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燧國
寒真山，盧泰獨自站在山巔。
一陣風吹過，武雛道出現在旁邊，道：「泰公子。」
「你認識我？」
「久聞大名。」
武雛道臉上帶著笑容，神色和上次見盧通時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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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泰道：「父親讓我來的，讓我邀請武山主拜入良妖正國。」
「我猜到了。」
武雛道打量著盧泰，端正神色，道：「公子是否知道我的顧慮？」
「山主擔心步了七老的後塵。」
「對。」
「父親說過，山主是聰明人，不會走到那種地步。」
武雛道笑著搖了搖頭，道：「泰公子，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我只有一個問題，若是應公子之邀進入良妖正國，往後盧國主要殺我，公子會如何？」
「我一定保全山主。」
「拿什麼保全？」
盧泰陷入了沉默。
「公子慢慢想，等有了結果再來找我不遲。」
武雛道緩步離開。
盧泰獨自站在山巔，嘆了口氣，四面環顧一周，道：「古仙隱，世道衰，天下大亂。武雛道之流尚且自危，更不必說普通百姓，權變之機已然不遠。」
……
鯤湖，盧鯤、大壯和啟智山的學子正在戲水，吸引了許多百姓一起加入。
遠處，盧通、盧泰坐在小舟上。
盧通道：「有辦法了？」
「嗯。」
盧泰遞過一本冊子。
盧通翻開冊子，看了兩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不錯。」
盧泰低下頭。
一炷香後，盧通看過冊子，正要開口時，盧鯤游到旁邊，朝二人吐出一口瀑布般的湖水，直接把小船沖翻。
「哈哈……」
盧鯤雙腿用力撲騰，一頭扎入水下，接著頂起盧通、盧泰一起衝上天上。
「別鬧了，我們有正事。」
盧通拍了下身下的光滑腦門。
「哦。」
盧鯤丟開二人，一頭扎入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嘭」的一聲炸開湖水，掀翻十多艘船隻。
盧通搖了搖頭，甩掉水跡，重新坐到船上。
「重整囚陰殿，這件事你和章橋商議過嗎？」
「還沒有。」
盧泰站在旁邊，沒有坐下。
盧通道：「囚陰殿大權獨攬，掣肘的不單是我這個國主，還有六殿、強武樓、百山，得罪的可不是一兩個人。」
盧泰的辦法很簡單，節制國主的權柄。
囚陰殿總攬一切，尤其是關係到元嬰真人、各大家族的生殺大事，沒有囚陰殿的許可，國主也不能隨意殺人。
盧泰道：「有罰就有賞，缺一不可。還有一本尚未修訂完的功績冊，以後一切賞罰全部按照規矩、功勳，而不是國主的心意。」
盧通點了下頭，看著遠處亂糟糟的人群，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可是現在世道不寧，不狠一點，伱怎麼抵擋周圍的敵人？」
「父親，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
盧泰認真道：「大國的敵人不在外面，而在各自國內。大國縱橫數千里，人口逾億，比的不是兇狠，而是誰可以讓百姓各盡其職，各盡其力，誰可以得到百姓的全力支持。」
盧通再次陷入了沉默。
國力的強弱十分複雜。
在於元嬰真人，也在於普通百姓。元嬰真人庇護國土，可是大多不事生產，所有的一切都是來自於普通人。
他重新看了一遍冊子，道：「你覺得武雛道會不會相信？」
「會。只要我們是真的變，而不是佯裝做戲，武雛道看到之後，遲早會放下戒心。」
「嗯。」
盧通看著盧泰，道：「你娘如果可以看到，一定很欣慰。」
盧泰低下頭。
「放手去做吧，出了事有我在。」
盧通吐了口氣，仿佛卸掉了一個枷鎖，心頭輕鬆了許多，道：「遵天神界在開闢地上神域，你如何看待？」
「有好有壞。」
「坐下說。」
「是。」
