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盧鯤

  第755章 盧鯤

  靜室內,紅妖已經離開。

  盧通獨自坐在長几旁,看著長几上的木匣,眼神變化幾下,喊道:「楚江蘭。」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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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江蘭一直在門外候著。

  「傳雲傲過來。」

  「是。」

  半炷香後,雲傲推門而入,道:「什麼事?」

  盧通指了下長几上。

  雲傲走到旁邊,朝匣子內瞥了一眼,眼神瞬變,俯下身子從匣子裡提出一個人頭。

  「這是……這是小乖兒?」

  「武雛道送來的。」

  紅妖走了,臨走前留下了小乖兒的人頭。

  雲傲把人頭放回匣子內,坐下道:「他想幹什麼?示威?」

  盧通搖了下頭。

  殺人可以示威,也可以示好。

  庚品芳已經在獄中自盡,小乖兒遲早要死,只是這件事十分隱秘,他本以為知道的人不會超過十人。

  武雛道竟然也知道。

  今日送來人頭,既是示威,也是示好。

  「武雛道知道庚品芳死了。」

  「不可能!」

  庚品芳被擒後,先是落在蕭龍庭手裡,之後交給了爵天牛,最後由雲傲帶走,專門派人看管。

  雲傲盯向人頭,幾息後逐漸反應過來,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盧通站起身,邁步離開房間。

