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紜回剛刷完碗，甩著手上的水珠從灶房裡出來，就看見米振山拉著米雪的手腕往外走。
米振山眼皮都沒朝他抬一下，只冷硬地丟下一句：「看好家。」
便護著米雪，跨上了那輛擦得鋥亮的舊摩托車。
摩托車「突突突」地啟動，噴出淡淡的尾氣。
米振山讓米雪坐在自己身前，自己從後面牢牢環住他，寬闊的胸膛將他整個人攏在懷裡。
既是為了擋風，也是怕這細骨頭架子坐久了顛簸的路會累著。
甘之如飴地給小男生當起了人肉靠背。
米雪還是第一次坐這種摩托車，趕場也是頭一回體驗。
有點小學生春遊綜合徵的意思。
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興奮和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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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發動前，他還不忘扭過頭，朝站在院壩里的邵紜回揮揮手，脆生生地喊：「我們會早點回來的！」
山路崎嶇顛簸，路面也窄，一旁就是陡峭的坎坡，連個護欄都沒有，看著就心驚。
出門前那點興奮勁兒很快被緊張取代，米雪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米振山立刻察覺到了懷裡人的僵硬，環在他腰側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下巴幾乎抵在他柔軟的發頂，低沉的聲音混在呼嘯的風裡：「怕就靠著我，別亂動。」
米雪猶豫了一下，慢慢放鬆身體，向後徹底靠進那個堅實溫暖的懷抱里。
風呼呼地從耳邊掠過，吹起他細軟的髮絲，拂過米振山的下頜，帶來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少年身上特有的甜暖氣息。
米振山喉結滾動，目視前方專注地開著車，只有橫在米雪腰間的手臂，肌肉繃得有些緊。
.......
到了鎮上，場壩里早已人聲鼎沸。
沿街支著花花綠綠的塑料棚子，把原本就不寬的路面擠占得更加窄小。
賣什麼的都有，吆喝聲此起彼伏，喧囂嘈雜。
米雪眼睛都不夠用了，清澈明亮的水杏眸好奇地東張西望。
米振山緊緊攥著他的手腕，生怕他一不留神就被熙攘的人流衝散。
「小伙子，要看哈衣服不？都是新到的時興貨，城裡頭流行的款！」
一個賣衣服的嬢嬢臉上堆著笑，熱情地攬客。
手裡還拿著一根長長的晾衣杆，指了指掛在高處的幾件衣服。
這種路邊小攤自然沒有試衣間，頂多就是拉個簡陋的布帘子當街換衣服。
米雪臉皮薄，肯定不好意思，米振山更不想讓他當著人來人往的大街脫得光溜溜。
於是就選了幾件看起來合身的，在米雪身上比劃了兩下，然後直接套著他身上的衣服試了一下。
寬大的外套疊穿，樣子有點滑稽。
但男生皮膚白，容貌又生得皎潔出眾，再不倫不類的搭配，穿在他身上都莫名好看。
米振山聽著攤主不住口地誇讚米雪「俊俏」、「穿啥子都好看」。
心裡比自己被誇了還舒坦，付錢時格外爽快，都沒怎麼跟老闆討價還價。
「哥哥，」米雪忽然扯了扯米振山的衣角，「可以買一個這個嗎？」
「買。」米振山正掏著錢，眼都沒抬就答應了。
只要是米雪開口想要的，沒有他不肯給的。
......
走出一段路，米振山冷冽促狹的風眸幽暗，淬了火般，兜著沉沉的妒意。
走在前頭半步的米雪正舉著纖纖如削蔥的手，翻來覆去地看腕上剛買的那條紅色頭繩。
玉琢似的手，穠纖得衷，修短合度。
雪白的腕子上圈著那抹鮮艷欲滴的紅，比傲雪而來的紅梅還扎眼，也刺得他心口發悶。
這頭繩還能是給誰用？
家裡那個死人一頭長髮倒是正合適！
「別戴著了，勒手。」米振山聲音發硬。
說著就捉住米雪細瘦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那剛戴上去沒多久的頭繩給取了下來。
新頭繩彈性緊繃，果然在細膩白嫩的皓腕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米振山看在眼裡，心裡更煩了，酸澀的醋意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醃入味。
......
時間還早，場子沒逛完一半，米雪逛到一個賣書的店門口就走不動道了，眼巴巴地往裡瞧。
家裡沒什麼可供娛樂的物件，自從來到這個世界，米雪的作息簡直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天一黑就睡，天一亮就醒，日子過得跟清修似的。
這會兒看到書，眼睛都亮了。
店裡東西賣得還挺雜，除了書，還有花花綠綠的碟片磁帶啥的，和一些沒有標籤，不知道是治什麼的藥瓶。
不過家裡沒有能放的機子，米雪也沒多看那些，目光黏在書架上。
櫃檯後慢悠悠冒出一個乾瘦老頭，瞅著他們倆男的進來，渾濁的眼睛在他們身上溜了一圈。
咧著一口大黃牙，眯眼嘿嘿一笑，「來看電影的？」
米雪疑惑地眨眨眼：「電影？」
「今天放的是新到的片子，裡頭的身段......嘖嘖，好得很吶～」
他語調拖得又怪又長，讓人聽了起雞皮疙瘩。
看電影跟身段有什麼關係？
米雪不懂，有點懵懵的，只覺得這老頭笑得不懷好意。
「我們買書。」米振山蹙起眉頭，冷聲打斷對方意味深長的話。
拉著米雪就往書架那邊走，隔絕了老頭那黏膩的視線。
為了維持小傻子大字不識幾個的人設，米雪挑看的都是些圖多字少的書。
大多是些小孩愛看的連環畫、看圖識字之類。
不過對於米雪來說，能有點東西解悶已經很好了。
米振山的目光也在書架上來回梭巡，想幫著找找米雪能看，又不至於太幼稚的書。
他隨手從一排看起來舊些的書里抽出一本，紙張泛黃，封面沒什麼圖案。
信手翻看了幾頁，下一秒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合上書。
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跟只煮熟了的蝦子一樣，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哥哥，你怎麼了？」米雪正踮著腳看上層的一本畫冊。
察覺到米振山的異常，好奇地歪過頭，也想湊過去瞧，「那書里有什麼呀？」
「沒、沒什麼！」米振山磕磕巴巴地回應。
手臂一抬，輕易地將那本「燙手」的書往書架更高、更隱蔽的縫隙里一塞。
仿佛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隨即轉移話題，聲音還帶著點不自然的緊繃：「挑、挑好了嗎？挑好了我們就走。」
米雪雖然疑惑，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舉起手裡選好的幾本圖畫書，嗓音甜潤：「選好啦～哥哥，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