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魔法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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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爾卓德無情的風,吹開火花,一路滾過附近的屋頂。貪婪的火焰,每爬過一個地方,就瘋狂的吞食。
基根根本不知道身後的災難,他正往北邊竄雲。
比起留下來欣賞老瑞格恩的豪宅燒成飛灰,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首先要處理上被燒爛的地方。
基根握著一捧雪貼在燒傷的臉頰上,希望能看見瑞格恩的大屋變成村落中間的一堆黑灰。但他看到的景象,驚住了他的呼吸。
他害怕得說不出話來,身上傷痕累累,跑起來踉踉蹌蹌,卻還是竭力的回到他的罪行現場。
一開始沒人注意到他回來。
倖存者們在燒焦的房屋殘骸間遊蕩,他們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他也只是煙塵中的又一個剪影。
他在茨瓦娜家的焦黑廢墟外找到了她。
她和自己的丈夫、兒子一起,靜靜地躺在地上。三個人蓋在同一張烏黑的毛毯下,靜默無息。
基根在他們身邊蹲了不知多久。
他頭腦空空,全身無力,興許還哭了出來。
在她身邊時,他只清楚地記得兩件事,第一件是他拉下毯子時看到的一家的臉孔,確認是她一家後,他又把毯子蓋了回去。
第二件事,他把手放在泥濘的裹屍布上,祈求可以喚起母親古老的魔法。可一如既往,他理應擁有的天賦並沒有如他所願。
他們一動不動,他不再完整。
過了一會兒,自然地,別人走了過來。
基根跪在茨瓦娜的身邊,無視他們的侮辱和責罵。
人們咒罵著「巫術」和「厄運」,詛咒他誕生的日子。基根任由這些言語將他淹沒,與他胸中的空洞和臉頰的劇痛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這些人什麼也不知道,他們在悲痛中之所以責怪基根,是因為不知道該怪罪誰,更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幹的。他們咒罵他只是因為他的血統,而不是他的罪行。
基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燒毀的小村,像原本計劃那樣走進了荒野,可原本預想中復仇的快意,在他嘴裡化成了苦澀的灰燼。
之後幾個星期,基根一直在流浪。跟隨著野獸的足跡,又或者是商旅小道,朝內陸走去。沒有具體的方向,也不知道哪裡有人煙。他唯一熟悉的地方就是母親採藥的荒涼林地與山脊。
哪怕是最近的村落瓦拉爾山谷也要走上好幾周,而且那裡很可能會收留瑞格恩村的倖存者們。就算基根找到了地方,他也不覺得人們會熱情地歡迎他,更有可能會要他的命。
他盡力打獵,可他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獵人。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天空沉入了永夜,氣候變得更加惡劣。
他沒遇見過其它部落的人,也沒看到任何村落的標記。
他眼中只有連綿數日不見變化的茫茫冰雪,弗雷爾卓德根本不關心他的死活,只報以呼嘯的狂風。
幸運的是,又或者命運殘忍的捉弄,他找到了一個洞穴,蒼白的石塊和他之前的家一模一樣。他憔悴又虛弱,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感覺自己的皮膚慢慢和石塊凍在一起。他打算躺在這裡直到暴風雪過去,或者乾脆一直躺著等死,就看哪個先來。
就在那天晚上,他遇見了一個男人,後來成了他師父。
兩人在命運安排之下的相遇場面,遠遠不能和任何一個呤游詩人的故事或是古老的傳奇相提並論。來人只是站在洞口,疑慮重得的盯著地上一個破爛的人形。
「這是……」老法師喃喃的說:「什麼玩意兒?」
基根的意識時有時無,知覺也一樣。
「我既不是幽靈也不是幻象。」老法師說道:「我是瑞茲,而你,悲慘的傢伙……你是誰?」
日出後不久,基根便醒了。
一如往常的噩夢,並不能讓基根改變什麼。
毫無意外的,他看見老法師閉目跌坐。他知道,老法師正在冥想,雖然他不能理解為什麼每天一動不動地坐上一個鐘頭是為什麼。像是半睡半醒間來回猶豫,到底是要睡還是要起……
「早安。」老法師沒睜眼:「你睡得不好。」
和往常一樣,是陳述句而不是問句。
「為什麼你就算閉著眼睛,我都覺得你在看我?」
「因為你不習慣身邊有人,你總會懷疑他們有所企圖。」
基根咕嚕一句:「有點戒心沒什麼不好的。」
瑞茲笑了一下,仍然保持冥想。
基根有些惱:「有什麼好笑的?」
「有時候吧,我聽你說話像是聽見了我自己。明明對人不信任,偏要說成是一種品德,這點尤其像我。但我也不能怪你,畢竟你受過那麼多苦。」
基根爬起身,美美地伸了個懶腰:「唔,我把剩下的油湯給熱了,早起一餐怎麼樣?」
「基根,你搭上算去拾柴火,還是用自己的火?」
這個問題問得挑釁無比,基根花了好大的力氣:「柴火吧,我下次再試著用魔法。」
又是一聲笑,令人發狂的笑。
基根不緊不慢的拾著枯木,腦里迴旋著過去幾周里兩人間的對話。
有些話,似乎一直梗在他的心底,讓他臉上已經癒合的燒傷發癢,直到他回到紮營的地方,扔下滿懷的斷枝,才弄明白到底是什麼話。
「師父。」
瑞茲沒動,但他們周圍空氣似乎有些異樣,略略有些刺鼻。
「嗯?」
基根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找個得體的說法:「昨天你講魔法的時候,你說到……什麼造物。」
瑞茲依然沒動,除了他被法術侵蝕變暗的嘴唇。
「我是說過,你繼續。」
基根吸了口氣,一肚子的話不知從何說起:「水來自雨、冰還有大海。火來自火星和火絨,或者閃電打中了森林。森林是樹組成的,樹又來自種子。」
「沒錯,大體上是。那麼,你的論述的結論是什麼?」
「就是……所有東西都是有來歷的,所有東西都有……出身,有個源頭。魔法也是這樣的嗎?它在世界上有源頭嗎?」
瑞茲沒有立刻回答,但在基根看來,他的平靜不再是一種安然,而是在克制什麼東西。
良久,瑞茲出聲。
「朋友,這個問題很聰明。在你野蠻人式的思考中有著一種純粹,我為你的想法表示讚賞,但現在我們還沒有準備好討論這個話題。」
野蠻人咬緊牙關,努力吞咽著怒火。
最終,他還是問出了一個值得回答的問題,而瑞茲依然沒讓他如願。
他問:「可我在想……如果你掌握了雨,你就能造出新的河流。如果你有一千顆種子,就能種出一片新的森林。如果你有鐵,你可以造一把斧頭。那要是你掌握了魔法的源頭呢?你就不用引導或者推動魔法了。你命令它就行了嘛。」
瑞茲睜開了眼睛。
在這一刻,他的眼神比弗雷爾卓德所有勁風都要冰冷。其中含著慈悲和欣賞,但更多的,還是徹人骨髓的、病態般的恐懼。
害怕了……
這個想法一冒頭,基根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也想不到自己的話里有什麼東西會刺激到師父,攪起他靈魂中冰冷又堅硬的恐懼。
「不行。」瑞茲吶吶的說:「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說,現在還不行。」
基根點點頭,他很好奇師父不安的眼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