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四方

  術書城。

  一片占地廣袤的低矮建築,入口處掛著一桿幡旗,上面寫著兩個大字——飛陽。

  其中一棟房屋內。

  盧通看著一個形狀古怪的法寶,一部分像直徑丈半的碩大銀盆,另一部分像一面大風箏。

  「這是你們一起煉出的法寶?」

  步涉鋒、穆飛陽站在旁邊。


  「造日晷可以攻擊多遠?」

  「與日光強弱有關,短則百里,長則……傳聞激陽國最大的百畝大晷,曾經點燃半邊天空,毀去了兩千七百里外的一口魔穴。」

  「相差如此懸殊嗎?」

  盧通撫摸著銀鏡。

  魔族,除了自珍王一脈外,當年擒氣宗以西的群山中也繁衍出了一脈,而且憑藉早年地利,實力十分雄厚。

  這些年來,激陽國、師陰國一直在與魔族廝殺。

  穆飛陽道:「造日晷陣法極其複雜,包括聚日、定靈、生焰、驅風趕靈、星斗定位等,我等鑽研數十年只參透了一些聚靈、聚日之法。」

  盧通心頭輕嘆。

  底蘊不足,只能走捷徑。這是一件取巧的法寶,借了造日晷的日光,再借用「火風箏」帶出去數十里。

  「威力如何?」

  穆飛陽看向步涉鋒。

  步涉鋒打出一團丈許高的火球,道:「國主,春秋季節的晴天大致如此,夏天烈日下可以達到兩丈左右。」

  盧通有些失望。

  遠不如火麟衝天炮,連火風箏也比不上。

  穆飛陽看出幾分神色,趕緊道:「國主,此寶的使用成本十分低廉,比激陽國的造日晷廉價百倍。」

  「有多低廉?」

  穆飛陽走到銀鏡前,道:「我們省去了晷針,此物一次一用,價格堪比飛劍,單此一項就可以節省九成的成本。」

  盧通蹙了下眉頭。

  「行了,直說就是。除了你們,其他商會沒有類似的法寶,如果真的可以一用,自然會採買。」

  「是。」

  穆飛陽欠了下身子,道:「攻擊一次大約要三十張練氣境血符。」

  盧通眨了下眼。

  價錢不算貴,三十張血符相當於普通人十天左右的收入。

  「貴了。」

  盧通看向穆飛陽、步涉鋒,道:「此寶尚未煉成,攻擊之後滿天開花,十分雞肋。你們若是繼續完善此寶,我可以讓強武樓採買一些,權當扶持你們。」

  穆飛陽、步涉鋒對視一眼。

  步涉鋒道:「國主,步家願意放棄收益。」

  穆飛陽有些猶豫。

  盧通擺了下手,道:「不必,你們步家有錢,可是下面人還要養家餬口。該賺的隨你們賺,只不過不能成為拖累,明白嗎?」

  「明白。」

  步涉鋒立即應下。

  穆飛陽思索了一番,道:「國主,攝火鏡耗費了數十年之久,付出無數心血,只有採買數目足夠多,才有餘地節省成本。」

  「具體數目和蕭樓主商議。」

  「是。」

  ……

  墟國,雪橋城。

  當年光禿禿的雪橋上,左右分別多了幾座宮殿,一側是燕昆的洞府,另一側則歸謹王咸赫所有。

  夜晚,幾個人影落在雪橋上,每一個都氣息渾厚。

  「諸位,請坐。」

  一具流銀般的身軀站在正中,自珍王似乎是這裡的主人,開口招呼眾人。

  盧通、咆川、燕昆分別坐下。

  自珍王道:「今天所為何事,三位國主已經知曉,還有什麼疑慮儘管道來。今夜徹底掃清妨礙,明天一起攻伐寶國。」

  咆川看向盧通。

  燕昆看了盧通一眼,很快收回視線,端起一杯酒低頭自飲。

  盧通道:「良妖正國大變未定,百姓貧苦,現在需要休養生息,不宜再起兵事。」

  咆川眼神微沉。

  自珍王道:「盧國主,攻破寶國後舉國富貴可以隨意掠奪,如此大補,豈不是遠遠勝過靜養?」

  盧通蹙眉思索。

  自珍王環視一周,祭出一張地圖,道:「寶國雖小,但是國土之內儘是靈地。北有迴環靈渠、響雷山,南有太鋒山、冶劍廬,西有玉泉、紫芝苑,東有朱陵、息澤活山。中央還有古寐幽林,當年寶煉宗的萬年積澱,幾乎全部在這裡。」

