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龍巢山

  第737章 龍巢山

  天盡頭。

  滾滾煞氣瀰漫,其中一片宮殿群落綻放出無窮紫光、藍光,猶如一顆龐大寶珠懸在煞氣內。

  光芒中,素手、盧通站在一張長桌後。

  背後數十名童子跪在地上,全部身披白衫,衣服上繡著寐鯢、溪獅、三山嶺牛等。

  「寶煉宗弟子素手,迎請神尺祖師!」

  素手祭出一幅畫像。

  神尺,渡劫大能,寶煉宗第五位宗主,也是現在最古老的祖師。

  此人之下才是倪點睛、倪伯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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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通站在旁邊,一起拱手行了一禮。

  素手俯身拜倒下去。

  「寶煉宗受命於道,昌盛萬年,可惜歷運有極,終於大變。弟子自幼受祖師教誨,宗門庇護,如今僥倖得以出竅,願以一己之力重續宗門道統,請祖師降下真法!」

  一片寂靜中僅有畫像在空中搖曳,發出極細微的風聲。

  素手繼續俯下身子,道:「請祖師降下真法!」

  數十名童子跟著一起拜倒。

  「請祖師降下真法!」

  盧通等了一息,察覺光芒變暗,抬頭越過畫像,看向天外天的方向。

  一股濃郁的黑暗翻湧,上一瞬還在天盡頭的另一邊,下一瞬已經到了眼前,鑽入了畫像中。

  畫中人像活了過來。

  神尺睜大雙目,眉心盤著一枚獨目般的黑珠,一起左右掃視,凡是看過的地方,宮殿、素手、盧通、眾弟子等全部染成了黑色。

  「誰要重續寶煉?」

  「晚輩素手。」

  「誰要重續寶煉?」

  「寶煉宗弟子素手。」

  「誰要重續寶煉?」

  素手一直埋著身子,聽到第三遍問話,回頭看向盧通。

  盧通看著天外天的方向,看到黑暗中閃過一道紫色,等了一息才拱手道:「擒氣宗弟子盧通,願助一臂之力。」

  「受領真法!」

  素手立即拜倒。

  黑暗中閃過一道道光芒,片刻後黑暗褪去,桌上擺滿了各種書冊、捲軸、玉簡等。

  「謝祖師賜下真法!」

  素手行了一禮,看向桌上,掃了一眼,立即閃身過去抓起一個捲軸,略作試探後,臉上浮出一抹欣喜之色。

  盧通走過去,問道:「什麼寶貝?」

  「天錯圖。」

  他頓時精神一振。

  天錯圖,萬基的靈寶,和掃光拂塵出自同源。

  「我看看。」

  素手猶豫了一番,遞過捲軸,道:「此寶可以顛倒五行,利於殺伐,可以作為鎮宗之物。」

  盧通展開捲軸。

  圖畫凌亂,底色全黑,上面繪著幽藍水山、金銀鐵樹、赤紅火海等,所有景物都是七零八碎、斷斷續續。

  他看了幾遍,突然挑了下眉頭,道:「此寶可以破碎空間?」

  「嗯。」

  「我要除幾個強敵,先借我一用。」

  ……

  紫氣殿。

  盧通進入殿內,取出天錯圖,立即開始著手煉化。

  第二天,楚江蘭進入殿內,道:「國主,伯頑山主的使者到了,是河母龜一族的千壽常仁,章殿主親自帶去了仙鯉宮。」

  「知道了。」

  仙鯉宮,宮內水雲瀰漫,一人、一龜坐在水雲上對談。

  盧通進入殿內。

  一人一龜同時起身,道:「拜見國主。」

  「坐。」

  盧通過去坐下,道:「千壽道友,章殿主有沒有介紹清楚為何邀請道友?」

  千壽常仁微微頷首。

  「仙船入河,惠及連舟山上下,只不過……」

  千壽常仁遲疑了一番,道:「盧國主為什麼要放棄到手的好處,白白贈與連舟山?」

  「我可沒有說過白送。」

  盧通笑著搖了搖頭。

  千壽常仁舒展開四肢,心頭放鬆幾分,道:「盧國主要什麼?」

  「龍巢山。」

  「龍巢山?」

  盧通頷首道:「龍巢山處處妨礙,我準備除掉它們,希望連舟山可以出手相助。」

  龍巢山實力很強。

  幾個龍王的神通全都十分強橫。

  大龍王是紫蟬,來往迅捷,蟬翅鋒銳,幾乎無物可擋;

  二龍王是溺波蛟,「溺水」神通,可以沉溺萬物;

  三龍王是龍鯨,肉身強悍,實力還在第二龍王之上;

