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
自從南宮元霜去世之後,拓拔燁便不准任何人亂動這裡的擺設,他親自將這裡的一切布置的與南宮元霜離開之前一樣。
今日,下了早朝之後,拓拔燁又來到了椒房殿,拿著軟布在南宮元霜的梳妝檯上細細的擦拭,突然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梳妝檯上一瓶用了一半的爽膚水細細端量,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微笑。
南宮元霜告訴他,臉就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三十歲之後,女人的臉就開始走下坡路,她一定要在那天來臨之前好好地保護自己的臉。
看著平常愛睡懶覺的南宮元霜,在護膚這件事上卻十分勤快,拓拔燁冷峻的臉上不由得浮現一抹寵溺的笑容。
天知道,不論,自己的女人變成什麼樣子,他都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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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任他一代帝王,也只取一瓢飲。
思緒游離之際,拓拔逸推門進了來,除了拓拔燁,唯有他才能進得內殿。
拓拔燁頭也不回一下,慵懶的說道「逸兒,你當真要娶楚楚為太子妃?」
拓拔逸的性格和拓拔燁一樣,小小年紀就已具備成年男子的成熟,深邃的眼眸熠熠閃爍的寒光,更增加了一絲冷漠。
他看著素未謀面的母后的梳妝檯,心底的一塊仿佛缺失了什麼,「是的父皇。」
拓拔燁有些不解,別人不知,他這個做父皇的還是知道兒子的,他能看得出來,他的兒子更喜歡南宮忘憂。
南宮元霜的生父是西熾的北堂煜文,她與南宮元芷是異母異父的姐妹,就算按照現代人的思想觀念,兩人也並沒有血緣關係。
為何拓拔逸不像自己求娶南宮忘憂呢?
事實上,自從那次被南宮忘憂誤會之後,拓拔逸便去了南宮帥府。
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南宮忘憂明明白白的告訴拓拔逸,自己的意願是做馳騁疆場的元帥,而不是深宮之中的怨婦。
看著南宮忘憂清麗的眸子裡異常堅定的眼神,這是第一次被拒,年輕氣盛的拓拔逸的怒火瞬間就被挑起,他袖子一甩,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南宮府。
滿地的桃花飄零而下,落滿了青石板,淒清的晚風吹皺了一池春水,桃花也一起泛起了層層漣漪。
待拓拔逸離開,南宮忘憂手中的劍不受控制的掉落,腿有些發軟的蹲了下來,抱緊了自己,她不想這樣,她明明不想這樣的。
自從那次之後,兩人再也沒有見過一面,而楚楚依舊是日日都去太子府,看望他的太子哥哥。
拓拔逸甚至生氣的想著:他為什麼要放下身段去向一個臣子解釋,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君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沒必要和一個臣子服軟。
眼前的楚楚明眸善睞,紫檀木的發叉散發著幽涼的香味,羊脂玉一般的肌膚吹彈可破,少女的嬌羞與溫柔在她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他覺得這樣的女人才配成為他的太子妃。
南宮忘憂挑戰著他作為一國太子的尊嚴,那便是挑戰皇權。
這樣的女人如何能夠母儀天下?
故而,他便向拓拔燁請旨。
他要娶楚楚。
拓拔燁犀利的眼神掃視了拓拔逸一眼,看的拓拔逸脊背發涼,「逸兒,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你可想好了?你若是喜歡忘憂,那朕……」
「父皇……」拓拔逸直接打斷了拓拔燁的話,「今日之事,兒臣已經想好,豈會再改。」
看著拓拔逸說話的態度如此堅決,拓拔燁不再多說什麼。
很快,聖旨便下了來。
一個月後。
在繁華的帝都,處處都是張燈結彩,十里紅妝,今天,大齊發生了兩件大事,一件是太子拓拔逸迎娶楚楚為太子妃,一件是大遼的餘部來犯,南宮忘憂隨軍出征。
皇宮裡。
「你來了?」
「是的,太子殿下。」
南宮忘憂與拓拔逸時隔一個月的第一次見面,兩人之間都多了若即若離的疏遠感。
這是拓拔逸第一次見到一身戎裝的南宮忘憂,烏髮輕挽,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銀色的鎧甲在陽光的照耀下露出冷冽的銀芒,腰間別著的佩劍也泛著寒光。
凌厲的劍眉之下,一雙瞳仁如琉璃珠般冷淡,透露著肅殺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忘憂,今日的你倒真像一名將軍。」
南宮忘憂淡淡開口道:「皇上既然同意末將作為先鋒官出征,必是肯定了末將的能力。」
說完,一雙星眸餘光淡淡掃視拓拔逸,一身新郎官的喜服,帶著束髮嵌寶紫金冠,腰系紅色蠶絲白玉帶,溫文爾雅,高挺的鼻樑,緋色的薄唇開口道:「祝你旗開得勝。」
「謝太子殿下。」
南宮忘憂頭也不回的往前邁步離去,誓師大會已經召開,校場上眾位將士士氣高昂,她原本應該與眾位將士一起出了皇宮,可她還是按奈不住心裡的那抹躁動,她想看看她一直藏在心裡的人兒大婚時的樣子該是如何?