  地圖不大,但是其中閃爍著一道道刺眼寶光。

  盧通本就心動,現在更加心動。

  自珍王分別看了盧通、咆川一眼,道:「我們四家一起出手,各憑實力,奪下的地方全部歸自己所有。」

  寶國周圍出現幾道氣流,分別從北向南、從東向西、從南向北,一起殺入寶國內部。

  燕昆一直低頭自飲。

  咆川則一直盯著盧通,等了一息,道:「血煉國沒有異議。」

  盧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自珍王道:「盧國主,你覺得如何?」

  盧通放下酒杯,看向兩人,道:「誰奪下就是誰的?」

  「不錯。」

  自珍王重重點頭,取出提前備下的契約,道:「我們四方一起簽訂契約,誰敢違背,另外三方一起討伐!」

  「哼!」

  盧通笑了下,搖頭道:「良妖正國與寶國相隔千里,就算勉強占下一處靈地,以後如何保全?」

  「盧國主信不過我?」

  自珍王的聲音低沉許多。

  盧通緩緩搖頭,道:「我與道友相交許久,自然信得過,只不過其他人……」

  他看向咆川沒有繼續說下去。

  咆川面無表情,泛青大眼掃了盧通一眼,道:「第一魔主,盧國主不願與我們聯手,我看不必再強人所難。」

  自珍王陷入了沉默。

  身軀表面一直流動的銀色變得遲滯、晦暗,從亮銀色逐漸變成銀灰。

  「盧道友,你想如何?」

  燕昆捏著空酒杯,乾咽了一口。

  盧通看過幾人,再次打量起地圖。

  「我不要寶國。」

  說完抬手一揮,補全良妖正國、血煉國的地圖,然後又從血煉國中切下一塊,填入良妖正國。

  「我要這裡。」

  雪橋上陷入寧靜。

  一息後,咆川道:「看來盧國主一直盯著血煉國。」

  自珍王道:「盧道友,我們的敵人是寶國,結盟期間不許攻伐盟國。」

  「二位誤會了。」

  盧通神色不動,道:「不是搶,而是換。寶國相隔太遠,我怕守得住一天、守不住一年。我是拿寶國的地,換血煉國的地。」

  「不可能!」

  咆川一口回絕。

  盧通道:「有何不可?寶國的靈地,難道還比不上血煉國的普通土地?除非……道友早就想好了一網打盡。」

  「盧通,我早知道你的打算,你我遲早再殺一場,到時……」

  「好了。」

  自珍王打斷咆川的話,道:「大敵尚在,豈能自亂陣腳?」

  自珍王看了地圖許久,道:「咆川國主,你出自寶煉宗,對靈地十分熟悉,想來十分清楚它們的價值。」

  咆川沉默片刻,動了動下巴。

  自珍王道:「對血煉國而言,這筆交易只賺不賠。若是信不過盧國主,我可以作為擔保人,確保交易的公道。如何?」

  「若是有人暗動手腳呢?」

  咆川看著盧通,眼神充滿了戒備。

  自珍王也看向盧通,道:「若是交易不公,無論是誰出面,我不答應,千萬魔眾也絕不答應。」

  盧通端起酒杯一口飲下殘酒。

  「二位太小覷盧某了,我身為一國之主豈會食言而肥!」

  「好!」

  自珍王拍了下手掌,抬手在契約上添了幾行字,道:「諸位請看!」

  三人分別接過。

  盧通掃了一眼,道:「靈地價值頗高,不能和普通土地平換。」

  「自然。」

  自珍王立即應下,道:「靈地價值在一比五,乃至一比百之間,到時根據靈氣多寡來衡量,我保證一定公平、公正!」

  「好。」

  盧通散出法力,打入一枚印記。

  定下契約。

  幾人各取收下一份後,雪橋上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燕昆左右看過後,倒了一杯酒,舉起道:「四方齊力,足可斷金,預祝我們一舉掃滅寶國!」