  「去查,究竟從哪裡漏了消息。」

  「嗯。」

  ……

  一個月轉眼而過。

  無窮水口深處,一頭十餘丈長的肥碩身影破繭而出,腳踩五條神河,渾身散出各色寶光。

  「盧鯤。」

  盧通喊了一聲。

  肥壯身影瞪大圓眼,循聲看過去。

  盧通道:「盧鯤,生身父親當面,還不行禮拜見?」

  盧鯤盯了一會兒,錯開眼神開始四面環顧,上看看、下看看,一條手臂挽起神河,一條腿挑起湖水。

  「盧鯤!」

  盧通大吼一聲,聲音在水口深處來回迴蕩。

  盧鯤愣在原地。

  盧通運起法力,氣勢逐漸雄渾。

  「還不拜見父親?」

  盧鯤看了兩眼,立即丟下神河、湖水,撥動雙腿游到盧通腳下。

  「父親?」

  盧通咧嘴一笑,抬手拍了下盧鯤光禿禿的腦門,道:「好兒子。」

  盧鯤,鯨頭、人身、雙腿,雙臂形似魚鰭,沒有手指,手臂下方流出藍、綠、黑等各色神光,好似一對五彩翅膀。

  盧通打量了一番,丟出一滴血靈。

  盧鯤一口吞下,眼睛晶亮,再次喊道:「父親?」

  盧通眨了下眼,又丟出一滴。

  「父親!父親……」

  一連餵了十滴血靈,盧鯤仍不停地叫喚,盧通不再理睬。

  魚天遊走過來,道:「盧國主,日後由盧鯤統領良妖正國內的一切神靈,國主覺得如何?」

  「父親!」

  盧鯤湊到魚天跟前。

  盧通一巴掌把盧鯤抽走,道:「可以。」

  「這裡已經了結,三日後我們著手開闢地上神國。」

  「好。」

  魚天捲起神河一起退走。

  「啊!」

  盧鯤突然大喊一聲,渾身散出刺眼光芒,掄起手臂砸入神河,奪下一捧神水,接著席捲著神水、湖水朝魚天殺去。

  「啊!」

  魚天沒有出手,任由盧鯤搶奪。

  盧通看了兩眼,抬手散出血雲,化作一隻數里長的大手,一掌斬斷神河,奪下大片神水。

  「父親!」

  盧鯤接住一捧神水,想靠近盧通,可是還記得剛才挨的一巴掌,又不敢過去。

  盧通招了下手,道:「過來。」

  盧鯤緩緩磨蹭過去。

  盧通揉了揉光滑腦門,道:「記住,父親只能有一個,明白嗎?」

  「父親……」

  「你能下去嗎?」

  盧通指著黑湖。

  盧鯤順著手指看過去,愣了一會兒,一頭扎入湖中,捲起湖水,化作一頭形似浪花的黑獸。

  「好!我們父子二人去會一會妖仙。」

  盧通笑了下,縱身跳入湖中,帶著盧鯤一起朝深處游去。

  盧鯤身形矯健,好似一尾五彩大魚,光芒照射的地方,湖水自動散開,隨著逐漸深入,光芒中出現一些鯤妖虛影。

  深入近十里,盧鯤突然放慢速度,縮在盧通背後,不敢繼續向下。

  「怎麼了?」

  盧鯤沒有開口,縮著龐大身子,碩大圓眼中充滿了恐懼。

  「下面有危險?」

  盧通又問了幾句,沒有任何回應,搖了搖頭,道:「走吧,先學點東西。」

  二人飛出水口,即將離開湖泊時,盧鯤再次停下,探出雙臂抱住盧通。

  「父親。」

  盧通立即停下,四面看了看,道:「好,不走了,你看那邊。」

  他朝東邊指去。

  東邊的城外有一座山,啟智山的分山。

  盧鯤順著手臂看過去。

  盧通運出法力,驅散沿途的一切風塵、雲霧,道:「你兄長在那裡,他叫盧泰,現在是山主。」

  「盧泰。」

  「對,你叫盧鯤。」

  「盧鯤……」

  盧鯤看著啟智山方向,渾身光芒生滅不定,隱隱有波紋蕩漾。

  看了不足一刻鐘,盧鯤身上的光芒變得十分微弱,眼神也變得萎靡,抓著盧通朝水口飛去。

  很快,盧鯤陷入了昏睡。

  盧通沒有離開,散出法力喊來楚江蘭,道:「告訴章橋,以後內湖更名為鯤湖,不許花船在湖上遊蕩。」

  「是。」

  「傳盧泰過來。」

  「是。」

  一炷香後,盧泰、阿壯一起飛來。

  「父親。」

  「師父。」

  九夫人走後,阿壯跟了盧泰,現在已經長成了大妖,壵犬血脈完全激發,肉身強橫、力大無窮,還成了啟智山的鎮山靈獸。

  盧通坐在水口上,指向洞內,道:「盧鯤在裡面睡覺。」

  盧泰知道點化神靈,立即會意。

  「我去看看弟弟。」

  「我也去。」

  一人一妖一起落入水口。

  「啊!」

  盧鯤的吼叫響起,接著盧泰、阿壯一起竄出水口,遠遠地躲到天上。

  「父親,弟弟怎麼……」

  「父親!」

  盧鯤一頭撞出水口。

  盧通抬手攔下,道:「別動,自家人。」

  盧泰、阿壯緩緩落下。

  盧通介紹道:「他,兄長,盧泰。他,師兄,阿壯。」

  盧鯤挨個看過,身上的光芒逐漸收斂,很快再次感到睏倦,捲起湖水蜷縮在旁邊休憩。

  盧泰道:「父親,我們什麼都沒幹,弟弟的性情怎麼,怎麼如此狂暴。」

  「對。」

  阿壯在旁邊附和。

  盧通笑著道:「他才剛剛出生,什麼都不懂,只有與生俱來的天性。」

  「如此天性。」

  盧泰搖頭嘆息。

  盧通道:「他很聰明,一聽就會,一看就懂,以後就由你來教他。」

  「好。」

  ……

  中角山,貴國的山頭,距離良妖正國不到三十里。

  盧通越過二十裡邊界,看著中角山上的火焰,眉頭輕皺,道:「燧國……當真要和我們大戰一場?」

  一年了,局面仍沒有改變。

  西邊,燧國一直在屯兵,中角山上蓋起了一座「燧火峰台」,日夜不休地吐出百丈火焰;

  西南邊,鐘鼎帶著眾多商會,仍然在和公豪國廝殺,被稱為天下第一泉的壟山泉因此毀於一旦;

  南邊,趙太安沒有光復濟國,但是也沒有驅逐弱囂、美棗。武雛道還在待價而沽,接觸之後沒有後續動作。

  只有東邊還算安寧,仙童仙船進入溢河,徐徐行帶著星彩靈鯨入主江朱神墟,正在聯手推進。

  蕭龍庭站在旁邊,手裡提著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避無可避。雲傲殿主向西邊的泊、小策、君、具神派出了使者,可是沒有回應。章殿主親自走了一趟也沒有結果。」

  「燧國修士的實力如何?」

  「很強。燧火難以撲滅,很克制我們的法門,我們的法寶中只有滅法鼓可以抵擋。繳獲的冰車、寒雲也可以抵擋,不過用一件少一件。」

  濟國的羅天法寶,卷天寒雲、行山冰車……

  盧通蹙了下眉頭,道:「那麼多煉器師投降,我們造不出來?」

  「關鍵之處缺少一部分,聽說那部分是由武雛道掌管。」

  盧通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道:「讓章橋儘快定下塔主、池主,你們迴轉兵力,抵擋燧國。」

