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洛娜眼中的那道身影終於回頭了,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側臉。
「我姓陸,單名一個澤字。」
淡淡的笑容,溫和的嗓音,和洛娜錯愕震驚的眼神形成鮮明對比。
陸澤!
東海島嶼之戰!
塞西莉亞提到的那個神秘、強大的東方男人!?
竟這麼離奇、魔幻,如救世主一般,攜著無可匹敵的鋒芒,悍然降臨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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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對方竟是如此年輕?!
「我——」
作為皇室貴女,洛娜自小經歷無數重要場合,早已將禮儀作為本能刻進骨子裡。
但是此刻她卻罕見的失態了,連感謝的語言都沒能完整的說出。
當她反映過來時,卻見陸澤已經收回視線。
此時此刻,再看陸澤單手負後的頎長身影時,洛娜與蘭普森才驚覺。
對方竟如雲朵一般,憑空立於虛空。
這……
根本不是尋常戰王那種在空中奔行駛踏氣成地的手段。
這種手段唯有……
十一星境·暴風之上?
雜亂是思慮間,二人隨著寒風落向冰湖,唯有視線還在盯向天空。
……
……
陸澤的目光越過那片正在消散的灰白煙靄,落在兩百米外那道重新凝實的身影上。
對方的表情,不再是方才那副貓戲老鼠的從容。
那雙純黑的眼瞳死死釘在陸澤身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介於驚疑與忌憚之間的神色。
「你……」
「不是這個世界的生靈!」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不像從喉嚨里發出,更像從胸腔深處某個空洞裡震盪出來的回音。
「將死之人,勿需思慮。」
陸澤看向暗影親王,目光平靜得像在看路邊的一株野草。
但最讓對方難以忍受的卻是那淡淡的俯視感。
曾幾何時,他身為即將被種族銘記的先行者,竟會被當地土著如此輕視?!
思慮至此,他活動了一下新生的五指,發出咔咔的脆響。
「有趣……太有趣了。」他舔了舔嘴唇,「在這即將被歷史銘記的時刻,沒想到能遇到你這樣的……變數。」
「你的血肉,你的靈魂,你體內那股連我都感到心悸的能量……」
「正是獻這個偉大時代的最好祭品——」
話音未落。
暗影親王的身影驟然消散。
不是移動,不是瞬移,而是像一滴墨水落進水裡那樣,整個人化開、融進了空氣里。
下一瞬——
陸澤頭頂十米處,一隻由純粹黑影凝成的、直徑超過五米的巨掌,無聲無息地拍落!
掌紋清晰可見,每一條紋路里都流淌著粘稠的黑液,掌心的紋路交織成一個扭曲的、彷佛活物瞳孔的圖案。
掌未至,方圓百米的空氣已經被壓成一個巨大的凹面。
下方的冰湖面轟然塌陷,萬噸湖水被無形之力擠向四周,露出湖底的黑色岩床。
這一掌,足以將一座大廈拍成齏粉。
陸澤抬起眼皮。
他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
輕輕向上一指。
「洗雨。」
——紅塵劍訣·洗雨!
三寸氣勁泛熾紅之意自指尖飄出。
滴溜溜的紅色小劍就那麼憑空浮現,劍尖向上,面對比自身大了何止萬倍的黑色巨掌。
彷佛孩童持著繡花針迎向重型卡車。
劍尖與巨掌接觸的瞬間——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沒有能量對沖的驚天動地。
只有一聲極輕的、像氣泡破裂的「啵」。
那足以拍碎戰艦的巨掌,從陸澤指尖接觸的那一點開始,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縮、塌陷、消散。
黑影化作一縷縷黑煙,被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暗影親王的身影在百米外重新浮現。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處,多了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紅點正在緩慢擴大,邊緣有細密的金色火焰在舔舐他的黑影本源。
他皺了皺眉,左手五指猛地插入右掌,硬生生將那一小塊被點燃的血肉連根剜去。
黑液重新湧出,修補傷口。
暗影親王那雙純黑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現出凝重的神色。
「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陸澤眼神平淡。
聲音同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好像比你高一點。」
暗影親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瘮人的、貓戲老鼠的笑,而是一種……被逗樂了的、帶著荒謬感的笑。
「比我高一點?」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在品味一個笑話,「你知道我是什麼境界嗎?」
陸澤看著他,瞳中平淡到甚至連憐憫都沒有。
暗影親王緩緩張開雙臂。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他體內瀰漫開來。
不是星源力,不是超能,不是任何一種地球修行體系能夠定義的能量。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世界本質的——虛無。
他腳下的冰湖開始無聲無息地變黑。
不是被染色,而是那片區域的光線、溫度、乃至存在感本身,都在被吞噬。
黑色以他為圓心向外蔓延,所過之處,冰面不再是冰面,而是變成了一種介於物質與虛空之間的、無法定義的「無」。
天空開始變暗。
不是烏雲遮蔽,而是天光本身在消退,彷佛有一張無形的巨口正在吞咽這片天穹。
