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子苦笑搖頭:「科舉本就是各憑本事,本事不足,就自己認輸,若是舞弊,遲早也要暴露出來的,運氣好則好,運氣不好,毀了自己,毀了家人。」
蘇錦月對這位劉公子倒是刮目相看起來。
畢竟,能有這樣覺悟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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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多愚昧,少人清醒。
而科舉舞弊,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運氣好,老虎打盹,成功過了。
運氣不好,那就是一個字,死!
「我想,他們舞弊,不能公平比試,你心裡也是不甘的吧?」蘇錦月問。
劉公子苦笑:「確實不甘,可……又能如何?」
「你既然知道了作弊,難道就不想揭發他們?憑什麼要讓他們一群庸才,搶了本該屬於有志之士的前途?」蘇錦月反問,試圖激起劉公子心裡的不滿。
是啊,為什麼要白白把前途送給他們呢?寒窗苦讀,甘心嗎?
劉公子臉上出現掙扎的表情,眼角抽動,許久才歸於平靜。
劉公子咬牙道:「我不甘心,太子殿下,您想我怎麼做?」
「我要你煽動其他舉子,一起去說出這件事情。」秦聿道。
「然後呢?」
「然後,我會安排讓你和王青當面對質,指出背後到底是誰在販賣題目。這裡面弄不好,九死一生,你敢嗎?」
秦聿將厲害關係挑明,一但開始,如果心智不堅定,或者說錯了什麼,那麼,等待的就只有死亡。
而蘇錦月道:「以一人之死,救其他學子,合該是個高尚的舉動。更何況,有太子在,怎麼會讓你死呢?」
劉公子被激起心中久違的熱血,一口答應下來。
答應去做這個出頭人,去把這件事情從謠言變成事實,也把這醜陋的一面,真實揭露出來。
「好,那就拜託你了!」蘇錦月道。
劉公子敲定心裡的事兒,鬆了許多,又想到,自己一個平頭百姓,竟然和太子,太子妃一起喝茶,何等榮幸?
心裡更是激昂,一腔熱血。
又說了會兒,劉公子才離開。
蘇錦月喝完最後一口茶道:「這個劉公子倒是不錯,就是膽子小了些。」
「中庸之道,未嘗不能自保!」秦聿感慨,他在朝堂混跡多年,自然了如指掌。
「不過嘛,他這事兒之後,明面上,可就成你的人了,做不了中庸。」
「本殿會虧待自己人麼?」秦聿笑道,細細的看著蘇錦月,似乎,意有所指。
蘇錦月……她總覺得,秦聿說個什麼話都不正經。
被蘇錦月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秦聿委屈道:「娘子,難道我是無情無義的人嗎?」
蘇錦月搖頭,這個倒不是。
而那邊,劉公子回了長信樓,與李公子碰上,將事情一說,李公子也願意跟著去。
於是兩人開始召集人手,準備去放榜的地方舉行遊街。
和他們一樣許許多多考不上人,都不甘心,借著這個機會,反正以劉公子為首,追究起來,也有劉公子的責任,所以,等集合那日,至少有一百多號人。
一百多號人一邊遊街,一邊喊:「科舉舞弊,題目泄露,考試不公平。」
一百號人一起喊,那叫個聲音大,還沒到放榜處呢,就吸引了不少人跟著去。
而這麼大個動靜,自然也很快引起了各路人馬的觀看。
秦子故巧著,正在喝茶,看見這個,差點茶杯兒都驚掉了。
方痕也是皺起眉頭道:「主子,屬下去讓京兆府尹,把他們抓了去吧。」
秦子故點頭:「趕緊去,壓下來,鬧大了沒有什麼好事兒!」
秦子故的語氣還帶著絲絲急迫,握著茶杯的手不由得越握越緊,差點碾碎了去。
京兆府尹來的也快,趕緊把人哄散了去,而其學子見勢不妙,溜得最快,留下劉公子和京兆府尹大人面對面。
「爾等何人,為何鬧事?」
劉公子腰杆挺直,放言道:「我是本次科舉的考生,得知科舉舞弊,有人提前販賣題目,導致科舉不公平,所以特來要個說法!」
京兆府仔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身姿挺拔,一往無前,目光里滿是堅毅,毫無畏懼,更是敢於站出來說話,不由得有幾分欣賞。
可想起六皇子的吩咐,京兆府尹也只能嘆息一聲,隨後二話不說,讓人把劉公子帶走,關進大牢。
「大人,為何關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劉公子一個文弱書生,無法掙脫,也只能口舌上質問。
「你私自召集民眾,挑撥離間,散布謠言,關進大牢,本官要好好審一審。」京兆府尹編了個蹩腳的理由,就想把人帶走。
「大人,我親眼所見,怎麼就造謠了?」劉公子反問。
京兆府尹自知理虧,不敢多言,只能強勢把人壓走,按理說,這種事情,還審查,該上報的,但六皇子卻說,把人抓了關起來,不准多查!