  四龍王是金鯉,常年第一龍王的指點,傳聞已經修煉到了身形如蟒的地步;

  五龍王是古蝮蜥……

  龍巢山早拜入了濟國,又攔在神國的正西邊,無論如何都必須除掉。

  千壽常仁沉吟不語。

  章橋遞過茶水。

  盧通喝下一口,問道:「雖然龍巢山還算強大,但是在連舟山面前應該不值一提,道友有什麼顧慮?」

  「國主有所不知。」

  千壽常仁搖頭嘆息了一番,一口喝下茶水,道:「大龍王縱橫數千年,交友甚廣,與許多妖群交好,連舟山中也有許多道友。」

  「道友說的是過去,還是現在?」

  盧通親自拿起茶壺,替千壽常仁添滿。

  「他們交情久遠,過去如此,現在如此,以後還是如此。」

  「未必。」

  盧通放下茶壺,道:「以前風平浪靜,交情自然深厚。現在大劫臨頭,有幾人願意與他們一起歷劫?」

  「話雖如此,可是……可是有交情在,若想對他們下手,終究有許多阻礙。」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對外爭,對內爭,各個國家是如此,連舟山也同樣如此。

  而且連舟山有人有妖,各大仙船各自盤踞一方,十分鬆散,內部的紛爭只會更多。

  千壽常仁有些猶豫。

  盧通等了一會兒,搖頭道:「道友是忌憚大龍王背後的真龍?」

  「哎。」

  千壽常仁嘆了口氣,默認了下來。

  盧通道:「真龍……道友難道沒有聽過『真龍將衰』?」

  「盧國主,你低估真龍了。」

  「哦?」

  千壽常仁神色鄭重,道:「天下純陽,真龍獨占三分。雖然眼下的壽綿山妖國只有一隅之地,但是可以活到最後的,必然有他們一席之位!」

  盧通有些意外。

  壽綿山很大,但是遠遠不能和天下列國相比,想不到潛力竟然如此巨大。

  「連舟山不敢與他們為敵?」

  「不是不敢,而是不願。」

  盧通笑了下,搖頭道:「這是道友的意思,還是伯頑山主的意思,又或者是河母龜一族的意思?」

  「都是。」

  「是嗎?」

  盧通看著千壽常仁,盯了一會兒,道:「既然如此,今日全當無事發生,希望道友不要泄露一分一毫。」

  「國主放心便是。」

  章橋送走千壽常仁,返回殿內,道:「想不到龍巢山竟然這麼大的來頭。」

  「來頭再大也擋不住大勢。」

  盧通一口喝完剩餘茶水,起身道:「你去一趟蒼鷲礁林,讓巨流施展『水行幽影術』,親自和伯頑山主商議此事。」

  「國主懷疑河母龜一族別有二心?」

  「人與人尚且爭鬥不休,人與龜怎麼可能齊心,我們要快點找出連舟山裡的自己人。」

  「我去安排。」

  「嗯。」

  ……

  風和日麗。

  暗流涌動。

  黃昏時分,天邊陰雲染上了一絲微弱紅光,雲傲從天上掠過,落到紫氣殿外。

  「我有要緊事。」

  青鳥傳訊,銀蛟請門。

  雲傲進入殿內,道:「濟國一個真人叛逃,投靠了丞國。」

  盧通心裡一個咯噔。

  聽到前半句,下意識以為是原真人,聽完之後才知道不一樣。

  「哪個真人?」

  「春戎。」

  盧通知道這個真人。

  這些年,步涉鋒一直潛伏在濟國,打聽出了許多消息,其中就包括濟國內的各個山頭,以及所有的真人、真妖。

  春戎,原本鑒澤國的真人,名聲不大,實力也不強。併入濟國後,似乎被安置到了大璞山。

  「為什麼叛逃?」

  「自然是為了三寶。」

  盧通垂下眼神,問道:「這幾年一共多少真人投奔丞國?」

  「不下十人。」

  「十個。」

  盧通念叨了一遍,道:「多了十幾張嘴,白矛拿出的五成三寶之氣,還夠分嗎?」

  白矛很狠,尤其是對自己狠,乾淨利落的拿出了屬於他的一半三寶之氣。

  這些三寶餵飽了丞國的真人,也吸引走了別國的真人。

  可是肉多嘴少時,自然人人都滿意。

  肉多嘴多時,很難做到每個人都舒坦。

  一旦肉少嘴多了……

  雲傲道:「丞國實力雄厚,不夠分就去吞併鄰國,一直到夠分為止。」

  「哪有這麼輕易。」

  盧通笑著搖了搖頭。

  吃肉是一碼,出力又是一碼。

  吞併鄰國是涉及生死的廝殺。而投奔丞國的元嬰,大多實力偏弱,在國中分不到太多三寶之氣,未必有膽子與人拼命。

  更何況,不拼命並不影響拿到手的好處。

  盧通笑了幾下,很快又斂起笑意。

