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章一百六十五 · 《風箏》選角
邯鄲的春夜,還帶著料峭寒意。
天漢文化輿情監控中心,卻燈火通明。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數以萬計的數據流如瀑布般滾動,實時捕捉著關於《後天》與《風箏》的每一條網絡討論、每一篇媒體文章、每一個社交話題。
李雪站在屏幕前,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她身後站著三名數據分析員,每個人都緊盯著自己面前的終端。
「輿論熱度比預期高出百分之三十七。」
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分析師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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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的視覺奇觀討論占比68%,《風箏》的陣容和題材討論占比42%,重疊討論區主要圍繞電影的未來」和英雄的定義」。」
「重疊區是關鍵。」
李雪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異中天教授的專欄文章發布後,討論風向有沒有變化?」
「有。」
另一名女分析師調出一組數據。
「文章《從夸父追日到諾亞方舟:東西方災難敘事的文明基因》在凌晨兩點發布,三小時內閱讀量突破五百萬,轉發二十七萬次。」
「關鍵詞雲顯示,集體抗爭」、精神傳承」、文明基因」、守護家園」等詞出現頻率激增。」
屏幕一角彈出一個實時話題——#我們為什麼需要秦良玉#,後面跟著一個火熱的標誌。
李雪微微頷首:「繼續監控,重點標記試圖將討論引向極端對立、煽動情緒的攻擊性言論。」
「異中天教授的論述很克制,但敵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已經標記了七百三十四個可疑帳號,其中一百二十個有明顯的水軍特徵,正在追溯源頭。」
「好。」
李雪終於轉過身,目光掃過三名下屬。
「記住,我們的任務不是壓制討論,而是確保討論在理性的軌道上進行。」
「秦總說過,這場英雄之辯」,本質是兩種文明敘事在新時代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我們要做的,是讓更多人看清楚,碰撞的究竟是什麼。
「7
同一時刻,東京港區,索尼總部大樓。
會議室的燈光調得很暗,長條形會議桌兩側坐著八個人,都是索尼影視娛樂國際事業部的高層。
投影幕布上顯示著兩份報告的摘要——左邊是武刻薄一周前提交的《關於對天漢體系實施「斬首行動」的緊急方案》,右邊是藤原真希今早剛送達的《關於調整在華戰略以應對天漢崛起的建設性意見》。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兩份報告,看似出自兩個人,但是實則都是武刻薄的策略。
只不過,在索尼總部的授意下,武刻薄被迫選擇了更為激進的策略,結果卻是失敗。
可失敗,終究是要有人站出來背鍋的。
武刻薄不大不小,剛好就是最佳的背鍋人選。
看似討論,實為棄子。
藤原真希身為藤原家直系的嫡女,身份顯赫,既然她站了出來,自然是由她繼承沒有執行的溫和戰略。
主持會議的是事業部常務董事中山裕介,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人。他沉默地看完兩份報告,摘下眼鏡,緩緩擦拭。
「諸位,都看完了。」
中山的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里的空氣更加凝重。
「武刻薄桑主張繼續升級對抗,甚至建議動用非常規商業手段。」
「藤原桑則認為,對抗已陷入消耗戰,建議轉向柔性捆綁和長期滲透。說說你們的看法。」
坐在左側第三位的中年男人率先開口:「武刻薄社長的方案雖然激進,但天漢的崛起速度已經超出預期。如果再不採取果斷措施,我們在華夏的文化影響力將徹底邊緣化。」
「但「斬首行動」的風險太大。」
右側一位女性高管搖頭。
「華夏不是二十年前了,他們的法律體系、監管能力和國家安全意識都在提升。」