盧泰坐在旁邊，道：「神靈統攝山川土地，河流湖泊，可以免去許多天災。可惜人神有別，人興則神衰，神興則人弱，好似水火，難以相融。」
盧通回想起了徐徐行說的話，道：「你徐師兄說過，把神靈帶上啟智山，教化神靈，收為己用，你覺得如何？」
「神靈天性純粹，教化得當，可以成為大助力，只是遵天神界實力強橫，他們不會答應成為人的附庸。」
盧通轉頭看向盧鯤。
神靈有很大的用處。
如果可以降服神靈，以人為主、以神為輔，良妖正國一定可以昌盛。
只可惜在神靈的眼中，一切正好相反，神才是主人，人和山水、草木、妖獸等沒有任何分別，全都受神掌管。
「現在不是時候，等到國力足夠昌盛，未必沒有可能降服神靈。」
「可是他們有堪比大能的神靈，我們……」
盧通緩緩搖頭。
大能的爭鬥雖然不見血光，但是一樣兇殘。
贏家通吃，輸家一無所有。
他一直心有懷疑，一旦輸家多了，其中一定有像洞海宗合冥一樣不安分的，那時免不了會有大能直接插手。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顧好眼下。」
「是。」
離開鯤湖，返回群真樓。
盧通立即喊來小青鳥，取出五斤魂氣，道：「把它交給劇黍，告訴他儘快安排妥當，動身去術國的神界閉關。」
規矩要變了。
等盧泰修訂完功績冊，一切都要按照冊上的規矩辦，他也不能違背，否則就是自毀根基。
……
萬舟集，位於法源山東北方向四十里。
附近殘留著幾十口荒廢鬼洞，如今鬼洞全部變成了水泉，噴湧出數丈高的清澈湖水。
魚天盤坐在空中，率領著眾多神靈，一步步向南侵染水脈。
盧通從天上飛過。
截水湖內，玉潮站在水面上正在遙望南方。
「師兄。」
「他們的進境如何？」
「很慢。那裡的地底深處滿是污穢，有地府留下的陰霧，呦狐國種的腐龍花，還有魔族留下的骯髒氣血等，極難清洗。」
這片土地經歷了無數磨難，早已不堪承受。
除了遵天神界外，恐怕沒人捨得花費如此巨大的代價，重新改造這片土地。
盧通道：「遵天神界準備如何整頓這片土地？」
玉潮取出一副地圖。
「這是魚天給的地圖，空白處是留給人的。」
盧通接過地圖。
圖上神靈錯落，占走了大部分的山巒、河流等，空白區域加起來約有三成左右，其中有草地、戈壁等。
這裡是人的地盤，包括了田地、道路、城池等等。
他看著地圖，思索了許久，隨手收起，道：「我想邀請師妹南下，與盧鯤一起掌管陸地上的神域。師妹覺得如何？」
玉潮十分意外，道：「師兄，這件事魚天已經有所安排。」
盧通搖了搖頭。
魚天的私心很大，直接把點化神靈的區域稱為神國就可以看出一斑。
僅憑盧鯤，根本不是魚天的對手。
「這裡是良妖正國，我可以做主。」
玉潮看向陸地之上，道：「要不要先告訴魚天？」
「不必。」
盧通搖了搖頭，道：「師妹有沒有手段掌握良妖正國的地下水脈？」
「有，只是瞞不過魚天，我擔心……」
「無妨，魚天若是察覺就說是我吩咐的，讓他來找我。」
……
靈源水榭。
盧通吞入一滴精血，運起《訛經》，滾滾法力傾瀉而出，幾息間便耗去一成法力。
精血一邊吞噬法力，一邊散出血肉中，裹住筋、骨、血、肉等一起變化，很快變成一隻很常見的灰斑雀。
《訛經》，和《參妖法》一樣，也可以變化妖獸。
不過法門根本截然不同。
它只需一滴精血、一塊骨頭，就可以變化，而且不需要花費時間參妖，只需要耗費法力，使精血發生「訛變」。
大能的肉身可以滴血重生，
訛變就是耗用法力，訛詐血肉，使其自行重生，法門之精深，遠超《正逆血錄》、《參妖法》等。
他收斂法力，恢復人形，張口吐出一枚近日祭煉出的麒麟腿血種。
訛變，可以「滴血重生」，也可以彌補殘缺。
盧通吞入血種，運起《訛經》，隨著法力的消耗，血種迅速沉入雙腿，朝上方血肉緩緩蔓延。
半盞茶後，法力消耗一空。
他摸了摸腰上的鱗甲。
「法力不足，若想補全墨麒麟，最少以月計數。金丹境的墨麒麟尚且如此，煉化真鳳精血必須長久閉關才行。」
一天天過去，四方依舊動盪不休。
「國主！」
章橋闖入群真樓，道：「燧國來犯！最少有三個元嬰真人，蕭龍庭、爵天牛正在抵擋。」
盧通縱身飛去，化作一道血光遁向西方。
寒風呼嘯。
火焰翻滾。
西方，幾束烽火沖天而起，流淌出一條條火河。
火中，一尊元嬰真人席捲狂風，把火河匯聚成一片火海，鋪天蓋地地壓向良妖正國。
