大學剛畢業，跟爸媽住，人戰老師上下班都自己開車，連個男的人影都沒見過，你想想你要有這麼漂亮一對象，可不得天天接送呀。」
常皓：「有道理，那我肯定得天天接送啊。」
「所以呀，抓住機會以後你就能天天接送她了知道不？你不追，外面多少野狼虎視眈眈的呢！」
常皓連連點頭：「嗯嗯嗯我懂了。」
*
接下來的半個月，常皓每晚來接可兒下課，也是找機會要到了戰遙的微信。
可惜加上之後，倆人一個字都沒聊上。
常皓不想發些「早安晚安」之類沒營養的廢話，整得好像天天簽到似的騷擾別人，反而敗好感，可他又不知道該跟戰遙聊什麼話題。
戰遙那邊也不會主動找他聊天。
兩個人只有在棋社碰面時會寒暄兩句，把可兒送到他手上，她就走，一個眼神都不多給他。
常皓在家失眠了兩天。
這天傍晚，他照常去接可兒回家，終於鼓起勇氣和戰遙多聊了幾句。
「戰老師，聽說你大學剛畢業呀？你讀什麼專業的？」
戰遙被問得有點突然，愣了下說：「我讀醫大臨床醫學的。」
「啊這樣，」常皓點點頭，然後連忙自薦道，「我、我是學建築的！」
「嗯，我聽說過，常先生是從德國留學回來的吧，」戰遙佩服地說，「你好優秀啊。」
常皓聽了卻並不怎麼開心。
他覺得戰遙嘴上雖然在誇他，但臉上卻是一副「你好優秀，但關我什麼事」的表情。
戰遙跟他們揮手道別：「拜拜。」
「拜拜。」可兒和常皓也跟她揮了揮手，兄妹倆一個開心一個沒勁兒。
常皓在心裡嘆氣。
唉。
她好像對他沒興趣啊。
把可兒送到了家，可兒媽一開門注意到大侄子無精打采的，便問他是不是有啥煩心事。
結果聽到常皓挫敗地說：「還是算了吧大姑，我不想追戰老師了。」
可兒媽不解地瞅他：「你這是咋了？」
「我覺得戰老師對我沒興趣啊，我有點沒心氣了。」
可兒媽嘆了口氣，這麼大個男人，比她上小學的閨女都累心，現在這些孩子真是既沒擔當又沒膽量。
於是苦口婆心地勸他道：「女孩子都比較矜持，有時候就算有好感也不會表現出來，你就不能多用點心嗎？多和人家相處相處，別動不動就放棄，你和她才見過幾次面？況且還是接孩子順便跟人家見一面，你飯也沒請過禮物也沒送過，這叫追求嗎，你付出啥了？到現在也是零成本，就要放棄啦，你這樣別說戰老師了，哪個女的能讓你追到啊？」
常皓被這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問：「那還有戲麼？」
可兒媽幾巴掌打在他胳膊上：「有戲，肯定有戲，大姑給你想想辦法昂，振作起來！你是不是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