  「好!」

  盧通添滿酒,舉杯道:「借燕國主吉言,一舉掃滅寶國!」

  自珍王也舉起酒杯。

  咆川瞥了燕昆一眼,端起酒杯一口飲下。

  ……

  深夜,盧通返回紫氣殿。

  典四兒正在殿內等候,道:「老爺,怎麼樣?」

  盧通點了下頭,笑著走過去,道:「成了,明天開始動兵,一起攻打寶國。」

  「這麼順利?」

  典四兒遞過茶水。

  盧通接過吐了口氣,道:「不算順利,不過結果和預想的一樣。這次如果成了,以後哪怕濟國、鑒澤國並成一國,我們也無需畏懼。」

  典四兒有些疑惑。

  盧通笑了下,開始講述今晚的來龍去脈,以及之後的打算。

  後半夜典四兒匆匆離去。

  盧通坐在榻上,雙目泛光,獨自想了許久仍然沒有一絲睏倦。

  「小青鳥。」

  楚江蘭走進殿內,道:「國主,青師姐回去歇息了,有什麼吩咐?」

  「章橋殿主在殿內嗎?」

  「不在。章殿主每天日出之前過來,還有半個時辰。」

  「去請章殿主過來。」

  「是。」

  一盞茶後,章橋匆匆進入殿內,道:「國主,出什麼事了?」

  「章殿主,良妖正國的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

  「一舉吞併寶國、血煉國的機會!」

  章橋不喜反憂,眉頭皺起,道:「國主,不宜冒進,我們雖然避開了霉芝之災,但是離吞併兩國,仍然相距極遠。」

  「哈哈……」

  盧通笑了幾聲,道:「章殿主,時局已變,今天和昨天已經截然不同。」

  他示意章橋坐下,從頭講述自珍王的邀請,以及之後的打算。

  章橋靜靜傾聽。

  聽到一起攻伐寶國,殘存的睏倦已經消失不見。再聽完後續的打算,雙眼中也生出一抹亮光。

  盧通講完之後,最後道:「先破寶國,血煉國必然受損,然後以地易地,使其根基難穩。盟約結束之後,立即攻打血煉國。殿主覺得如何?」

  章橋雙目凝神,思索了許久,道:「連番征戰,而且都是強敵。這是一招險棋,相當於和血煉國比命硬。」

  「險不險不在我們,而在醉劍、白猿兩國。」

  「寶國的屬國?」

  章橋挑了下眉頭,稍作思索後,眉宇間的憂慮消散了許多。

  盧通道:「寶國沒了,良妖正國可以取而代之!這次成與不成,一看我等上陣搏命。二看殿主能否拉來醉劍、白猿,奉我們為主,到時一起圍攻血煉國。」

  章橋咬了咬牙關,道:「我明日……天亮後便前往水室城,替我國降服醉劍、白猿。」

  「辛苦殿主!」

  盧通從榻上站起,朝章橋拱了下手。

  章橋趕忙讓開,站起道:「國主,寶國敗得越快,我這邊成功的機率便越大,所以請國主加緊攻勢。」

  「好!」

  二人相視一笑。

  章橋突然嘆了口氣,感慨道:「太早了,若是再等十年,哪怕再等三年,也不至於如此兇險。」

  良妖正國剛剛掃清障礙,國力漲進極快,遠遠勝過臨近的幾國。

  現在反而是良妖正國最弱的一年。

  盧通笑了下,道:「再等幾年,說不定成了血煉、寶國結盟一起對付我們。」

  「也是。」

  ……

  一天天過去。

  強武樓每天動作不停,召集各個山頭,派出一批批修士,帶著全新的法寶登上戰船,駛向寶國方向。

  「蠢貨!鏡子都不會照?他娘的,知道太陽在哪兒不,對準太陽!」

  「把風箏放下!」

  「在岸上怎麼教的!天上著火了再放風箏!」

  撼浪大船上,盧通聽到遠處傳來的喝罵,無奈地搖了搖頭。

  太倉促了。

  百山的老修士打散了,由強武樓分派,重新組成了各種妖獸配合的小隊,每個隊伍中有虎、有鶴、有猴等。

  小隊籌備了幾十年,今年才剛剛落實,第一次出手就碰到了滅國大戰。

  攝火鏡也是如此。

  各個小隊從未用過類似的法寶,甚至法寶也是嶄新的,剛剛出了工坊,直接就運抵戰場。

  「你覺得如何?」

  蕭龍庭站在旁邊。

  一手拿著照遠寶鏡,窺探四方戰線;一手拿著幻化雲盤,隨時變化戰場。背後站滿了手持鳴螺的屬下。

  「我們人多兵強,可以強攻。」

  盧通瞥了一眼,又回頭看過甲板上的強武樓弟子,道:「人人各有所長,既然不擅長兵道,那就交給會的人。」

  「是。」

  和濟國陸續廝殺了幾十年,幾乎每年都有人嶄露頭角。

  蕭龍庭吐了口氣,道:「尹奮!」

  「在!」

  「讓國主看看你的手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