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今日還有一事

  沈知微想起昨晚的事。

  這孩子病成這樣,他的母親卻穿著紅肚兜在大姑爺面前使迷情香。

  所以,大小姐的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小公子?

  她抱緊了懷裡的小人兒,又拍了拍他的背。

  「不哭了,沈奶娘不走。」

  小公子的哭聲終於完全止住了,小身子還在微微抽動,但已經平靜了許多。

  沈知微悄悄把手指搭回他的手腕上。

  脈象依舊細弱,但比方才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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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心了,身體也在慢慢放鬆。

  她垂下眼帘,握著小公子那隻瘦巴巴的小手,輕輕地揉搓著他的小指尖,用體溫去暖他冰涼的手腳。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下一下拍著哄著。

  小公子的眼皮沉沉地合上,重新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的眉頭沒有再皺著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通報的聲音。

  「大小姐到!」

  「見過大小姐!」

  屋內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也跟著福了福身。

  蕭婉如從門外走了進來。

  今日的她,面色紅潤,氣色極好。

  一襲月白底繡金線牡丹的褙子,襯得她膚如凝脂,端莊明艷。

  烏黑的髮髻上簪著一支點翠蝴蝶步搖,耳畔垂著一對水滴形的碧玉墜子,行動間隨步輕搖。

  整個人容光煥發,絲毫看不出是昨夜才經歷了那樣一場難堪的女人。

  沈知微垂著眼,心裡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好傢夥,恢復得真快!

  蕭婉如進門之後,徑直走到了沈知微面前。

  「煊兒。」

  她的聲音溫柔至極,伸出雙手把孩子從沈知微懷裡接了過去。

  小公子在半夢半醒間被換了個懷抱,不安地動了動,嘴唇嘟起來像是要哭。

  蕭婉如把他抱在懷裡,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娘來了,娘來了,煊兒乖。」

  她抱著孩子輕輕晃了一會兒,眼眶微紅,像是真的心疼極了。

  可沈知微注意到,大小姐抱孩子的姿勢不太對。

  一隻手的位置靠得太下,沒有穩穩地托住小公子的腰背。

  小公子在她懷裡哼唧了兩聲,小手又開始四處亂抓。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蕭婉如便把孩子又遞還給了馬奶娘。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孫府醫,煊兒的病可還要緊?」

  孫府醫忙道:「回大小姐的話,高熱已經開始退了些。」

  「老夫開了新的方子,再服兩帖應當無礙。」

  「但小公子體質虛弱,這一場病傷了底子,後續還需好生調養。」

  蕭婉如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門外又有人匆匆跑了進來。

  「大小姐!」

  一個婆子氣喘吁吁地跪在門口。

  「青桃……找到了。」

  蕭婉如的動作頓了一下。

  「在……在南面的湖裡,浮上來了。」婆子的聲音發著抖。

  「已經……已經沒氣了。」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蕭婉如的面色變了變!

  昨日,青桃便落了一次湖。

  所以她准許她休息一晚上。

  可今日,到剛剛她踏進文墨苑院前,青桃都沒有來芙蓉院伺候。

  今日可是有正經事要做的。

  她已經在芙蓉苑發了一通火,讓婆子們去找青桃。

  若是找到,定然是要嚴加懲罰。

  可沒有想到,青桃竟然死了!

  而且還是死在了湖中!

  「怎麼會……」

  「怎麼會……落了湖……」

  沈知微垂著眼站在一旁,心裡無悲無喜。

  青桃是要殺她的人!

  死不足惜!

  即使周五不把青桃扔入湖中,她也是要找機會,給自己討回公道的。

  蕭婉如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很快恢復了大家主母的端方模樣。

  「讓人好生收殮了,按照體面丫鬟的規格安葬。」

  「她家中若還有什麼親人,送些銀錢去撫慰,算是主僕一場的情分。」

  婆子連連點頭應了下去。

  蕭婉如深吸一口氣,像是平復好了情緒,掃了一眼屋內眾人。

  「對了,今日還有一事。」

  「王妃生辰將至,近日城外流民漸多,母妃心善,要在城門外設粥棚施粥七日,為民祈福。」

  「我身為長女,理當替母妃分憂,今日便帶人出府去城外搭棚布置。」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微身上。

  「沈奶娘,你也跟著去幫忙吧。」

  沈知微愣了一下。

  施粥需要她一個奶娘去幫忙?

  她要照顧小公子。

  還要去給世子爺熬藥。

  她很忙的餵。

  沈知微連忙道:「大小姐,可……小公子這邊……」

  「小公子有馬奶娘和孫府醫守著,不必你操心。」

  蕭婉如的語氣溫和平靜,嘴角帶著得體的笑。

  可沈知微總覺得那笑容底下壓著什麼別的東西。

  大小姐不想讓自己多靠近小公子?

  對她不滿?

  為什麼啊?

  難道是因為大姑爺?

  難道大小姐已經發現她和大姑爺……

  沈知微的心猛的提了起來。

  今日大小姐帶她出府,恐怕也存著把她從小公子身邊支開的意思。

  大小姐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沈知微抓心撓肺,無比忐忑!

  可她能說什麼?

  人家是主子,她是奴婢。

  主子讓你去你就得去。

  所有的猜測都得壓下。

  「是,奴婢遵命。」沈知微低頭應了。

  蕭婉如滿意地點點頭,又吩咐了身邊的一個丫鬟。

  「去世安苑跟世子爺說一聲,今日出府施粥人手不夠。」

  「我把沈奶娘借去幫忙一日,世子爺那邊的湯藥讓旁人代熬便是。」

  丫鬟應聲去了。

  沈知微心頭微沉。

  世子爺那邊的藥方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代熬的。

  那幾味新藥的配比和火候她都有嚴格的講究。

  可眼下她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蕭婉如轉身出了文墨苑,身邊的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她,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前院去了。

  沈知微跟在隊伍後面,穿過重重院落,走向王府的大門。

  馬車已經在門口備好了。

  蕭婉如率先上了車,和幾個丫鬟婆子坐了後面的板車上。

  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駛出了王府高大的朱紅府門。

  府門外的景象與府內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蹲著三三兩兩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抱著瘦巴巴的孩子縮在牆根底下。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和塵土從街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瑟淒涼。

  沈知微坐在板車上,看著窗外的景象,心中很不是滋味。

  王府里的錦衣玉食和高牆之外的饑寒交迫,就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她,被困在高牆之內,連自己的命運都做不了主。

  即使她已經存夠了銀兩,也不敢走出那高牆。

  因為高牆之外,到處都是易子而食的流民。

  災荒依然還在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