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你說

  -  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

  地牢-

  駱蕭揚陰著面,遣走那些侍衛們,帶著一眾錦衣衛而入。

  「你們先退下。」他站立在最里處的牢門前,轉身與身後的下屬們道。

  「是。」

  步伐聲起,漸漸,終於又空曠。

  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的地牢,密不透風,陰暗難忍,四周都是冰冷的鐵器與燥澀的氣味。

  陰影中的人看不清面容,沉默的如同死屍,沒有些許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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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嗑噔—」

  牢房門被打開。

  落水頭也不願抬一下,被捆綁在受刑架上,髮絲凌亂在面上,跌落塵土之中。

  在沒有駱蕭揚授意之前,是無人敢動她的。

  ……

  「落水。」

  駱蕭揚悄悄走進,站在失落的落水面前。

  如此可笑,一人風光無限,華服加身,而一人卻神情潰敗,囚衣黑白。

  她頹廢的抬起頭,輕輕掃了眼駱蕭揚,又沉沉低下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黯然失色了。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駱蕭揚沒有做出任何行動,只是站著,詢問落水的意思。

  這是他們極為糟糕的選擇,眼下他被逼入絕境,仍抱著一絲念想,在不傷及自己的情況下,如何能保下落水。

  落水搖搖頭,輕微的難以察覺。

  「沒有計劃了。」落水輕嘆一聲,「我原以為,他會直接殺了我的。」

  她說的正是皇帝。

  或許交給錦衣衛,對於罪犯來說,才是最為恐怖的懲罰。

  「要我如何幫你。」駱蕭揚問道。

  他知道,落水有能力,完全能夠東山再起,甚至於重回玉笙樓。

  他……也不捨得啊。

  「不必了。」落水抬頭,偏了目光,沒有看向駱蕭揚。

  「你記住就好了,人都是我殺的,一切都是我密謀的。」

  「與玉笙樓無關,也與你駱蕭揚無關。」

  她的聲音依舊那麼嫵媚,是駱蕭揚熟悉的。

  一時間,卻叫駱蕭揚害怕了。

  「你要做什麼……」他第一次失了中氣,那種張皇的感覺,從來沒有的。

  落水直起身,手腕直接從刑架上解下來。

  「錦衣衛的牢房,困不住我的。」

  她是如何接管玉笙樓的呢?

  那是一段塵封而黑暗的歷史了,卻是實打實教會了她許多。

  生或死,誰又在乎呢。

  她活動了下有些麻木的四肢,顫顫巍巍站起身,向駱蕭揚靠去。

  環抱而上,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落水吐息的溫度打在駱蕭揚頸間。

  「幫我守好玉笙樓,保下它……」

  她話語一出,多少悲愴。

  轉言之間,刀鋒出鞘,她卻是拔了駱蕭揚的繡春刀,另一手一把將駱蕭揚推開。

  下一刻,刀鋒入鞘,直直傳入她的身體。

  「落……」駱蕭揚伸手,遙不可及,那身影直接落道在地,血污蔓延開來。

  落水的眸還張著,看著駱蕭揚,流露出那漸漸暗淡的情意,最後,終於是閉上了。

  人生中第一次,駱蕭揚站在原地,親眼看著人生命流逝,卻迷茫的不知所措,一時間凝滯身型。

  花落處,無上芳華。

  就此落幕。

  ……

  ……

  ……

  「落水……」

  如同心口被割去了一塊肉。

  無論如何呼喚,如何試探,都回不來了,確確實實的離開了,甚至開始變涼,失了那熟悉的溫度。

  ……

  「大人……」

  外面守著的錦衣衛察覺異常,慌忙而入。

  卻見駱蕭揚呆呆站著,身下是血灘之中的落水。

  ……

  ……

  「傳上去,要犯落水……供認不諱……自行伏誅。」

  …………………………………

  最後的他,一點點落水的氣息也沒有留下。

  落水被不知道丟到了哪裡,他不能去尋了。

  他的官職還在,君心還在。

  小公主的心意偏轉向了那周士達,他也看得出來。

  很長一段時間,駱蕭揚沒有做任何事,只是關著自己,接那些尋常錦衣衛處理不了的任務。

  只是愈發殘暴了。

  ………………………………

  -

  玉笙樓-

  玉笙樓今日,由朝廷看管,還未完全放鬆。

  姑娘們的教養很好,都聽著話,沒有人亂鬧。

  伊盉從三人口中,漸漸了解到當下的形勢。

  ……

  ……

  「落水……死了???」伊盉不敢相信。

  落水……除了居心不良,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子。

  她的成熟,她的嫵媚,是她最大的武器,卻被她自己收斂了,做了那幕後的布局者。

  這些日子,落水雖說是監視著自己,可待伊盉的好,她也感覺的出來。

  落水對每位姑娘都是真心的,不知是不是她從前經歷的緣故。

  她總是很溫柔,有著一些陳芷然的溫婉,把玉笙樓當作自己的家。

  她教會了伊盉很多,雖然伊盉都沒有實踐,卻能感到,深諳這些道理的落水,絕對是一個禍國殃民的女人。

  而她甘願站在駱蕭揚身後……在這個貞節牌坊,名分的時代里,無名無姓,做那幕後的人……

  如今,竟然替他攬下了所有的罪責……

  「自盡了。」這是南祁帶回來的消息。

  他倒是對這不以為然,只是看著伊盉難受,也安慰幾聲。

  「罷了……與駱蕭揚這樣的活著,死了倒也是個痛快……」伊盉道。

  她是當真不明白。

  駱蕭揚對落水,當真沒有一絲絲情感嗎……

  他就這樣,玩弄著落水……還要玩弄小公主嗎……

  從他們知道駱蕭揚準備對朱芸清下手後,便搶占了先機,讓周士達按著他們的授意,去接近公主。

  楊曲離算過了命格,那書生純良的很,能把朱芸清從陷阱中拉出來的。

  再後來。

  周士達向他們求助傷藥配方,日日夜夜炮製,他們也明白。

  周士達與朱芸清,註定有一段緣分。

  ……

  如此一來,這個故事裡。

  只有落水的悲劇。

  ……

  ……

  ……

  「眼下,只能看著駱蕭揚下一步的計劃了。」

  原有的計劃泡了湯,當下尋覓駱蕭揚通敵的證據,怕是也已經被他銷毀了。

  落水已逝,從她身上下手的路子也斷了。

  或許……能夠等到駱蕭揚的下一次行動,或者是栽贓他。

  他們甚至動了強行奪魂的念頭。

  只是錦衣衛嚴密,他們怕是難以悄無聲息的退出。

  一旦被人發現,他們就將改寫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