「一旦被發現,索尼在華的整個業務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藤原桑的方案更符合總部的長期利益。」
另一位年輕些的高管推了推眼鏡。
「她提出通過學術交流、資本合作、人才培養等方式,深度嵌入天漢體系。」
「這聽起來像是投降,但仔細想想一如果我們能成為天漢體系的一部分,甚至在未來掌握某些關鍵技術或渠道,那比現在這樣,在外圍發動無效攻擊,要明智得多。」
中山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所有人:「總部評估過,天漢體系的核心競爭力,不是某部電影或某個藝人,而是秦幽構建的那套文化—工業—資本」閉環。」
「這套閉環正在形成自己的生態系統。」
「武刻薄桑想從外部打破它,難度極大。」
「藤原桑想從內部滲透它,需要時間,但一旦成功,回報也更大。」
他停頓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總部決定,原則上支持藤原桑的戰略轉向。」
「但武刻薄桑畢竟在華夏經營多年,立刻換將可能引發動盪。」
「所以—暫時擱置斬首行動」,批准藤原桑提出的學術交流計劃」首批預算。
「」
「至於武刻薄桑————」
中山的目光轉向會議室角落裡一直沉默的秘書:「通知他,總部需要他回來做一次全面的述職匯報。時間定在下周一。
「,「是。」
秘書記錄。
「另外。」
中山補充道。
「以我的名義,給藤原真希發一封加密郵件,只有一句話:」
「「放手去做,總部支持你。但記住,索尼要的不是短期熱鬧,而是長期存在。」」
「明白。」
言止於此,眾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裝模作樣的討論,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為了分鍋而已。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中山獨自留在會議室,看著屏幕上藤原真希報告的最後一頁,那裡用加粗字體寫著一段結論:「與天漢的競爭,本質是文明敘事權的競爭。」
「武力可以征服土地,資本可以收購公司,但只有故事,才能真正征服人心。
「索尼若想在這場競爭中存活,必須學會講述能打動新時代華夏人的故事—或者,學會如何讓他們相信,我們的故事,也是他們故事的一部分。」
中山嘆了口氣,關掉投影。
「真是個可怕的對手啊,秦幽君。」
他低聲自語。
「但更可怕的,是你找來的這些執行者————連藤原家的大小姐,都被你逼得開始思考文明」了。」
港島。
一處私人會所。
沉可辛搖晃著紅酒杯,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遊船燈火。他身邊坐著無語森,後者正悶頭抽雪茄,煙霧繚繞。
「史密斯又催了。」
無語森吐出一口煙圈。
「要我們組織一批影評人,在《風箏》上映前集中發難。重點攻擊兩點:」
「一是劇本可能「篡改歷史」;」
「二是用明星堆砌掩蓋內容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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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可辛嗤笑一聲:「他以為現在還是十年前?」
「秦幽的《赤壁》把歷史考據做到那種程度,《風箏》的顧問團隊裡有多少史學界大牛,史密斯知道嗎?」
「至於明星堆砌—劉德樺演反派,李雪健出山,這陣容擺明了是要做經典,誰敢說這是堆砌?」
「那你怎麼回復?」
無語森問。
「回復?」
「我讓助理告訴他,我正在籌備新片,分身乏術。」
沉可辛抿了一口酒,眼神複雜。
「老無,說實話,你覺得我們還能贏嗎?」
無語森沉默良久,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贏?」
「拿什麼贏?」
「《後天》是秦幽自己引進來的,他用好萊塢的刀,砍我們的脖子。」
「這叫什麼?」
「借刀殺人,還讓你無話可說。」
「因為人家說得光明正大我是為了讓國內同行看看,世界頂級是什麼樣子。」
「是啊。」
沉可辛苦笑。
「這一手太狠了。」
「現在整個行業都在焦慮。」
「投資方在問我們能不能做出《後天》的特效」;
「6
「觀眾在問我們有沒有《秦良玉》那樣的故事」。」
「上下夾擊,中間這層靠套路、靠明星、靠炒作吃飯的,快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沉可辛望向對岸的摩天大樓。
