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銘傳

  公元539年,二月初六,東魏,將門產子,名銘。

  同年,七月十三,一臣府上,誕下一名男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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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元539年,二月初六,東魏,高銘誕生在東魏權臣高氏家族。

  公元551年,高洋禪魏稱帝,北齊建立,高銘正滿十二歲。

  將門家族,幼年的日子裡,日復一日乏味的兵書演練。

  他家中有兄長,父輩皆上陣,是那北齊的開疆功臣。

  十五歲那年,父親戰死。

  父親生前與南氏權臣決裂,身亡之後,南氏一族不懼皇家威嚴,瓜分高銘一族勢力。

  家族變動,一方依附皇族主脈,不再為將,另一方以他和兄長為首,苦苦支撐這皇室偏門血脈的尊嚴。

  這一脈為武鎮邦,不被君王看中的血脈,支離破碎。

  十八歲,長兄戰死。

  同年,南氏嫡子掌權,兩家鬥爭抬上明面。

  高銘,高含威,在那一年,接下這一脈高家血脈的全部重擔,自請鎮守邊關,在父輩與兄長廝殺殞命的地方,獨守一方。

  幾年時間,擊退了多少敵將守兵,積攢了多少威信。

  他從兄長身後的幕僚角色中走出,成為了兄長那般闖蕩一方的人,也留下了從前的細膩與柔情。

  他是那北齊女子眼中的獨特的將軍,觸手可及又遙不可見的名臣。

  而高銘在意的,卻是南祁。

  當年拆解自己家族的罪魁禍首,南氏嫡子,如今權臣世家掌權之人,南祁。

  他領兵在外,南祁亦如此。

  公元559年,南祁最後一次領兵,大破敵軍,封承慕侯。

  封侯之後,釋兵權。

  他關係上了政權,成為了更加讓高銘忌憚的存在。

  雲淡風輕之下,他堅持認為,南祁包藏禍心。

  公元560年,高演篡位,那一年,高銘與南祁,21歲。

  「你看不到嗎,這片地,從來沒有繁盛過,也不會開花結果了。」

  南祁的這句話,拉開了兩人的界限。

  政見不同,前輩之辱,註定高銘與南祁,無法契合。

  ……

  公元560年。

  邊關。

  他難得安寧下來,品著上次繳獲而來的茶水。

  「將軍!!!!」

  「稟含威將軍,邊關有一女子出現。」信兵傳信而來。

  「可知何人?」他依稀記得,這周邊都已經清理乾淨了。

  「稟將軍,看起來似乎是婁乙族人。」士兵如是道。

  「婁乙族……」他坐直身體,「隨我去看看。」

  他跟隨而去。

  女子頂風霜而來,身型嬌小,看著有些虛弱。

  儀態風貌,不像是他從前見過的婁乙族人,可看服飾,卻也如出一轍。

  「放她進來。」

  高銘下令,自己則轉身回營。

  ……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一渚。

  他動心了,想把這個女子變做自己的籌碼,推翻當下這個頹廢的國度。

  ……

  因為一渚,他回到了許久沒有回到的將軍府。

  一如既往的平和,將軍府安靜的冷落。

  那間空置了許久的新苑,也終於住進了人。

  ……

  接風宴上,一渚沒有來。

  也倒好,為今是應當儘量少的拋頭露面。

  不過,他倒是在宴席上,看到了許久未見的人。

  「含威將軍久不歸朝,如今得見,倒是不勝榮幸。」

  南祁進了將軍府,便尋到自己。

  「侯爺看起來也是未有變化,在這畫地為牢,屈才。」

  面對南祁,他從不愧疚。

  「哼,上禮。」

  南祁沒有多話,甩手命人上禮,自顧自入了席。

  高銘也不再多言,只發覺席間南祁離開了好些時間。

  那新苑裡的姑娘,倒叫他有些擔心。

  ……

  之後的日子裡,他還需要時間打理將軍府擠壓下的事物,了解如今的朝堂情勢,調好日子。

  面對那個即將被自己進獻上去的姑娘,他有些不忍。

  君上荒淫,後宮混亂不堪,哪怕不是後宮,只要是當今的女子,都有無數危險。

  把一渚帶回來,實際其實是不負責任的將一無所知的她推入深淵。

  這些日子,他想要彌補一下。

  ……

  一渚的骨相皮相都生的極好,叫高銘也怦然心動,君上若是望見,定然不會放手。

  那些日子裡,他懷著一些愧疚,時常探望,祛寒問暖。

  一渚知禮數,可以說是天賜的官家人,有那般氣度,有眼界,不是那花瓶般的人。