  他知道的白矛一定知道,既然敢收下這些人,必然有所應對。

  「濟國有什麼動作?」

  「派出多名使者,出使南方各國,看動作可能是想糾結盟友,一起攻打丞國。」

  「西方還沒有停手,又向南出手?」

  「西方快停了。千泉覆滅,濟國占據了大片國土,上月開始各地出現了大批的土師、水師,協助百姓遷居、開耕。」

  「停手……」

  盧通低下頭,心中湧出一個個念頭。

  良妖正國正準備西進,這種關頭濟國不能停手,最好再招惹一個新的敵人。

  丞國很合適。

  他思索了許久,道:「我們身邊有沒有人想逃走?」

  「沒有。」

  「一點跡象都沒有?」

  雲傲道:「國內的元嬰,一派是你麾下的爵天牛、蕭龍庭等,一派是寶國的幽、倪棲秀、守嶺老人等,還有就是我、鳴鳳。全都各有牽掛,沒人會去丞國。」

  「是嗎?」

  盧通有些懷疑,打量了雲傲一番,道:「你的牽掛是什麼?」

  「我既是一殿之主,又獨掌一方靈地。丞國於我,除了三寶之氣有些許誘惑,其他東西不值一提。」

  雲傲毫不避諱對三寶之氣的想法。

  盧通道:「丞國給的是水中月,我這裡可是貨真價實的鐵飯碗。再過幾年,鐵飯碗成了金飯碗,比他的水中月更勝數倍!」

  雲傲沒有附和。

  盧通搖了搖頭,道:「我需要一個人投奔丞國,誰最合適?」

  「幽、異耳、倪棲秀、守嶺老人,他們最受冷落。那些投奔丞國的元嬰境,超過一半是亡國的元嬰。」

  盧通挨個回想了一下,覺得有些不穩妥。

  「我要的是假裝投敵,這幾個人恐怕會弄假成真。」

  「這樣更好,我們身邊少一個不安分的。」

  「也對。」

  ……

  「國主,我已經見過伯頑山主,山主答應了,不過只能派出一個人。」

  章橋眉頭緊皺,十分不滿。

  盧通卻咧開嘴角,已經想到了那人是誰,問道:「人在哪裡?」

  「不知道,伯頑山主沒有說姓名,也沒有說什麼時候來。」

  章橋從盧通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異樣,問道:「難道國主認得那人?」

  「章殿主還記得斬殺咆川時的千丈巨劍嗎?」

  「是他!」

  章橋瞪大雙眼。

  盧通道:「此人叫青鴉。龍巢山的事情先不要聲張,等挑起濟國、丞國的廝殺,我們再對龍巢山下手。」

  「明白。」

  當晚,一個肩背佝僂的瘦小老頭進入紫氣殿。

  「拜見左宗主!」

  盧通看著下方人影,念頭微轉,道:「素手找過你?」

  「是,右宗主任命我為傳法長老。」

  守嶺老人,寶國真人,也是寶煉宗的真人。無論是宗門還是國家,拜入良妖正國之前一直是朱陵外的守墓人。

  「有件事需要你出去一趟。」

  「宗主請吩咐。」

  「假意背叛,去投奔丞國。」

  「是。」

  「此行十分危險,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屬下想看到寶煉宗再次興盛。」

  「你倒忠心。」

  盧通抬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一番,道:「我答應了,近兩天就走吧。」

  「是。」

  ……

  三天後,截水湖上,兩艘百丈大船緩緩靠近,接著兩個人影從甲板上走出。

  盧通看著對面來人,心中十分意外。

  弱囂,濟國的國主。

  數百年不見,弱囂從一個帶著些許女相的文弱公子,變成了……變成了一個哀怨公子。

  不像一國之主,像新近守寡的大家小姐。

  「弱囂道友,許久不見。」

  「盧道友。」

  盧通重新打量了一番,道:「道友愁眉苦臉,可是今日時機不巧,碰到了煩心事?」

  「哎。」

  弱囂嘆了口氣,臉上愁色越濃,道:「自從成為國主,就不曾有過一件順心事。今日道友主動想邀,想必又有一樁麻煩。」

  「哈哈……」

  盧通仰頭大笑。

  國主難當。

  要用人,用身邊人、用外人,甚至用敵人。要防人,防敵人、防外人,甚至防身邊人。

  每一樁都十分煩心。

  他搖了搖頭,道:「道友想錯了,今天可是一樁好事,我想邀請道友一起攻打丞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