  「是。」

  返回群真樓。

  盧通喊來雲傲,道:「告訴武雛道,我要見他,時間、地點都由他定。」

  「你還沒有放棄?」

  雲傲站在原地,道:「此人根本無法拉攏,與其白費心力,不如找機會殺了。」

  盧通垂下眼神。

  武雛道很難纏,油鹽不進,水火不侵,他很擅長和人做交易,可是這次心中毫無把握。

  「再試試。」

  半個月後。

  登真國,寒真山,山巔上一個中年人站在冰雪上。

  一道血雲飛過。

  盧通落在山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武雛道,你總是讓我無法預料。」

  這次約見暗藏了一個小心思。

  會見之後,把消息透露給趙太安、弱囂等,讓他們心生嫌隙,逼迫武雛道不得不投靠。

  可是武雛道竟然把地方選在了寒真山。

  這個地方很遠,很容易擺脫乾淨。

  「國主請坐。」

  冰上鋪了一張冰獳皮毛,上面擺了一條長几,已經提前燒好了熱茶。

  二人分別坐下。

  武雛道倒了一杯茶遞過,道:「請。」

  盧通沒有捧茶,直接道:「武山主,我的心意你應該知道。」

  「知道。」

  「說吧,你要什麼?」

  武雛道神色認真,一動不動地看著盧通。

  盧通等了三息,端起茶杯一口飲下,道:「你不相信我?」

  「是。」

  盧通心裡一堵,用力放下茶杯,道:「我說過,你和別人不一樣,我保你安然無恙。」

  武雛道搖頭不語。

  盧通深吸一口氣,咬了下牙關,道:「我要怎麼做你才會相信。」

  「哎。」

  武雛道嘆了口氣,替盧通添滿茶水,道:「這個問題國主應該詢問自己,國主要如何做才能讓別人相信。」

  熱氣升騰而起。

  盧通看著白霧,整個心沉入了谷地。

  武雛道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警惕心十足,想安撫下來不是一件容易事。他想了一會兒,沒有任何頭緒,不由得生出一絲殺意。

  武雛道突然道:「國主想殺我?」

  盧通抬起眼皮。

  武雛道神色苦澀,道:「我這種人,時刻命懸一線,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逃命的手段倒磨鍊出了不少。」

  「你多慮了。我已經把你視為手足,豈會自斷一臂。」

  二人互相對視。

  武雛道收斂神色,道:「我也自己視為國主的屬下,可是……先有徐陵,後有七老,我不得不多加小心,請國主體諒。」

  盧通錯開眼神,低頭看向茶水,心中有些苦澀。

  還債的時候到了。

  徐陵死了,七老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武雛道全都看在眼裡,即便有心投靠,也不得不多考慮一些。

  二人坐了一會兒。

  武雛道站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恕我先行告退。」

  說完拱手行了一禮,縱身飛起,離開百丈後憑空消失不見,仿佛融入了天空。

  盧通獨自坐在山上,喝下微涼的茶水,喃喃道:「信義已失,如何回天?」

  ……

  「國主,小青鳥回來了。」

  「嗯。」

  一盞茶後,小青鳥提著一個鳥籠進入群真樓,道:「國主,我帶回鳳血了,回來時有一位前輩隨行,楚江蘭帶去水榭住下。」

  「好。」

  盧通精神萎靡,抬手攝過鳥籠,揭開蓋住籠子的草葉。

  籠內是一隻「鳳鳥」。

  一叢火焰化作鳥形,在籠子內飛舞、翻騰,火焰中央是一滴核桃大的赤金精血。

  小青鳥遞過一封信,道:「這是苦凰國師的親筆信。」

  「好。」

  盧通接過信件,取出一瓶血氣、一瓶法氣,賜下道:「這次奔波許久,功勞不小,許你休息三天。」

  「國主,我在逢國停留時,苦凰國師賜下一瓶鳳顏寶丹,助我把六青鳥洗鍊成了青鳳。」

  小青鳥收起寶瓶,縱身飛起,展開手臂,身上的衣袍化作羽翅,轉眼間變成一頭渾身泛著青光的華美鳳鳥。

  「神通可有漲進?」

  「有。」

  小青鳥扇動翅膀,箭一般射出,瞬間飛到盧通旁邊。

  「不錯。」

  盧通微微頷首,道:「這是你的機緣,去休息吧。」

  「是。」

  小青鳥退出大殿。

  盧通打量了一會兒精血,翻手收起,遁出群真樓,看向鯤湖方向。

  湖上,一艘艘小船搖曳,啟智山的學子在湖上泛舟、講書,盧鯤飄在水面上,和他們一起學習。

  「該決定了。」

  他朝鯤湖吐出一束法力,傳音喊道:「泰兒,過來,我有一件要緊事託付給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