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冰法

  第729章 冰法

  「國主,犯上之風不可助漲,必須封禁丞國的水影戲。」

  「禁得了嗎?」

  金蛟宮內,盧通、章橋相對而坐。

  章橋道:「可以。智殿、義殿一起頒布禁令,把施展、攜帶、觀看等,全部列入刑罰。」

  盧通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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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殿主,你曾說過萬物如水,難道不明白水是堵不住的。」

  章橋神色鄭重,道:「國主,此乃毒水。」

  「這麼嚴重?」

  盧通有些不以為意。

  章橋道:「國主認為普通百姓為什麼喜歡看『火燒元嬰』?」

  「元嬰真人實力強橫,拿得多、占的也多,普通人實力低微,受過他們的『欺負』,所以看到真人遭了報應,心裡痛快。」

  「這正是毒之所在。」

  章橋痛聲道:「行不配位,必召災禍!水影戲順應人心所求,必然迅速流傳,可是也迷亂人心,顛倒強弱,繼續傳播下去,必然引出禍患。」

  盧通正色幾分。

  良妖正國傳法數百年,可是時至今日,仍然有許多人傻頭傻腦、不明道理。

  順心則喜、不順則怒、聽之則信、信則盲從……這些人若是一時腦熱,再碰到有心人煽動,干出什麼蠢事都不稀奇。

  「去吧。」

  「是!」

  半個月後,章橋進入紫氣殿,道:「國主,水影戲已經全部封禁。除了我們,濟國、杖國等也全部禁止水影戲。」

  「嗯。」

  盧通應了一聲,繼續沉入修行。

  章橋道:「還有,索橫邁已經證實為真,他還沒有死,至今仍在丞國的黃口谷被日夜灼燒。」

  盧通抬起眼皮。

  「丞國的其他元嬰真人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聽說,不過此事之後,各國都有百姓遷去丞國,而且數目極多。」

  「我們也有?」

  「嗯,我已經安排人加緊封鎖。」

  「不必,強者上、弱者下,丞國的道不光違背天道,而且違逆人性,遲早招來禍患。轉告雲傲,讓她安排一些探子混過去。」

  「明白。」

  ……

  又是十多個年頭過去,東邊戰而不亂,西邊卻紛亂頻出。

  紫氣殿內。

  章橋道:「國主,千泉覆滅,臨近幾國人人自危,許多大戶、巨富逃到水室城,有幾個家族想在我們這裡紮根。」

  章橋遞過一本冊子。

  盧通沒有太大興趣。

  國破家不亡。

  這些家族今天丟下千泉等國,每天也會丟下良妖正國。

  「他們來了,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這些人身家豐厚,即便只帶來一部分也是很大的數目。這些家族還各有所長,比如梅家擅長文房四寶、符筆等,尤其是符筆,此類東西我們一直依賴別國。」

  「嗯。」

  盧通隨手翻過一頁,道:「你覺得該收?」

  「該收。」

  盧通笑著點了點頭,又翻過一頁,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奢光夫人。

  疑似是六絕仙姿,原本在大斗國經過錢莊,竟然想來良妖正國。

  幾個念頭接連湧出。

  這些年濟國一直在針對西邊,現在武雛道開始挪棋子。

  難道濟國想換目標?