良妖正國的修士一邊狼狽逃竄，一邊放出寒雲遏制火焰。
「盧通，還我國土！」
「好膽！」
盧通從天上墜落，半空中化作龍麟，捲起百丈紫火，一頭撞入火海中。
漫天火星濺射。
火海中的真人被擊飛數里，剛剛停下，立即舉頭望天，道：「弟子景騰，請祖師賜法，助弟子收復千泉國故土。」
盧通立即取出掃光拂塵，一臉警惕地看向周圍。
有古怪。
景騰，千泉國的亡國國主。千泉國的故地在南邊，一部分在良妖正國、一部分在公豪國，和這裡毫不相干。
而且二人才交手一次，景騰竟然如此輕易的向祖師請法。
天上墜落一股水光。
「謝祖師！」
景騰拱手謝過，縱身飛起，抬手從不遠處的截水湖中喚出一群水龍。
「去！」
數十條水龍迅速生出鱗爪，踩雲撥霧，一起殺向盧通。
盧通掃出一團黑光，同時打出一記拳印，大片空間崩裂，附近水龍也一起崩潰。
他環顧四面。
除了景騰外，燧國還有兩個元嬰真人，一人赤發紅須，張口噴出火焰；一人揮舞火旗，騎跨火獅，正在左右騰轉。
爵天牛、蕭龍庭各自攔下一人。
爵天牛還可以抵擋，而蕭龍庭已經露出敗相。
盧通心中一急，立即化作血雲，龍麟、半鳳、金蛟等一起鑽出，撕開眾多水龍，朝景騰殺去。
「景騰！」
「千泉匯龍！」
景騰不閃不避，湖泊、火海中升起一道道百丈水泉、火泉，全部化作龍形，一起盤繞在身外。
血雲聚散隨心。
盧通張口一吞，吸入血雲、眾妖，重新化作龍麟，捲起千丈紫火撞向群龍。
「嘭！」
黑光率先落下，一記百丈拳印飛出，群龍所在的空間內裂開無數裂痕，漫天水火崩散，露出一條通道。
盧通沖入其中。
景騰迎面衝來，雙手探爪，蒙蒙清氣裹在身外，化作一個龍頭、兩個龍爪。
「吼！」
龍頭張口，噴出一股泉水。
盧通張口吐出半鳳，攔下泉水。同時探手抓住兩記龍爪，右腿提起，一腳蹬進景騰懷裡。
「滾！」
景騰應聲飛出數里。
盧通餘光瞥了一眼，腳下踏碎一片玉階，瞬間閃出數里，踢碎三頭青焰火獸，把蕭龍庭救出火海。
「怎麼樣？」
「沒事！」
蕭龍庭化作雪驢，渾身焦黑，一身皮毛近乎被毀。
景騰再次捲土重來，道：「盧通，早聽說你實力強橫，敢不敢和我去天盡頭一戰！」
盧通眯起雙眼。
這時，雲傲、溺波一起飛來。
「國主。」
雲傲傳過一道法力，道：「公豪大舉來犯，鐘鼎不敵，已經退出壟山泉的外圍。趙家、浮國同時出手，正在爭奪葬屋山。」
盧通心頭一緊，立即感覺到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在裹來。
「傳燕昆、萬妙純、溫過，立即前來！」
「來前已經傳訊。」
「這裡有我，你去葬屋山。」
「好。」
雲傲、溺波遁向東南方向。
盧通看著對面的火海、水龍，輕吐一口氣，道：「爵天牛、蕭龍庭，你們退下吧。」
「是！」
蕭龍庭咬了咬牙關，落向下方。
爵天牛傳音道：「國主，此人的火焰詭異，灼燒神魂，不可沾染。」
「好。」
盧通站在空中，掃了一眼三人，問道：「是誰在背後算計？」
景騰彎起嘴角，笑道：「盧國主在說什麼？」
盧通眼神冷淡，盯住景騰，道：「再敢裝傻，無論誰在指使，我先把你挫骨揚灰！誰在背後算計？」
景騰臉上的笑容僵住，故作輕鬆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旁邊二人。
「盧國主。」
赤發真人走出一步。
盧通眼神微垂，道：「燧國有三十六位火師，你是哪個？」
敵人太多了。
燧國、公豪等才接觸不久，雲傲事先沒有布局，至今沒有探查清楚。
「烤陽火師聞亮，見過盧國主。這位是獅威火師。」
「聞亮，我記住你了。」
盧通盯了一眼，轉身向南走去，道：「邊界就在我腳下，敢踏入半步，風波過後我先殺你解恨。」
大敵不在這裡。
燧國並不接壤，即便輸了，損失也不會太多。
西南邊的公豪才是大患，那裡如果敗了，就是真正的傷筋動骨。
三人看著盧通遠去。
景騰道：「上不上？」
聞亮眉頭緊鎖，一直望著遠處的山影。
景騰道：「事先說好了，這次一舉奪下連括群山，還能被一句話嚇退？」
聞亮看了看腳下，轉身離開，道：「你們去奪山，我回去向國主請罪。」
「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