  她很聰慧,也很盡心,帶著神的疏離。

  那是一種神秘而致命的誘惑,高銘有預感,這個女人不會簡單,她的潛力大而無盡。

  更致命的,是那種女子的誘惑。

  她身上那種道不明的感覺,神賦予的親和與驚心動魄。

  ……

  ……

  高銘明白,要儘快了,再拖下去,他便不會再願意將一渚獻上。

  於是他動手,只是成也女子,敗也女子。

  沉溺後宮的君王還未見她一面,這次進獻就被后妃壓了下去。

  高銘沒有強求再將一渚獻上,或許這也是他萬千決定中,錯誤的那個。

  賜婚,賜妾。

  他默認了。

  命運又那麼當頭一擊。

  常汝出現了。

  那致命的誘惑。

  社稷面前,誰都不會退讓,他決定了。

  或許過於殘忍,但他已經決心,在情感沒有發展起來之前,斬斷。

  行妾禮那日,他望見南祁嘲諷的目光,心上一顫。

  不過,那又如何?

  直到掀開蓋頭,他竟發現自己原來也是那麼急切。

  然而面前的人,是他府上的丫鬟,不是一渚。

  他心口上火辣辣一片,想起南祁的神色,想起常汝的話語。

  「出去。」他命令丫鬟。

  「將軍……」那丫鬟也是嚇的不輕,只記得自己被人綁到了這裡。

  高銘沒有強迫,自己摔門而出。

  失策……

  三一和一渚同時消失,他近乎可以確認,是南祁做了手腳。

  可他沒有證據……沒有證據……

  ……

  ……

  一年裡,他留下了常汝,沒有停止對一渚的搜尋。

  很長時間裡,他都在想著自己是否真的應該這麼做。

  直到那一日,探子來報,說見到了三一。

  三一……

  承慕侯大婚,他親眼瞧見的,那喜堂上將成為侯府夫人的女子,是折磨了自己一年時光的一渚。

  是一渚。

  從未見她如此歡顏。

  他心上一痛,才明白自己的心緒。

  不舍,留戀。他從來不願一渚去送死。

  常汝的誘惑太致命,迷惑了他的心智。

  在有一些些糾結之時,他就應當明白,一渚是不可失去的人了。

  而今後,她卻只是南祁的妻。

  夜半里,他都時刻回憶著南祁嘲諷的目光。

  輸的徹底,輸的驚心。

  ……

  後來,與承慕侯一同征戰,不過是他一份私心。

  他不可否認,南祁是極好的助攻。

  但話說回來,侯府還未有子嗣,只要每每想到一渚與南祁的纏綿,高銘便輾轉難眠,窒息扼腕。

  征戰時間久遠,他不過是想把南祁從阿渚身邊帶走。

  最好,南祁戰死,少了一個政敵,也少了一份揪心,還免了那份先輩舊仇。

  話雖如此,真正見到南祁,再與南祁共事。

  面對這一渚愛上的人,他還是放下了那些罪惡的念頭。

  哎。

  ……

  後來,一渚死了。

  常汝潛逃。

  才與南祁緩和了許多的關係,終結在了南祁的閉門之中。

  先前一年,他還能見到南祁,面容枯槁,不似從前,形同鬼魅。

  而後兩年,南祁徹底失了蹤跡。

  公元566年

  三年,他得到了南祁殉情的消息。

  侯府繁華過往雲煙,南氏失了主心骨,一落千丈。

  北齊變遷,他也明白了些南祁的隨性。

  守在邊關,他遠離那些是非,守在那片地方,且當一渚還會出現在黃沙荒原之上。

  ………………………

  ………………………

  公元576年,三十七歲那年,高銘去世。

  他睜眼之時,入目變幻。

  新生了。

  十五歲那年,他恢復了所有記憶。

  北齊,南北朝,戰場,還有那些人。

  渾渾噩噩,他不明白恢復這些記憶的意義,原以為那只是前世遺留的不完全。

  二十二歲那年,他遇到了個老奶奶。

  ……

  「將軍……老身已經恭候多時。」

  ……

  二十三歲那年,他進行了第一次靈魂計劃。

  他死在了戰國,又活了下來。

  或許南祁便是在那個時候進入他身體的。

  他徘徊了一年,直到見到手腕間熟悉的符印。

  那熟悉的臉,一渚,是一渚……

  他回來了。

  儘管開始喪失記憶,但他又見到了一渚。

  或許這就是命,他命中未喪失那些記憶的緣由。

  護著她,與他們一同,救下飄散的南祁。

  他明白,自己不過是多出來的那位,從始至終,從未有奪取的機會。

  也好,也好……倒也已經看清了。

  記憶的喪失,他心裡清楚,自己其實活不了多久了。

  南祁陵墓,他痛徹心扉的剝離。

  徹底消散。

  ……

  將軍海涵,終再入蒼生,不牽繫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