  他心中生出一些警惕。

  「先等等。」

  ……

  白夜宮,一座冰宮。

  無論春天秋冬,宮殿周圍數里內永遠飄蕩著雪花。

  盧通踩在積雪上。

  細微的聲音傳出,一群馬狀妖獸同時回頭,看到盧通後迅速鑽入雪中,朝殿後逃去。

  宮殿內。

  盧通穿過廳堂,進入臥房。

  床上躺著一個雪白身影,起身道:「拜見國主。」

  「嗯。」

  盧通走到床邊。

  雪晴,當年是白膚、白髮,現在仍然是,不過皮膚上多了一些暗銀色斑點、髮絲也沒有光澤。

  駐容法術很多,駐容丹藥也很多。

  不過雪晴沒有用,任由容貌老去。

  雪晴道:「這些年承蒙國主照拂。」

  「不必。」

  盧通點入一滴血靈,道:「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了什麼。」

  雪晴立即閉嘴。

  盧通道:「這些年要什麼有什麼,給了你半輩子的富貴,難道還不夠嗎?」

  「對不起。」

  「哎。」

  盧通嘆了口氣,起身走出臥房。

  宮殿後方有一座雪山,山腳散布著幾個洞口。

  盧通走進洞內。

  「哦吼吼!」

  一串吼叫中,盧通抓著一頭四尺高的小雪蠻,走出雪山,再次返回宮殿。

  雪晴聽到吼叫聲,迅速起身,衝出臥房。

  「國主!」

  二人在廳堂內相遇。

  盧通抓住一條腿,倒著提起小雪蠻,道:「雪晴,你知不知道這些雪蠻為什麼怕我?」

  雪晴走出一步。

  盧通捏緊手掌。

  「哦哦!」

  小雪蠻張口痛叫,布滿雪白絨毛的人臉擠成一團。

  接著幾道骨裂聲響起。

  「不要!」

  雪晴衝出兩步,抱住小雪蠻,試圖把他奪走。

  盧通捏著斷裂的腿骨,道:「因為雪蠻通靈,知道我一直盯著他們。」

  雪晴十分疑惑,也十分震驚。

  盧通吐了口氣。

  雪晴,白夜冰原的雪女,很聽話,可是又從來不透露與冰原有關的事情,也不泄露關於雪女的半點傳承。

  無親無故、守口如瓶。

  盧通費了好多心思,終於看出了一個破綻。

  雪蠻,雪女的坐騎,也是雪晴唯一的喜好。

  為此他耗費巨資,專門找尋一頭母雪蠻,讓雪晴幫助他們安家、繁衍、撫養。

  「給我吧。」

  雪晴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盧通看著雪晴,道:「把法門給我,我保他們一輩子富貴。你不給,你們這些年享受的富貴,就要他們來還。」