遠處的冰峰輪廓開始模糊,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線條。
洛娜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感覺到自己的構裝機甲在哀鳴,那些火星工業巔峰製造的合金,正在失去分子間的結合,像是沙堡遇到潮水般崩解。
蘭普森更是不堪,感覺全身星源之力竟是被瞬間剝奪,在空中陡然失衡直接墜落冰面。
來自基因層面的的驚懼,讓他全身都在顫抖。
暗影親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層層疊疊的回音,彷佛有無數個他在不同維度同時開口:
「十二星·颱風級。」
「在你們這顆低維行星的認知體系里,這已經是超越極限的力量。」
「但對我來說——」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虛化的雙手,嘴角勾起一個近乎虔誠的弧度。
「這只是起點。」
他抬起頭,那雙純黑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現出某種……狂熱。
「而你,竟然說——比我高一點?」
話音落下。
他抬手,五指張開,對著陸澤的方向,輕輕一握。
以陸澤為中心,方圓三十米內的空間,竟開始坍縮。
不是能量擠壓,不是重力扭曲,而是空間本身在向內塌陷。
那些被吞噬的光線、溫度、空氣,連同這片區域的存在感本身,都被壓縮成一個無限小的奇點。
這是他身為兵影族宇宙旅者的頂級天賦能力——【虛無坍縮】。
無視防禦,無視境界,直接作用於空間本身。
在兵影族的征戰史上,這一招曾讓無數高等文明的強者飲恨。
暗影親王看著那片正在縮小的虛空,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然後他的笑意僵住了。
因為……那片坍縮的虛空在扭曲到一半時忽然詭異定住。
然後伸出了一隻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
那隻手上附著似乎沒有溫度的赤色冷焰。
對方只是隨意地撐在坍縮空間的邊緣,像推開一扇門那樣,輕輕一推。
正在坍縮的空間,停了。
然後——反向膨脹。
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突然找到了出口,所有被壓縮的能量、光線、存在感,以一種狂暴的姿態反向噴涌而出!
原本高速覆滿天空的黑色,此刻被赤紅風暴以更狂野、更強的速度反向吞噬。
暗影親王瞳孔驟縮,身形暴退!
但那股反向膨脹的力量比他更快,瞬間將他吞沒。
當接觸的瞬間。
他聽到了自己胸骨彎折斷裂的聲音。
喉頭一甜。
轟!
噗——
黑色的血液噴出的瞬間就被高溫汽化。
他被那股力量推出千米之外,自高空斜墜大地,在冰湖面上犁出一道長達數百米的深溝,最後撞碎了一座小型冰山,才堪堪停下。
冰塊碎石簌簌落下。
暗影親王從碎石堆中站起,黑西服已經破破爛爛,露出下面不斷蠕動的黑影本體。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裡,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空洞邊緣,有近乎實質的紅焰在燃燒。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千米之外,那個依然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過的男人。
「你……」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你到底是誰?」
陸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抬起右手,對著暗影親王的方向,輕輕勾了勾手指。
動作很輕,像在招呼一個老朋友過來喝茶。
但暗影親王卻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椎底部直竄上頭頂。
那是兵影族的本能——對更高層級生命體的本能恐懼。
他咬了咬牙,雙手猛地合十。
驚人的氣勢沖天而起。
——影葬·千重獄!
以他為圓心,方圓千米的冰湖面轟然炸裂!
無數道黑影從湖底沖天而起,每一道都有數十米粗,像一根根撐天巨柱,將整片天地圍成一個巨大的黑色牢籠。
牢籠內壁,浮現出無數琴弦般的黑色絲線。
而暗影親王本人,右手高高舉起,撐開的五指化作黑色指影迎風暴漲,按在那些「絲線」上,用力一拉。
下一刻,無數「絲線」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尖嘯聲穿透物質,直接作用於細胞層面。
分子剝離。
金屬粉末化。
星源力崩解。
肉眼可見的,一道高達百米的黑色龍捲拔地而起,在遠方洛娜與蘭普森驚駭的目光中悍然捲來。
而此時,立於龍捲之前的那個男人……
只是單手向前,撐開五指……
下一瞬。
周身單向掠過的風驟然變向,正逆旋轉,悍然將周身冰面絞碎成霧。
無數或明或暗的火光自空氣中浮現。
一縷火光浮現……千百縷火光拉長成線,旋繞著匯向那撐開的五指之中。
化虛為實,流光織焰。
一柄吞吐不定的赤紅之劍,就這樣從無到有,從劍柄到劍尖橫著出現在他手中。
……那骨節分明的五指輕輕握住。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恰好抬起,瞳中映出足以吞噬天地的黑色龍捲,平靜如古井。
他反手向前一斬。
劍柄消融,劍鋒再次由實化虛,迎風暴漲。
無數細密的赤紅火星從劍身上剝離,如蒲公英般飄散。
第一粒火星觸碰到黑色牢籠內壁的絲線——嗡。
那根足以剝離分子的絲線,無聲消融。
緊接著,每一粒火星都在膨脹、旋轉、綻放。
從火星到火苗,從火苗到火焰,再到一朵朵盛開的赤紅蓮華。
蓮瓣層層疊疊,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花心熾白如恆星核心。
千朵、萬朵、十萬朵赤紅蓮華,在黑色天幕上同時綻放。
那畫面美得令人窒息!