「秦幽把路指出來了要麼,你像他一樣,砸錢搞重工業,建實景基地,培養自己的團隊;」
「要麼,你像張一謀那樣,至少在藝術上做到極致,賭一把口碑。」
「兩條路都走不通的,就只能等死。」
「張一謀————」
無語森搖頭。
「我聽說他女兒張沫在天漢的導演培養系統里,表現很不錯。他自己最近參加史密斯的會議,都心不在焉的。」
「他比我們聰明。」
沉可辛站起身,走到窗邊。
「知道自己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
「藝術電影那一畝三分地,秦幽暫時不會碰,那是張一謀的活路。」
「可我們呢?」
「我們拍商業片的,正面戰場已經潰不成軍了。」
無語森也站起來,拍了拍沉可辛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了。史密斯那邊,應付一下就行。」
「我剛接了個網大的活兒,雖然錢不多,但至少————能活著。」
兩人相視苦笑,碰了碰杯。
杯中的紅酒,映出窗外繁華的夜色,也映出他們眼中無法掩飾的迷茫。
西北。
張家書房。
張一謀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女兒張沫從天漢導演培訓班寄回來的學習筆記。
厚厚一摞列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課程要點、實踐心得、項目分析。
「爸,你看這段。」
張沫指著其中一頁。
「天漢的製片管理課程里,有一個風險量化模型」。」
「他們把一部電影從立項到上映的所有環節,分解成兩百多個風險點,每個點都有對應的預案和責任人。」
「這根本不是拍電影,這是在造精密儀器。」
張一謀接過筆記,仔細看了幾分鐘,緩緩摘下眼鏡。
「是啊,精密儀器。」
他嘆了口氣。
「我們以前拍電影,靠的是靈感、經驗,還有————運氣。」
「他們現在靠的是流程、數據,還有系統。」
「你說,哪種更先進?」
「我不知道。」
張沫搖頭。
「但我這三個月學到的東西,比在北電四年學的都多。」
「不是技術,是思維。他們真的把電影當成一個工業產品在打造,每一個環節都可以優化,可以複製,可以傳承。」
張一謀沉默地看著女兒,這個從小就跟著他在片場跑的小丫頭,如今眼裡閃著一種他陌生的光—那是看到了更廣闊世界後的興奮和渴望。
「沫沫。」
他忽然問。
「如果你留在天漢體系里,將來有一天,你要拍的電影和你爸我想拍的電影,理念衝突了,你會怎麼選?」
張沫愣住了,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張一謀卻笑了,擺擺手:「算了,不為難你。你去休息吧,筆記放這兒,我再看看。」
張沫離開後,張一謀重新戴上眼鏡,翻到筆記的某一頁。那裡記錄著秦幽在一次內部講座上的話:「電影是什麼?」
「對個人而言,它是藝術,是表達;」
「對行業而言,它是產品,是商品;」
「對國家而言,它是話語,是力量。」
「我們要做的,是在這三個層面找到平衡既不讓藝術被資本綁架,也不讓產品脫離市場,更不讓話語權旁落他人。」
「很難,但必須做。」
張一謀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最後拿起鋼筆,在旁邊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後生可畏。然大道多歧,各行其是罷。」
寫完,他合上筆記,走到窗邊。窗外是古老的城牆,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如同一位閱盡滄桑的老人。
他想起了白天和張偉平的通話。那位合作多年的老搭檔,還在憤憤不平地罵著秦幽「破壞行業規矩」,嚷著要聯合其他導演「給天漢一點顏色看看」。
張一謀當時只是嗯嗯啊啊地應著,沒有接話。
此刻,他忽然覺得有些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看到時代車輪滾滾向前,自己卻不知該上車還是該讓路的累。
「也許。」
他對著夜色低聲說。
「我真的老了。
「」
漢城,三星電子總部。
李在容的辦公室燈火通明,牆上巨大的屏幕分割成十幾塊,顯示著全球各大股市的實時行情、三星旗下主要公司的股價走勢、以及競爭對手現代集團的動態新聞。
「現代汽車的促銷力度又加大了。
財務長站在屏幕前,臉色凝重。
「他們在北美市場推出了零首付、零利率」的五年貸款方案,這明顯是在賠本賺喝。」
