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等臉上的熱意和眼眶的酸澀慢慢褪去,心跳平復了些,才慢吞吞地挪回包廂門口。
深吸一口氣,才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裡面的喧囂聲浪、菸酒氣和食物混合的複雜氣味再次熱烘烘地撲面而來,瞬間將他吞沒。
巫槐明還在和人喝酒,眼尾那點被酒精熏出的薄紅似乎更深了些。
他看到米雪進來,隔著繚繞的煙霧招了招手,「過來。」
米雪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著頭,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像走向審判台。
巫槐明很自然地伸手,掌心熨帖地攬住他纖細的腰側,微微用力,將他帶近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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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雪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
「怎麼去那麼久?」巫槐明低頭問他,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他額前的髮絲。
「吹了會兒風。」米雪小聲回答,聲音悶悶的。
巫槐明似乎察覺到了他細微的異樣和那份不自然的僵硬。
目光在他睫毛低垂依舊有些濕潤的眼瞼和似乎還殘留著極淡紅痕的眼尾停留了一瞬。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終沒多問。
只是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了些,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衛衣柔軟細膩的布料,那觸感讓他有點不想放開。
郁穢陽已經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頭,正冷著臉,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旁邊的人說著話。
全程沒往這邊看一眼,側臉線條緊繃。
仿佛剛才走廊上那場短暫且充滿火藥味的衝突從未發生,他只是個無關的旁觀者。
又坐了一會兒,杯盤狼藉。
巫槐明似乎終於耗盡了最後一點應付的耐心,眉宇間染上明顯的倦怠。
他掐滅手裡燃到一半的煙,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斷。
「走了。」他言簡意賅,甚至沒多看其他人一眼,直接拉著米雪的手腕就往外走。
也沒管身後那些人的起鬨和半真半假的道別。
晚秋的夜風帶著沁人的涼意,瞬間吹散了身上沾染的菸酒氣味。
巫槐明把車鑰匙扔給候在一旁的代駕,拉著米雪,幾乎是塞進了后座。
車子平穩地駛入被霓虹點亮的夜色。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和引擎低沉的嗡鳴。
巫槐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似乎有些倦怠,眉心微微蹙著。
酒精的作用下,他周身那股慣有的生人勿近的倨傲和疏離感似乎淡化了些。
但那份無形且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依舊存在,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米雪安靜地蜷縮在另一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些陌生的繁華與他無關,只映亮他有些茫然的側臉。
他能感覺到身旁人即使閉著眼,也有種無形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讓他不敢放鬆,脊背微微繃著。
忽然,巫槐明開口,聲音帶著點酒後的微啞:「剛才郁穢陽跟你說什麼了?」
米雪心裡猛地一跳,下意識攥緊了手指,指尖陷進柔軟的掌心。
「沒、沒什麼......」聲音因為心虛而發飄。
巫槐明睜開眼,側過頭看他。
車窗外的流光掠過他深邃的眉眼,明明滅滅,看不清底下真實的情緒,卻帶著一種洞悉般的審視。
「他欺負你了?」他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波瀾,卻莫名讓人心頭髮緊。
「沒有!」米雪趕緊搖頭,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拔高,像被驚動的鳥兒。
「真的沒有......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已經沒事了。」他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卻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巫槐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在他強作鎮定的臉上掃過,沒有立刻戳破,也沒再追問。
只是伸出手,用微涼的指腹很輕地蹭過米雪的眼尾。
那裡皮膚細膩,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被擦拭過的紅痕。
代駕似乎察覺后座氣氛微妙,默默升起了隔板。
空間變得更加私密。
「下次他再惹你,」巫槐明的指尖帶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微涼的溫度,動作有種奇異的專注,「告訴我。」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算得上隨意。
但話里那種近乎獨占的意味卻讓米雪微微一怔,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沒等米雪消化這句話或者給出任何回應,巫槐明就收回了手。
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
仿佛剛才那句帶著微妙維護意味的話,只是酒後的隨口一提,或者一個心血來潮的念頭。
米雪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心裡亂糟糟的,理不清頭緒。
這一切,都和他想像的任務,和他預料的「炮灰」待遇,完全不一樣。
車子平穩地停在宿舍樓下時,巫槐明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代駕輕聲提醒,他才蹙著眉,帶著一絲被強行從睡夢中拽醒的不耐和躁鬱。
睜開眼,眼底還有未散盡的朦朧。
他下了車,夜風拂動他額前幾縷不羈的髮絲。他看著米雪也跟著下來,站在清冷的夜風裡。
寬大的衛衣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過分纖細的腰線和單薄的肩膀。
更顯得人小小一隻,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巫槐明的視線從少年微微張開,顏色很嫩的唇上,緩緩滑到因動作而微微敞開的衛衣領口。
那裡露出一小段纖細白皙的脖頸,在昏暗光線下像溫潤的玉。
停頓幾秒後,他忽然抬手,微涼的指尖碰了碰衛衣帽子鬆軟的邊緣。
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姿態,輕輕將其拉起來,兜頭戴在米雪頭上。
寬大的帽檐瞬間遮住了那雙總是透著茫然的眼睛和一部分視野。
米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身體微微僵住,被按了暫停鍵。
他下意識地仰起臉,帽檐下的目光被陰影籠罩,帶著全然的茫然和無措,看向逆光站著的巫槐明。
試圖從對方模糊的表情里讀出意圖。
「怎麼了?」聲音被帽子布料悶住,顯得更軟,含混不清。
巫槐明沒回答。身後路燈昏黃的光線在他發梢勾勒出淺金色的虛幻輪廓。
逆光的角度讓他大半張臉都隱在深邃的陰影里,看不清具體神情,只有下頜線顯得格外清晰利落。
他手指勾住那兩根柔軟的帽繩,突然向下輕輕一拉。
米雪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像受驚的烏龜。
帽檐倏地收緊,將他大半張臉都籠進柔軟的黑暗裡。
只留下鼻尖前一點呼吸的空隙和微微抿著,顯得尤其柔軟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