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當下，我有一種被捉姦在床的窘迫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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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語氣一股江湖味，我怎麼就聽出了「哪個身上不是背著十幾二十幾條人命」的味道。不過他這番話說得其實挺有道理的，我一時之間居然找不出話來反駁。
「哦，對了。」阿Mo忽然想起來，「岳總那邊跟我傳了話，說照片的事許靜盈否認了，我覺得以她的脾氣，她不是敢做不敢當的人。何況最近她的注意力都在卓少和周婷婷身上呢。」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沖我一笑：「這是她的經紀助理大C告訴我的，說許靜盈為了周婷婷懷孕的事氣壞了。」那副八卦的模樣，著實欠揍。
此刻我可沒有什麼心情是管什麼照片到底是不是許靜盈乾的。我的心裡亂極了，因為我忽然發現一件事，那就是無論是什麼事情，只要事關姓卓的，都那麼容易讓我心煩意亂。
周婷婷懷孕，還有這個謠言。
我知道，我對卓皓的感情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可是我也知道，阿Mo說得對，如果拿菜品來打比方，卓皓絕對是五星級酒店裡的鮑參翅肚，不是我吃得起的那盤菜，如果我執意要點，最後可能落得個付不出錢被遊街示眾被看笑話的下場。
這些認知讓我的胸口有點悶，於是我決定去古城裡逛逛，透透氣。
這兩天古城的遊客不多，據說是因為突然降溫的關係。七月底的天氣，白天的最高溫度居然是12攝氏度，實在是坑爹。我裹緊了身上的毛線開衫，瑟瑟發抖地踏出了客棧，一路沿著凹凸不平的石頭路走到了龜山公園，爬到了轉經筒下。
已經是晚上7點多，天色漸暗，轉經筒周圍一個遊客都沒有，只有我孤零零地站著，看著那停止轉動的轉經筒默默發呆。這是號稱世界第一高的轉經筒，此刻在燈光的照耀下金碧輝煌甚是好看，可惜此刻我的心情很糟糕一點欣賞的心思都沒有。
我想我必須找個人來傾訴一番，否則我大概會怒吼一聲化身哥斯拉踏平這美麗的月光古城。
掏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錢多多打個電話傾訴一下我此刻的心情，還有陸琪對我的那點小意思，也有點迫不及待地要跟錢多多分享。
最近倒霉透了，這倒還算一件喜事，雖然我明白自己對陸琪沒什麼特殊想法，退一萬步說就算我有想法我也不敢得罪他背後的強大粉絲團，但被帥哥喜歡，總是好的。不過想起來前幾天我還在電話里信誓旦旦地跟她表示我和陸琪絕對比娃哈哈純淨水還純潔，現在我就翻臉告訴她陸琪好像看上我了，這實在有點自打嘴巴。
錢多多可不是個善於安慰人的主，她那張嘴巴活人都能給說死了。
思來想去，我還是厚著臉皮打了錢多多的電話。她不能算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朋友，可的確是我唯一能夠傾訴此刻心情的人。
可惜，人倒霉的時候，真是想找人傾訴都找不著——錢多多的電話關機。這傢伙真沒義氣，關鍵時刻找不到人早上還說要犒勞我呢。長嘆一口氣，掛了電話轉身打算回去，沒想到，這一轉身差點嚇得我從台階上摔下去。
陸琪。
沒錯，是陸琪。他站在那重重迭迭的樹蔭下，金色的燈光透不過樹影，他的臉隱藏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楚。
夜風很涼，吹得我有點心慌意亂。
「這麼冷，怎麼一個人跑出來？」陸琪從陰影底下走出來，嘴邊噙著溫柔的笑意，一如陽光照射下的雪山。這樣的笑容實在太美好，美好到我絲毫都不曾懷疑它的真假，雖然事後想起來，我簡直就是色迷心竅淫蟲入腦。「嗯，散散心。」我清了清嗓子，一邊扭開頭。
然後是片刻的沉默。
沉默這東西，實在是太殺人了。你看那些小清新電影裡，男女主角獨處的時候，無一不是用大段的沉默來處理的，所謂此時無聲勝有聲，實在是太有讓觀眾遐想的空間了。而我也就在這沉默中迷迷糊糊地遐想點什麼起來，只覺得臉皮越來越緊耳根越來越燙雙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陸琪慢慢地走過來，經過我身邊，走到轉經筒下。他伸手慢慢推動轉經筒，那一個低頭，漂亮的側影，眼中淡淡的哀傷，險些讓我停止呼吸。「對不起。」他忽然轉頭望著我。我嚇了一跳：「幹嘛…跟我道歉？」陸琪沒有說話，依然輕輕一笑：「是我的唐突讓你心緒不寧了吧。」
看來帥哥都是有點自戀的，而我一向臉皮薄，也不好意思當著人家的面不給面子，說你想太多了，我心緒不寧絕對不是因為你，不用擔心。於是只能模稜兩可地微微一笑。
「過來一起推吧。」陸琪拍了拍轉經筒。我其實不是很想轉，但是礙於面子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稍稍一猶豫，站到了陸琪的後面。因為我覺得站在他前面背對著他實在是太尷尬了！
金色的燈光下，兩個人慢慢地推著轉經筒走著。
天色暗下去，在強光的照耀下，周圍的一切都隱藏在黑暗中模糊不可見。我默默地跟在陸琪的身後，忽然覺得這樣的獨處實在是尷尬。這種尷尬很奇怪，是我跟卓皓相處的時候所沒有的。
我忽然又想起卓皓，想起在別墅的那個寧靜的夜晚，心情更加地不好了一點。
「你的戲演得挺好的。」陸琪忽然說。我嚇了一跳，本能地回答：「是嗎，呵呵…」沒有理會我語氣里的敷衍，陸琪繼續說：「起初我聽說要起用新人出演的時候，還很擔心。你也知道這是我進軍大銀幕的處女作，我和公司都很重視。不過你演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
第一次被人這樣夸，我有點不好意思：「你過獎了。」