「現代建設在東南亞拿到了兩個大型基建項目,報價比我們低百分之十五。」
另一位高管補充。
「他們動用了正府背景的出口信貸,我們跟不起。」
李在容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抵著下巴,一言不發。
屏幕上,三星電子的股價曲線微微下跌,而現代汽車的股價卻逆勢上揚。
雖然幅度不大,但趨勢令人不安。
「會長。」
秘書快步走進來,遞上一份文件。
「這是天漢秦幽先生發來的密函。」
李在容接過,快速瀏覽。信中只有三句話:「現代之反撲,意料之中。彼攻硬體,我攻軟體。文化陣地不失,硬體之戰終有轉機。李賦真在半島所做,即軟體之攻。」
李在容放下信,看向屏幕角落裡一個小窗口那是Phoeni女團昨晚在音樂銀行的演出片段。
五個女孩身著漢裳設計的改良韓服,表演的卻是融合了華夏古樂元素的現代舞,舞台背景大屏幕上滾動著《秦良玉》的電影畫面。
這一切分外和諧。
畢竟,韓服本就是大明皇帝賜給半島的服制,本質上就屬於是漢服的一個合法分支。
演出結束,全場掌聲雷動。
「文化陣地————」
李在容喃喃重複這個詞。
他忽然想起父親李健熙生前說過的話:「三星可以造出世界上最好的屏幕、最好的晶片、最好的手機,但如果我們講不出打動人心的故事,我們永遠只是一個供應商,而不是一個引領者。」
「會長。」
財務長小心地問。
「我們要不要也加大促銷力度?至少在旗艦機型上————」
「不。」
李在容打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現代想打價格戰,就讓他們打。三星不跟。」
「可是市場占有率一」
「市場占有率很重要,但不是唯一重要的。」
李在容轉身,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每一位高管。
「父親曾經說過,企業的最高境界,是成為國家名片。什麼是國家名片?」
「不只是你的產品多先進,更是你的文化多吸引人。天漢在幫我們打造這張名片,我們不能自己拆台。」
他走回辦公桌,按下通訊鍵:「通知所有部門,原定促銷計劃全部暫停。」
「把省下來的預算,撥給文化事業部和品牌戰略部。」
「另外,以我的名義,向華夏的天漢光影發一封合作邀請——三星電子希望與天漢共同研發下一代「沉浸式觀影系統」,我們出硬體技術,他們出內容創意。」
「會長,這————」
財務長欲言又止。
「照做。」
李在容語氣不容置疑。
「現代集團可以搶走我們一些訂單,但他們搶不走我們已經開始講的故事。」
「而未來,屬於會講故事的人。」
高管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躬身領命:「是。」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李在容坐回椅子上,再次拿起秦幽的密函,看著那句「文化陣地不失,硬體之戰終有轉機」。
「秦幽啊秦幽。」
他低聲自語。
「你到底是電影人,還是戰略家?或者————兩者都是?」
窗外,漢城的夜空星光稀疏。但東方天際,已隱約透出一絲微白。
天,快亮了。
邯鄲。
天漢文化中心。
能容納五百人的發布會現場座無虛席,過道里擠滿了架設機位的攝影師,後排還有數十家媒體記者站著。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焦慮和好奇的奇特張力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公——
布的,可能是今年華語電影圈最重要的一個項目。
上午十點整,會場燈光暗下,只剩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江玉燕從側幕走出。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織金曳撒,長發在腦後束成簡潔的髮髻,臉上妝容很淡。
這身打扮與她平時溫柔甜美的形象反差極大,卻又意外地貼合今天這場發布會的氣質肅穆、嚴謹、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沒有開場音樂,沒有主持人介紹。
江玉燕走到舞台中央的發言台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好,我是《風箏》的導演,江玉燕。」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清澈、穩定,沒有多餘的情緒。