  「我,我還,我自己還。」

  「你拿什麼還?」

  雪晴愣在原地。

  盧通等了半息,手掌再次發力。

  「哦吼吼!」

  小雪蠻猛烈掙扎。

  雪晴抱著小雪蠻,被帶著搖晃了幾下,痛哭道:「我給,我什麼都給你……」

  盧通丟開雪蠻。

  小雪蠻落地後,不顧疼痛,拼命掙扎著朝外面逃去。

  雪晴癱軟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雪蠻逃走的方向。

  盧通扶起雪晴,取出一滴血靈,點入心口,道:「沒事,只要把法門寫出來就沒事了,我陪你一起寫。」

  書房內。

  盧通鋪開紙,提筆蘸上墨水,遞過道:「寫吧。」

  雪晴看著盧通,盯了好一會兒,通紅雙眼中又流出幾行淚水。

  盧通擦拭掉淚水,道:「怎麼了?」

  雪晴咬著嘴唇搖了搖頭,退後半步,走到書桌後重新拿了一支毛筆,蘸上墨水,開始寫法門。

  「飛霄步冰經。」

  「疏心志,澡冰雪,煉冰為漿,化其本體……」

  「不寒漿。」

  「冰生於水,飲漿遏冰……」

  「冰炭。」

  「冰,陰中陽,冰可以驅寒……」

  「咳、咳、咳!」

  雪晴突然倒下,咳出一灘血水,血水落地成冰,其中一根根冰碴猶如尖刺。

  盧通過去扶起,再取出一滴血靈。

  「不必!」

  雪晴猛地掙開,身上散出一股寒意,頸下鑽出無數冰紋,迅速爬上臉頰,幾息間變成一尊冰人。

  「我有一個條件。」

  「說。」

  「放他們回去,把雪蠻送回白夜冰原。」

  「可以。」

  雪晴從地上爬起,繼續開始寫字。

  「冰後四法。」

  「風是靈之末,凍靈可凝風。法走丹玲……」

  許久之後,雪晴丟下筆,一動不動地看著桌上。

  盧通收起法門。

  「寫完了?」

  雪晴沒有回應。

  盧通等了一息,轉頭看去,探入一絲法力。

  「哎。」

  他垂下手,看著雪晴的屍體,看了許久,道:「對不起。」

  雪蠻不能放。

  這些年雪晴一直呆在身邊,知道太多東西,私下不知道告訴過雪蠻什麼。

  他們進來時,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

  煊陽殿。

  盧通、忘秋一起看過眾多法門。

  忘秋道:「第一道法門是洗鍊肉身,適應冰雪、寒冷。一味內服漿水,可以驅寒。一道驅寒的炭火。最後四道法術,分別是凍風、掀風、成冰、散冰。」

  盧通蹙了下眉頭,道:「傳承不完整?」

  「沒有根本之法。師尊,這是雪女給的法門?」

  「嗯。」

  「我聽說雪女是後天所成,自古師徒相傳,她應該有一道把普通人變成雪女的法門。」

  「嗯。」

  盧通重重地應了一聲。

  雪晴,到死都留了一手。

  忘秋看著法門,道:「師尊,雪女走了?」

  「嗯。」

  「哎。」

  二人坐在一起。

  盧通坐了許久,按下心頭思緒,道:「這些法門先封存,不要外傳,以免濟國探聽到。」

  「好。」

  「你親自清理一下白夜宮,看看有沒有疏漏。那些雪蠻鎖在宮內,不要放走。」

  「好。」

  ……

  日夜防備。

  整整兩年,盧通囤積了大批煉製不寒漿、冰炭的天材地寶,又吩咐良妖商會招募了一批煉器學徒。

  可是濟國一直沒有大舉進攻。

  這天深夜,盧通獨自坐在殿內看書。

  書名《無道當道》。

  不久前丞國出的書,剛一出現就成為列國的禁書。

  「國主,步惜變求見。」

  他驚醒過來,有些不舍的收回視線。

  書寫的很好。

  言語樸實,情緒熱烈,道理也深刻,差點連他這個一國之主也煽動起來。

  他收起書本,道:「帶進來。」

  步惜變進入殿內,舉起一封信,道:「拜見國主,徐夫……徐殿主命我把這封信交給國主。」

  盧通攝過信件。

  看完之後,眉頭皺起,陷入了思索中。

  信的內容很簡單。

  徐徐行一直在培養無畏道兵。

  可是小兆國早就察覺到了「夫子」的存在,一邊「看著」徐徐行出錢出力,一邊拉攏無畏道兵的頭領。

  一支萬人道兵的頭領「廖固」背叛了徐徐行。

  徐徐行給出了他們出動的時間、地點,想讓盧通布局徹底剿滅這支道兵。

  「惜變。」

  「在。」

  「你認識廖固嗎?」

  「見過幾次。」

  「此人如何?」

  「才智超群,性情放蕩不羈,喜好結交道友,很有威望。徐殿主本想讓他成為眾多『夫子』之一。」

  盧通點了下頭,道:「你們處境如何?」

  「在刀鋒上行走,一步有失,前功盡棄。」

  盧通思索了一下,起身道:「你等等,等下我和你一起走。」

  「是。」

  盧通交代了章橋一番,與步惜變一起朝東方遁去。

  ……

  三凹島,小兆國的山島之一,島內一共四個山頭,山頭下則形成了三個凹陷泥灣。

  山頭上樓閣林立。

  泥灣內,水淺泥深,無數船屋、竹屋、樹屋等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

  兩隻烏金巨蟹舉著大螯,踩在泥水中,越過眾多房屋,接近一艘缺少了船頭的大船後,順著船上縫隙鑽進去。

  大船內,腐朽的木板上趴著上百隻正在抱卵的母螃蟹。

  兩隻巨蟹繼續深入,穿過幾條斷木後,進入大船深處。

  其中一隻烏金蟹翻身躍起,化作人形。

  「國主,到了。」

  盧通收斂法力,恢復人形,道:「你們每次都是這麼出入?」

  「嗯,烏金巨蟹是天連國的國獸,普通人不敢動我們。」

  一人循著聲音出來,看見盧通後,立即拱手行禮,道:「拜見國主!」

  「你是誰?」

  「啟智山,葛籍。」

  「徐徐行呢?」

  「國主請,殿主在房內休息!」

  船隻後方是倉庫,中央擺了一塊雜物撐起的木板,角落堆滿了各種木板、雜物。

  徐徐行從角落豁口走出來,一邊穿衣、一邊道:「拜見師尊!」

  徐徐行臉色晦暗,髮絲凌亂,下巴上的胡茬長短不一,看起來滄桑了許多。

  「受苦了。」

  盧通伸手拍在徐徐行的肩膀上,打入五滴血靈,驅散一處處晦暗、萎靡的血氣凝結。

  「謝師尊。」

  徐徐行再次行禮。

  盧通看向周圍幾人,分別打入一滴血靈。

  「你們也受苦了。」

  「謝國主!」

  徐徐行取出一把椅子,擺在木板旁邊,道:「師尊,坐下說話。」

  盧通過去坐下,看著傾斜的木板,以及木板下的破桶、黑箱,道:「這是桌子?」

  幾人面面相覷。

  徐徐行道:「臨時一用,每次搬家時很匆忙,沒有來得及布置。」

  「嗯。」

  盧通揮手取出幾個蒲團,道:「大家都坐。」

  「謝國主。」

  幾人分別坐下。

  徐徐行問道:「師尊怎麼親自來了?」

  「廖固背叛了,為什麼要殺掉所有人?」

  「殺雞儆猴。國主,其實沙島的人也在懷疑我們的來歷,只是在重利之下沒有人開口,這次不光是殺給山島看,也是殺給沙島看的。」

  「殺人有用,可是你應該知道,殺人並非上策,真正的上策是攻心,」

  「弟子想過,可是沒有想出妙計。」

  「不需要妙計,反正沙島、山島都有小心思,讓他們自己去咬。山島贏了,沙島只能靠我們。沙島贏了,得罪了山島,還是只能靠我們。」

  「可是……我不能告訴沙島的人真相,他們不願意內鬥。」

  「那就把真話藏起來。」

  徐徐行開始思索。

  盧通笑著道:「先讓他們怕,只要怕了,他們會搶著出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