沒想到陸琪反而認真起來：「不，夏薇，你真的演得不錯。」他忽然停下來，轉身嚴肅地看著我，「你有演技，你有天分，大熒幕會是你施展的舞台，你不用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不用在意那些謠言。」
「其實那些謠言，有一部分是真的，你也知道的。」我誠實地。
陸琪搖搖頭：「圈子裡為了紅不折手段的人不計其數，你那又算什麼。夏薇，不要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誤導而對自己產生懷疑，你很好，真的，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
我隱隱地聞到了一些大事不妙的味道，覺得今晚的談話應該就此打住了，可是陸琪的語速很快，容不得我插話。
我望著那消失在西邊的最後一抹光亮，看著那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石卡雪山，耳邊是風的嗚嗚聲，還有陸琪那一句若有似無的輕嘆：「林夏薇，我喜歡你。」
晚風有點涼，陸琪站在那裡，金光從上照耀在他的頭髮上，臉上，身上，有一種奇異的美好。周圍是一片靜謐，我聽到了清晰的心跳聲。那是我的心跳，紊亂而飛快，毫無章節地撞擊著我的胸膛。
年少的時候，也有少年向我表白過，那時我也是慌亂無措，可是卻不像現在這樣，慌亂之餘還有一絲絲的欣喜。事後我也曾想過，這只是一種錯覺，因為我在心底一直有一種想法，那就是我必須徹底根除心底對卓皓的那一絲絲不軌的想法，陸琪在這個時候跟我表白，我就像落水的人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然後對這根稻草產生一種極大的依賴。
但當時，在那麼短暫的一個片刻，我把這種依賴誤認為成了心動。我忽然有一種天真的想法，其實跟陸琪在一起也不錯，好歹他很帥，比姓卓的帥。只要我們保密功夫做得好，不要讓他那幫瘋狂的粉絲知道，也許就能萬事大吉。
這種錯覺我不知是好是壞，因為它持續得太短暫，來不及分辨，但我知道，它最起碼讓我在這個短暫的片刻里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甜蜜，直到錢多多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沒錯，當我和陸琪肩並肩，一路從大佛寺走回客棧的時候，在大門前的燈籠下，我看到了迎風而立夜色下的錢多多。她一臉焦急，在看到我們的第一個瞬間，唇邊的微笑綻開，然而馬上又凝固。
第一眼見到錢多多，我是驚喜萬分的。好傢夥，難怪傍晚給她打電話沒有打通，原來那時她是在飛機上，早上打那個電話也是故意的，故意先說要來犒勞我然後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大喊一聲「surprise！」然後讓我感動得痛哭流涕，這傢伙的算盤打得不錯，我還真的有點感動了。
「錢多多！」我衝上去，張開手就想給她一個擁抱。然而當錢多多一揚手，一個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我就徹頭徹尾地懵了。
臉上一片火辣辣的，我呆呆地瞪著錢多多，實在想不明白她在發什麼瘋。
「林夏薇，你真行。」錢多多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我來不及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方才在轉經筒下面對我深情表白一往情深男人已經一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低聲而怯懦地喊了一聲：「多多！」
話音未落，錢多多已經又揚起手，一個巴掌就要往陸琪臉上甩去。然而那隻手，停在了半空卻是頹然地垂了下去。夜色中，錢多多仰首看著陸琪，那種目光，我似曾相識，就如當年，某一次父親歸來跟母親攤牌的時候，母親看著父親的時候那種目光，絕望，心痛，酸楚，隱忍。
一瞬間，我就明白了一切。
一種翻天覆地的暈眩感，我險些要站不住。他奶奶的，這到底算是怎麼一回事？老天爺，不帶這麼開玩笑不帶這麼玩的啊！逢年過節的，我林夏薇沒有少給您老磕頭啊！
「多多…」我訥訥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錢多多，然而她一別身躲開我。「林夏薇，你騙我。」她惡狠狠地盯著我，每一個字都跟個小石子似的，準確無誤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從未見過這麼怨恨的目光，從未見過。當下我慌了，我已經明白我做了什麼。
原來，陸琪才是錢多多那個神秘男友，才是錢多多口中那個，她為他付出一切的那個人。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背叛了朋友，做了她愛情的第三者。
怎麼會這樣。
陸琪怎麼會是錢多多的男朋友，他怎麼會是？既然他已經有了錢多多，為什麼還要喜歡我？他明明知道的，知道我和錢多多是認識的。我不敢置信地看向陸琪，希望他給我一個解釋，也給錢多多一個解釋，可是，他只是面色平靜看著錢多多，他沒有看我。
後來，當那次錢多多喝醉了酒，在我懷裡痛哭流涕的時候，她慢慢向我講述了她和陸琪的全部故事。聽完她的故事之後，我的心情複雜得就像一幅抽象畫，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不過當時，這些心情都是沒有的，唯一有的只有錢多多轉身走開，陸琪急忙追過去之後，我看到的客棧的院子裡正在烤火的人們那豐富多彩的表情，阿Mo的震驚茫然，葉菲的可憐同情，許靜盈的幸災樂禍，以及，她身邊的卓皓，那如這黑夜一般沉默的雙眸。
當下，我有一種被捉姦在床的窘迫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