「在公布具體信息之前,我想先講一個小故事。」
她微微側身,身後的巨幕亮起,出現一張黑白照片—那是一棟融合了中式園林與西式磚石結構的建築,在蕭瑟的秋日裡顯得陰鬱而沉重。
「1942年秋天,南京郊外,有一座叫翠屏山莊」的地方。它原本是明代某位藩王的避暑行宮,民國初年被改造成私人別墅,抗戰爆發後被汪偽正權徵用,成了臨時審查所。」
江玉燕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敲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那年十月,因為一系列軍事機密泄露事件,汪偽正權從南京、淞滬、蘇州等地,秘密帶走了十個人。」
「這十個人身份各異一有汪偽正府的高官,有日軍特高課的軍官,有中統、軍統的潛伏人員,也有————其他勢力安插的棋子。」
巨幕上的照片切換,變成一張手繪的平面圖。圖中清晰標註出「翠屏山莊」的布局:
主樓、東西廂房、後院、圍牆、崗哨。
「他們被關進這座山莊,對外宣稱是「隔離審查」,實則是一場生死博弈。」
「汪偽和日方想知道,這十個人里,誰是泄露機密的「內鬼」。」
「而各方潛伏人員,則想方設法要傳遞情報、保護同志、或者————剷除異己。」
江玉燕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風箏》要講的故事,就發生在這座山莊裡,發生在這十個人被困的七天七夜裡。」
「這不是戰爭片,不是槍戰片,甚至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諜戰片。」
「它更像一場—在絕對黑暗中進行的,關於人性、信仰和生存的極限實驗。」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江玉燕等了幾秒,繼續:「我們為這部電影搭建了1:1的實景。」
「所有主演從今天發布會結束後,將直接進入翠屏山莊」,開始為期兩周的沉浸式封閉訓練。」
「訓練期間,沒有手機,沒有網絡,沒有助理,每個人只能用1942年那個秋天的方式生活、思考、交流。」
她微微側身,巨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現在,我公布《風箏》的十位核心角色,以及飾演他們的演員。」
第一張照片出現在屏幕左側——李冰冰。
照片中的她穿著民國時期的女式軍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眼神冰冷銳利。
「李冰冰,飾演李寧玉,代號「青蓮」。」
江玉燕的聲音平靜。
「表面身份:汪偽76號情報室日文譯電組組長,遼東軍將領遺孤,東京帝國大學文學部畢業。性格特點:高冷、孤僻、思維縝密如精密儀器。她是整個山莊裡,最讓人捉摸不透的人之一。」
現場閃光燈驟起,李冰冰在台下第一排站起身,微微鞠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她已經進入了角色狀態。
第二張照片飯冰冰。
她身披著大紅色絲絨貂裘,富貴典雅斜倚在歐式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深不見底。
「飯冰冰,飾演凌霜,代號寒梅」。」
江玉燕繼續。
「表面身份:汪偽財正部機要秘書,江蘇凌氏嫡女,精通英語、法語、日語。性格特點:八面玲瓏的交際花,周旋於日偽高層之間,笑容甜美,心機深沉。她是山莊裡最美麗的風景,也可能是最致命的陷阱。」
飯冰冰起身,向媒體頷首致意,那笑容與照片中如出一轍。
第三張照片—黃宣。
軍裝筆挺,相貌英俊,但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鬱,手中拿著一本《戰爭論》,目光卻望向遠方。
「黃宣,飾演黃紹安,代號毛竹」。」
江玉燕說。
「表面身份:汪偽軍部作戰參謀,黃埔軍校畢業,深受上司器重。實際身份:軍統潛伏人員影子」。性格特點:儒雅、克制、內心充滿矛盾。他是山莊裡最像正常人」的一個,也因此最容易被忽視。」
黃宣起身,軍人姿態的標準敬禮,引來一陣快門聲。
第四張照片—王雷。
粗眉大眼,面容粗獷,穿著少將軍裝卻著領口,手裡抓著個酒壺,眼神兇狠中帶著疲憊。
「王雷,飾演王大山,代號劍蘭」。」
江玉燕的聲音稍微放輕。
「表面身份:汪偽警衛旅少將旅長,行伍出身,大字不識幾個。實際身份:已秘密向赤方提供多次情報。性格特點:粗魯、暴躁、重義氣。他是山莊裡最不像內鬼」的人,也因此最安全。」