黑與紅的極致對比,蓮華旋轉燃燒,釋放著淨化一切的光輝。
【一點紅爐照雪意,千蓮淨世破長空。】
恰如這式劍招之名——【紅塵劍訣·淨世蓮】!
最後一朵蓮華在龍捲核心轟然綻放,黑色龍捲以最壯烈的姿態在半途燃成通天烈焰,將整片冰湖上空染成緋紅。
然後——
轟!!!
千道巨柱同時崩碎!
黑影碎片漫天飛舞,像一場黑色的雪。
暗影親王噴出一口黑色的液體,整個人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顫抖。
地球位面,人類中怎麼會有此等人物?
那種力量,已經超脫了此方天地的桎梏。
事已至此,暗影親王心中再沒有任何高高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旦滋生便開始瘋狂蔓延的逃跑念頭!
然而越是此刻,他卻越不能露怯。
眼中煞氣閃過。
他單手猛地刺向冰面。
冰面霎時被染成黑色。
一道寬足有十多米的陰影長卷瞬間鋪在二人之間,宛如一條剛剛鋪好的瀝青馬路,青黑、粘稠、泛著難聞的氣味。
「小心!」
後方洛娜的驚呼聲響起。
只因她清楚看到一道人影從陸澤身後的「黑色」冰面中躍出,雙手撲向頭顱。
以暗影親王的詭異程度,這一下抱實之後,不難想像會發生何等後果。
然而,洛娜的提醒落空了!
陸澤根本沒躲。
黑色影子撲實了!
陸澤的身影瞬間覆滿黑色。
噗!
炸成漫天黑液。
陸澤……
溶解了?
難以置信的神色浮現在洛娜二人臉上。
根本無法相信剛剛還是無敵之姿的陸澤竟是被這樣一種方式反殺。
可也就在同一刻……
一道淡漠的、居高臨下的聲音卻自四面八方浮現。
「無有相,鏡花水月何真?」
洛娜二人猛然抬頭!
卻見高空之中……
竟是出現兩道身影!
一道疾射半空的黑影驟停,露出暗影親王驚怒的面孔。
「你怎麼識破的!」
而在他身前,陸澤單手負後身影憑空浮現,左眼瞳中赫然浮現赤凰之影。
然而就在這話浮現的時候,陸澤的身影再度被突然由點擴面的黑色罡風絞碎。
暗影親王臉上剛剛浮現笑容卻又定格。
因為耳畔……四面八方再度響起那道淡漠的聲音……
「無有身,永珍皆我何滅?」
暗影親王猛地回頭。
瞳中卻映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
那手掌似慢實快,竟是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咔吧!
下頜骨粉碎,兩側下巴凹陷。
他瞬間失去了發聲的能力,唯有眼球能動,能看到手掌背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無有生,蜉蝣安知春秋?」
聽到這聲音,暗影親王只覺周身降臨粘稠到實質的死意。
無論心中驚怒如何,他此時此刻都動彈不了半分。
但他何其不甘啊!
喉嚨震動……
胸腔之中有嗡鳴聲……
縱然他今日身死,縱然對方無可匹敵。
但是……
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的眼中浮現出一種面臨死亡前的嘲弄。
胸腔中的嗡鳴匯成斷斷續續的文字,拼湊成不甚完整的音節……
「呵……晚……了,那、座……」
只是這一刻,他依舊沒能從陸澤眼中看到任何波動。
相反,他的身軀被陸澤單手緩緩舉起,目光被臉頰兩側強大的力量擠向天空。
「無有遲,此塔吾候三秋矣。」
如果說前面的三個字還不太明白……
但當塔被陸澤清晰說出時。
他陡然睜大眼睛!
【怎麼可能……】
只是這次連胸腔內的聲音都發不出了。
因為他體內的所有星源力……
都被一種更高維度的能量,從靈魂層面點燃。
他的身軀猛地一挺,面上浮現粗壯扭曲如蛇的血管,泛著自內向外的通紅火光。
越膨脹越大……
轟——!!!
赤紅的巨型火柱,從暗影親王的身體中噴涌而出!
那火柱沖天而起,貫穿雲層,直入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