不錯,很不錯,他與楚楚真是般配。
既然人也看完了,自己也沒什麼遺憾了,南宮忘憂眼底的哀傷一閃而過,與拓拔逸擦身而過,便下了台階。
刺眼的紅色與寒光的銀色在那一瞬間的交互,迷了的又是誰的眼眸,自空中掉落的淚珠又是誰的不甘。
帝都的街道上,紅色的地毯鋪滿了主幹道,兩邊皆是歡呼著凱旋而歸的人群,車馬從街頭排到街尾,南宮忘憂騎著白馬行走在街道上,百姓的歡呼聲充耳不聞,偶有隨風散落的鳳凰花瓣飄進她所騎的白馬的鬃毛上。
紅色愈發顯得刺眼,她已出了皇宮,估摸著時辰,裡面應該已經在舉行儀式了。
出嫁前,楚楚曾特意來了南宮府看望她,並與她一起分享這個喜悅,想要得到她的祝福。
南宮忘憂只能苦澀的笑著,將祖傳的上等的翠玉鐲子作為賀禮送給了楚楚,並祝兩人白頭偕老,恩愛如初。
南宮忘憂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擠到了眼角,隨風而去。
這諾大的帝都,於她而言,在今天,也像這隨風而去的淚珠一般,飛逝不見。
三日後。
太子府。
拓拔逸與楚楚成婚到現在,都不曾碰過她一根手指頭,在洞房當天,當楚楚用委屈楚楚可憐的眼光幽怨的看著他,輕輕地喚他一聲「太子哥哥」時。
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對不起,便落寞的下床,獨自一人去睡了書房。
今天,已是第三天。
「太子殿下,今日是陪太子妃回府省親的日子。」
藺風在書房外敲擊著房門,卻久久沒有回應,擔心會發生什麼事情的他便推開了房門,看到的竟是這樣的一幕。
拓拔逸喝的酩酊大醉的倒在了書桌前面的軟塌上,一屋子濃烈的酒味讓藺風皺緊了眉頭。
他跨過東倒西歪、散落在各地的酒壺,叫起宿醉未醒的拓拔逸。
拓拔逸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早晨的陽光穿透了窗戶,細細碎碎的照射進來,拓拔逸不由得眯起了雙眸。
藺風再次重複了這句剛剛在門外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句子,「太子殿下,太子妃已在正廳等候,今日是陪她回府省親的日子。」
拓拔逸晃了晃暈脹的腦袋,「本太子竟將這事給忘了。」
說完,在藺風的攙扶下起身,早有宮女拿著準備好的衣飾等候在門外,藺風一個手勢,那兩名宮女便心領神會的進了來。
拓拔逸穿戴好後,便準備去正廳與太子妃一起回去。
突然,這時隱衛從暗處出了來,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張字條,拓拔逸心裡大驚,一股不好的預感產生,他打開字條,看完眸色大變,扔了字條,便立刻吼道:「備馬。」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摔門離去,藺風撿起地上的字條,上寫:忘憂危急,急救。
原來,南宮忘憂出征大遼,收拾其殘餘部落時,因孤軍深入,被敵人包圍,最後帶領幾名親兵,退守至通天崖頂,這裡易守難攻,尚能支撐些時日,她已飛鴿傳書給元帥簡書桓,請求增援。
自拓拔逸出生之日起,拓拔燁便放了一批隱衛在暗處護衛拓拔逸的安全,待拓拔逸十歲之後,便由他親自掌管隱衛。
當日大婚之日,南宮忘憂出征之際,拓拔逸便下令一隊隱衛在暗處與軍隊一起,務必要把南宮忘憂的一舉一動都告訴給自己。
如今,忘憂危險,他如何還能坦然的呆在帝都呢?
拓拔逸翻身上馬,一揮馬鞭,駿馬揚塵而去,將身後的太子府甩的遠遠地。
忘憂,等著我,我這便來救你。
正廳。
「太……太子妃,太子殿下……他出了門。」
一名小太監顫巍巍的向太子妃楚楚稟報。
楚楚一襲宮裙站立在正廳之中,雙腿已有些發麻也全然不顧,此時聽到小太監的回稟,她的心底的大山轟然倒塌,渾身無力的差點摔倒在地,虧得一個小宮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原來,她與忘憂姐姐,他早已做了決定。
一切,不過是黃粱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