王雷站起來,咧嘴一笑,那股草莽氣撲面而來。
第五張照片—小瀋陽。
這張照片最具衝擊力他穿著破舊的遼東軍軍裝,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匕首,眼神里是近乎瘋狂的仇恨和絕望。
「小瀋陽,飾演張嘯林,代號「紅松」。」
江玉燕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小瀋陽起身時,媒體區明顯安靜了一瞬—那個在春晚上逗樂全國的小品演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人看一眼就心生寒意的亡命徒。
第六張照片——劉德樺。
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溫和儒雅,嘴角甚至還帶著禮貌的微笑。但不知為何,這張照片讓人感到莫名的壓抑。
「劉德樺,飾演金世傑,代號金獅」。」
江玉燕的聲音變冷了。
「表面身份:汪偽76號行動處主任,心理學博士,留學德國。性格特點:斯文、理智、善於洞察人心。他是這次審查的主審官之一,擅長用語言和心理學手段摧毀嫌疑人的心理防線—溫柔地、緩慢地、徹底地。」
劉德樺起身,向媒體微笑點頭,那笑容溫文爾雅,卻讓前排幾個記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第七張照片—李雪健。
最簡單的黑色長衫,坐在陰影里,只有半張臉被光線照亮。眼睛微眯,嘴唇緊閉,整個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李雪健,飾演沈默,代號影鬼」。」
江玉燕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敬意。
「表面身份:汪偽76號情報分析處處長。性格特點:沉默、陰勢、能從最細微的線索中拼湊出真相。他不說話,但所有人都怕他。因為不說話的人,看得最清楚。」
李雪健緩緩起身,沒有鞠躬,沒有微笑,只是目光平靜地環視一周,然後重新坐下。
但那一瞬間的氣場,讓整個會場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七張照片在巨幕上排成一列。
江玉燕看著它們,緩緩開口:「這七位演員,已經確定加盟《風箏》。」
「他們中的每一位,都為這個角色準備了至少三個月學習歷史背景、研究人物心理、甚至學習特殊的技能。」
「比如李冰冰,為了演好譯電專家,已經掌握了基礎的密碼學知識;」
「黃宣為了演好參謀軍官,系統學習了民國時期的軍事戰術;」
「小瀋陽為了貼近角色,減重二十斤,並且去兵部生活了一個月。」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我要特別說明一點:劉德樺先生這次飾演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反派。」
「這不是客串,不是玩票,而是一個演員職業生涯中最大膽的一次挑戰。」
「我代表劇組,感謝他的勇氣和決心。
台下,劉德樺微微欠身,神色平靜。
「接下來。」
江玉燕話鋒一轉。
「是三位關鍵待定角色。之所以待定,不是因為找不到演員,而是因為我們需要最合適的人。」
巨幕上出現第八張照片—一個穿著島國陸軍中佐軍服的年輕男子,眼神銳利,神情緊繃。
「中山清,島國陸軍中佐,特高課少壯派軍官。他是這次審查的日方監督代表,急於通過挖出「內鬼」來立功晉升。性格急躁、自負,容易被利用。」
江玉燕說。
「目前最有力的競爭者是—木村拓哉先生。」
會場譁然!
木村拓哉?那個島國國民級的偶像?來演一個二戰時期的島國軍官?
「木村先生的事務所已經表達了強烈意願。」
江玉燕語氣平靜。
「他本人為此學習了三個月中文,研讀了大量歷史資料,並且表示一如果獲得這個角色,他將推掉未來半年所有商業活動,全身心投入。」
第九張照片出現—一位穿著和服的年輕女子跪坐在茶室中,儀態優雅,面容精緻如人偶,但眼神深處卻藏著某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藤原雅子,島國駐南京大使館參贊,貴族藤原家嫡女。名義上是來協助審查」,實則代表島國國內保守派勢力,意圖制衡少壯派,讓審查雷聲大雨點小。性格:優雅、聰慧、深諳正治權謀。」
江玉燕頓了頓。
「對這個角色感興趣的,是藤原真希小姐—她本人就是藤原家的後人。」
這一次,連媒體區都安靜了。
藤原真希?那個島國學術界的新星?索尼橙田娛樂的————潛在接班人?