京兆府尹不用想,也知道裡面有貓膩,哪裡敢多管?到時候真追究起來,一把推給六皇子也就是了。
所以京兆府尹殷明決策,把人一關,也不干別的,好吃好喝伺候著。
劉公子也不慌,他記著秦聿說過,會救他的。
而李公子溜得快,沒被抓到,卻眼見劉公子被抓,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一跺腳,只能去找趙岩了。
趙岩一聽這事兒,沒被氣的半死。
趙岩道:「你們怎麼這麼傻?即使知道,也不該這麼莽撞啊!」
李公子急了:「這也是衝動了,可現在劉兄被關了起來,可怎麼辦啊?」
趙岩也著急,在屋裡來回踱步徘徊。
「劉兄一向謹慎膽小,怎麼會去做這件事情的?」趙岩道。
李公子嘆氣:「劉兄說,是太子殿下教他的,你也知道,他沒考中,心裡不甘心……」
要是這會兒,劉公子站在趙岩面前,趙岩絕對揪著劉公子的衣領狠狠給他罵一頓。
劉公子罵不著,但李公子可以啊,於是趙岩氣道:「你們怎麼這麼傻?今年的科舉,是六皇子負責的,太子和六皇子表面和氣,裡邊暗自給對方下絆子的,巴不得對方犯錯被罰,如今科舉舞弊案一出,對六皇子是極大的不利,太子殿下能放過這機會,他正愁找不到人出頭呢,你們就巴巴兒送上去。」
不得不說,趙岩對朝局還是挺熟悉,不愧是做過功課的人。
李公子低頭,他們沒想到自己會這樣,更沒想到,自己被太子當槍使了。
只好一臉苦惱的看著趙岩:「趙兄,這會兒怎麼辦?總不能不管劉兄吧?」
趙岩一甩袖子暴躁道:「咱們肯定是沒法子救出劉兄了,既然太子涉及其中,眼下目的沒有達成,太子也不會讓劉兄沒了的,咱們去太子府,找太子,讓他把劉兄撈出來。」李公子點頭,同意趙岩的法子。
有趙岩在,他仿佛就有了個主心骨似得。
兩人快馬加鞭趕去太子府,碰著秦聿正在。
秦聿聽說他們來了,也沒攔著,請他們進來。
趙岩進了大廳,如兒為他們斟茶,趙岩一眼認出來了。
「你是太子府的人?」趙岩問。
如兒一福身:「公子好記性,奴婢是跟著太子妃娘娘的,那日的一千兩,也是太子妃娘娘押的!」
趙岩總感覺自己,提早就已經被算計上了。
他本來剛入朝,那邊隊伍都不站,這些好了,剛開始呢,就已經被迫站隊了,十分無奈。
秦聿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道:「趙大人不必多慮,本殿沒有逼迫的意思,太子妃那日相助,也只是給六皇子添堵罷了。」
趙岩苦笑,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六皇子早就把他歸位太子一脈了,他還做純臣有什麼意思?
「當然,若是趙大人願意幫一幫本殿,本殿也不會虧待你,也自然,本殿不強人所難,也不需要趙大人做違背良心的事情。」秦聿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樣子來,對趙岩很是客氣。
「太子殿下何苦把劉邢牽扯進來,他實在無辜。」趙岩對於自己兄弟被利用,心裡有些疙瘩。
「本殿也無奈,如今朝局本就混亂,若是再招收一批無用的人,南秦危矣。」秦聿嘆氣。
趙岩也知道,也只能跟著無奈了。
「對了,趙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想來不是因為這事兒來的吧?」
秦聿還不知道劉公子已經進了大牢。
趙岩一說,秦聿拍桌道:「京兆府尹沒這個膽子,應該有人施壓,無妨,本宮讓人去把他救出來就是了。」
說完,秦聿即刻讓衛九去救人了。
趙岩他們沒有走,就在太子府等著。
如今算起來,趙岩好歹也是太子麾下的人了。
總得知道些太子這番動作。
秦聿自然擺出誠意道:「本殿查到已經差不多了,只是缺個人引出來。」
趙岩問:「販賣考題的是誰?」
秦聿道:「原重!」
趙岩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怎麼著他也沒想到,居然是原重。
「他自身才華不差,更不缺錢,為何要做這種事兒?」
秦聿道:「他?跳樑小丑罷了,偷竊別人的作品,往自己身上貼金,若不販賣考題,他連進士都考不上。」
趙岩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驚天大秘密,堂堂狀元郎,居然是個,是個賊……
這個消息要是擱大街上,估計沒人敢信。
但太子說的,趙岩不敢不信……閒著沒事太子亂說這個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