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君妾

  他們還沒做好打算,衍栩時刻準備對駱蕭揚下手。

  ………………………………

  這些日子,親近的人都說,駱蕭揚,似乎變了個人。

  面對囚犯時,他殘暴依舊,私下裡,他卻渾渾噩噩。

  面見聖上的次數也少了,見公主的日子也少了。

  朱芸清倒是與周士達越走越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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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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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士達方要離去。

  他被朱芸清扯了一下,卻是朱芸清有禮相贈。

  轉袖間,那藕粉悄然落下。

  朱芸清瞧著眼熟,趁著周士達漲紅了臉手足無措的時候,撿起了那物件。

  「帕子……」她還奇怪著,周士達手上,怎有女子的物件。

  下一刻,也羞恥了面。

  「你怎麼還留著啊!」

  那粗糙的雙荷圖,不正是她從前繡的嗎……

  醜死了醜死了……還好沒有叫父皇看到的。

  「殿下賜物,臣不能隨意捨棄的……」周士達委屈巴巴。

  道理也是這個道理,卻是叫朱芸清羞愧。

  「這個,我和你換,換回來。」

  早就不以本宮稱呼了。

  身為公主,朱芸清也清楚,贈禮不能要回的道理。

  只是這帕子……當真……

  她思索一下,從腰間解下母后從前賞賜給自己的玉佩。

  「給你這個,你給我帕子。」她將玉佩遞給周士達,手中緊緊握住帕子,還將荷花的繡文藏在裡面。

  「這……」周士達起初有些茫然。

  「好好……換,你要換就換。」他最後還是接下了玉佩。

  上面還帶著一些溫熱。

  「臣告退了。」

  日頭有些晚了,到時候又要錯過關宮門的時間,那廂房壓抑,他可不想住了的。

  「每次都這麼早就要走……」朱芸清也明白,那廂房確實不是舒服的地。

  「下一次,我要去你府上,你就不用趕著時間了……」她心中暗想。

  父皇欽賜的宅子,定然是不錯的,不然怎叫周士達總是要回去。

  她今日是高興極了,也不再多想。

  ……

  壞了……方才要贈予周士達的物件……忘記送給他了……

  「周士達……」

  「周士達!!」

  …………………………………

  …………………………………

  駱蕭揚徘徊在街上,不知道去哪裡。

  不想回自己府上,那裡冷清的很,只有一幫忙裡忙外的下屬。

  指揮司,呆久了,都是不好的回憶,都是滿手的血腥。

  ……

  玉笙樓,還亮著燈。

  他不知怎麼陰差陽錯,又來到玉笙樓,順著閣樓的窗,翻身而入。

  黑暗。

  陰冷的很。

  他點滿燭火,才勉強溫暖了些。

  ……

  這裡的擺設,一直未便。

  桌上還擺著上次與落水未能飲盡的酒。

  他取過,下意識取杯。

  呵……取什麼杯子,只有他一人了。

  跌坐在地上,他大口飲酒。

  今日上朝,他看到了周士達腰間,皇后上次給朱芸清的玉佩。

  他輸了,他駱蕭揚輸的一塌糊塗。

  周士達蒸蒸日上,他駱蕭揚,此刻眼紅。

  謀權?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顆心平靜下來。

  ……

  「落水……」他口中下意識呢喃。

  「我輸了……」他毫無掩抑。

  「如果你還在……會不會……好一點……」

  他哭了。

  眼淚就那麼從眼角里流出,混入酒水中,變做了奇怪的苦澀的滋味。

  如果是落水呢?

  此刻應當就在他身邊,鼓勵他,謀排日後的計劃,替他解決掉所有的瑣事。

  他幾日在指揮司不眠不休,也沒有了落水的抱怨,說他駱蕭揚精神又不好了。

  ……

  「又沒休息?瞧你現在的模樣。」

  「可是又沒用膳?無妨,奴家這裡備了。」

  「新近的西域美酒,特地留給你的。」

  「累了?那便歇一下,我會安排好後面的事。」

  ……

  「駱蕭揚,跟著你,我註定沒有名分。」

  ……

  ……

  一字一句,走馬觀花般流轉。

  落水啊落水……

  駱蕭揚一時間,分辨不出這是懷念,還是思念。

  走到了現在,兩個人,帶著玉笙樓和錦衣衛,明明那麼順利的走到了現在。

  是落水錯付了。

  ……

  失去了朱芸清。

  失去了落水。

  駱蕭揚才發現了什麼。

  原來他的生命里,從來離不開的是玉笙樓的落水,是落水姑娘,不是落水媽媽。

  情報,他可以自己找,人,他可以自己處理。

  那音容笑貌,卻是再也沒有了。

  名分?

  「我錯了……」

  他忽然湧上心頭的悔恨。

  朱芸清算是什麼……是他奪權的墊腳石。

  名分,他會給落水的,會給她的,一定會給她的。

  為什麼……就沒有等到這一天呢……

  哪怕只是給落水一個妾,在未來的未來,她一個駱府的妾,也會比妻更加尊貴。

  怎麼回事沒有……就是沒有等到呢……

  為什麼他們都沒等到呢……

  若是早知道今日……

  那一日……那一日……

  …………………………………

  「我們如此,倒也不錯。」他開口。

  「姑娘,莫要對本官思慮太多了。」

  本官。

  一句稱呼,向落水點醒了他是錦衣衛,朝廷之人。

  她是個女子,女子都會犯下這樣的錯,只是她太早就將自己拴在了官家人身上。

  這輩子,名分,她是得不到的。

  …………………………………

  他分明知道的,落水的心意。

  為什麼要這麼說……

  那時候給落水一絲希望,如今是不是就不同了……

  ……

  ……

  「落水,你在哪呢……」

  他尋不到。

  冰冷的床鋪,沒有生息。

  她的氣息,她殘留的那薰香味道,還留存在深處。

  稍稍吐息,也消散了,一些也留不住。

  閣樓里的一切都似乎在無盡的嘲笑駱蕭揚。

  原來,深陷其中的不止落水,只是駱蕭揚好傻,他被野心沖昏了頭腦,忘卻了一切。

  那一日穿心一劍,徹底點醒了他。

  他嚴刑拷問過那麼多人,都不過十指受刑,髮膚受刑,那些人便叫苦不迭,連連鬆口。

  穿心一劍,落水一聲未吭。

  他心裡痛。

  那時候就知道了,失去了,真的失去了……

  他醉倒在床榻旁,夢裡也難會落水。

  …………………………………

  這一夜,南祁也在。

  他一直在駱蕭揚身旁。

  駱蕭揚很痛苦,他懂,他明白,駱蕭揚動情了的,他不知道而已。

  知道了,才如此痛苦。

  走出來,並非那麼容易的。

  南祁也不是好奇而望。

  他知道……自己走了之後,伊盉便是當下的駱蕭揚。

  他不知道伊盉會變成什麼模樣。

  雖說叮囑過了衍栩,但他終究放心不下。

  如果不是世道無奈,又有誰會主動選擇離開。

  告別,從來不是下次相逢的期待,更多的是這一刻真實的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