「藤原小姐提交了一份長達五十頁的角色分析報告。」
江玉燕從講台下拿出一份文件,揚了揚。
「從歷史背景、人物心理、正治處境到服裝道具細節,分析之深入,讓我們整個編劇團隊都感到震驚。」
「她說,如果她來演這個角色,不是在表演」,而是在「還原」。」
第十張照片一個穿著汪偽高級官員制服的中年男人,肥胖、油膩、眼神閃爍,臉上掛著諂媚的笑。
「丁默邨。」
江玉燕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上一絲厭惡。
「汪偽76號高層,貪婪、愚蠢、短視,是各方勢力都可以利用的棋子。這個角色需要一位老戲骨來演,目前有三位老師在競爭,我們還在最終評估。」
她放下手中的提示卡,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以上就是《風箏》的十人核心陣容。七位已定,三位待定。我想通過這個陣容傳達幾個信息—
「,「第一,《風箏》不是一部靠流量明星堆砌的商業片,而是一部需要頂級演技、深刻理解力和極致敬業精神的作品。」
「第二,我們邀請演員的標準只有一個:合適。不論國籍,不論過往形象,不論商業價值。」
「第三。」
她目光掃過台下所有媒體。
「這部電影要探討的,是極端環境下的人性、信仰和選擇。我們不要廉價的感動,不要臉譜化的善惡,我們要的是—真實。」
「哪怕這種真實,殘酷到讓人不敢直視。」
會場裡鴉雀無聲。
江玉燕直起身,最後說了一句:「發布會到此結束。從明天開始,所有已確定的主演將進入封閉訓練。」
「二十天後,《風箏》正式開機。謝謝各位。」
她鞠躬,轉身,從側幕離開。
沒有提問環節,沒有互動,乾脆利落得近乎冷酷。
但現場沒有一個人抱怨所有人都被剛才公布的信息衝擊得有些發懵。
十個人,一座山莊,七天七夜。
李冰冰、飯冰冰、黃宣、王雷、小瀋陽、劉德樺、李雪健————還有可能加入的木村拓哉和藤原真希。
這已經不是「陣容強大」可以形容的了。
這簡直是要在華語電影史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發布會結束半小時後,消息已經傳遍整個華語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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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業內人士的微信群、朋友圈裡,討論更加激烈:「秦幽這是要把華語電影的天花板捅破啊————」
「劉德樺演反派————這得下多大的決心?演完南京照相館上癮了嗎?」
「小瀋陽那個定妝照,我看了都害怕,完全不像他了。」
「木村拓哉和藤原真希要是真來了,這片子的國際影響力不敢想。」
「李雪健老師坐那兒不用說話,戲就來了。
「江玉燕今天的氣場————我的天,這還是那個甜妹嗎?」
淞滬。
某高檔公寓。
史密斯盯著電腦屏幕上滾動的新聞,面無表情。他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東京的號碼。
「摩西摩西?」
電話那頭傳來木村拓哉經紀人的聲音。
「我是史密斯。」
史密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
「關於《風箏》那個角色,我希望木村先生能再考慮考慮。哥倫比亞影業明年有一部中美合拍的大製作,男主角還沒有定,如果木村先生願意————」
「史密斯先生。」
經紀人禮貌地打斷。
「拓哉君已經決定了。他說,中山清這個角色是他演藝生涯中從未有過的挑戰,他不想錯過。而且一」
經紀人頓了頓。
「索尼總部也支持他接這個角色,認為這是打開華夏市場的絕佳機會。」
「索尼總部?」
史密斯一愣。
「是的。據說,是藤原真希小姐親自推動的。」
史密斯的手猛地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他願意和秦幽合作不假,但他不喜歡這種掌控外的局面,因為————
這樣一來,述職報告就不好寫了啊!
好萊塢這幫人,又不全都是傻子,破綻太多,不好忽悠啊!
他掛斷電話,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這次是現代集團在華夏的負責人。
「關於打壓三星和天漢合作的那幾個項目,進展怎麼樣了?」
「不太順利。」
對方的聲音有些無奈。
「三星那邊反應很快,李在容親自出面穩住了合作夥伴。天漢那邊————秦幽根本不見我們的人。」
「而且現在《風箏》陣容一公布,輿論完全倒向他們那邊,我們這時候動手,容易被反噬。」
史密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繼續想辦法。價格戰,輿論戰,法律戰————什麼都可以用。我不信秦幽沒有弱點。」
「明白。」
電話掛斷。
史密斯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淞滬的夜景。
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約翰·卡特在越洋電話里對他說的話:「史密斯,你知道你和秦幽最大的區別在哪裡嗎?秦幽在造勢」,你在應付」。
他在創造一個新的遊戲,而你還在用舊的規則跟他玩。」
「這樣下去,你必輸無疑。」
「我不會輸。」
史密斯當時這麼回答。
現在,他看著屏幕上《風箏》陣容公布後引發的海嘯般的反響,越發慶幸。
遏制天漢?
上帝站在人家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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