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山河

  「地震了?」

  「快趴下!」

  「都別吵,全都趴下,別亂跑,不然死了也白死!」

  良妖正國內,從南到西、從西到東,每一座血塔的周圍都擠滿了人影。

  「轟隆隆……」

  地底深處傳出一長串十分沉悶的巨響。

  很快,地面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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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無形氣浪從大地噴涌而起,直衝高空,一瞬間方圓數百里內所有雲彩全部消散。

  「轟隆!」

  震動逐漸加劇,地面上逐漸裂開一道道縫隙。

  「噗!」

  西南、東南等幾個角落,一口口水泉噴涌而出。

  滾滾河水肆意流淌,朝四面八方蔓延,眨眼便淹沒無數田地,衝到村莊、城鎮附近。

  「起!」

  一個鷹頭、蛇身的金色神靈飛出,揮手一招,一道道山川拔地而起,把河水引向北方。

  「轟隆!」

  彌河的源頭裂開千道縫隙,水流湧出,彌河瞬間掙脫開河道,好似一條銀龍脫困而出。

  「哎。」

  天空上響起一聲嘆息。

  抱容看著毀於一旦的洞府,道:「可惜了,養了百年的藥田一下全毀了。」

  盧通站在旁邊,道:「不破不立。步家搬走後,你獨占火口、水穴,新洞府內水火相濟,勝過之前數倍。」

  「步家去哪裡了?」

  「術書城。」

  盧通看著遠處。

  山河破碎,不過隨著一道道水流流過,又重新修補完整。

  這次山河大改,改的又不光是山河。

  還有強武樓,改田換種,徹底掃去了百山的根基,方便後續行動;

  還有術書仙船,藉此機會在北方開出一個水灣,術書仙船停在水灣外阻攔暗流,新造出大片水田;

  還有步家,術書仙船內有一套煉器大陣,步家搬去船上,既方便煉器,又可以藉助陣眼制衡步家。

  「轟隆!」

  天上氣流急轉,醞釀許久後匯聚成一團團烏雲,隨著一聲聲轟鳴,暴雨傾盆而下。

  庸慵身形如電,帶著平峰、九目猿等一起開河、搬山、造田等。

  「國主。」

  爵天牛從遠處飛來,看向血煉國方向,道:「有人窺探。」

  「去看看。」

  「是。」

  爵天牛縱身飛去。

  許久之後,良妖正國近一半的國土變成了渾濁泥沼。

  天上烏雲散去。

  各個水泉處鑽出數百頭河母龜,幽藍色的巨龜捲起一層層漣漪,順著河道一路向北,所過之處泥沼迅速變成清澈水道。

  大事已成。

  盧通收回眼神,返回紫氣殿。

  殿外,季寶寶獨自站在旁邊,身披一襲斑斕虎袍,袍上殘存著許多水跡。

  「師父。」

  盧通瞥了一眼,徑直進入殿內。

  季寶寶跟著進去,再次喊道:「師父!」

  「怎麼了?」

  季寶寶張了下嘴,露出滿口獠牙,道:「蕭龍庭說,這次之後一切山林田地全部收歸良妖正國所有,我們虎山的東西只能折做符籙、丹藥等,以後由強武樓逐年返還。」

  「嗯。」

  盧通抬了下眼皮,道:「怎麼了?」

  季寶寶十分不滿,道:「那些東西都是我們拿命換來的,憑什麼白白拿走!」

  「誰說白拿了?」

  「沒區別!」

  盧通蹙起眉頭。

  季寶寶卻毫不畏懼,道:「那裡面不光有活人的,還有死人財,他們為國而死,全靠拼死換來的幾畝薄田養活兒女,現在活路被蕭龍庭一把掐死了!」

  盧通看著季寶寶,道:「你是替活人來的,還是替死人來的?」

  「都替,我不能讓手下人白死,也不能讓活著的白拼命。」

  「你自己呢?」

  「也替我自己,誰都不能白干。」

  盧通咧開嘴角,道:「你說說,什麼是白死、白拼命、白干?」

  「被人騙了就是白死、白拼命。」

  「拿走幾畝地就是騙子?」

  「對。」

  季寶寶打定主意出頭。

  盧通搖了搖頭,道:「那以後強武樓每月發一份軍餉,算不算騙?」

  「算。」

  「以後百山的修士,子女可以免費進入書院,算不算騙?」

  「書院本來就是免費的。」

  「以後不是了,以後只有識字是免費的,想修行《非人非妖經》、化妖法術等,必須考試、交錢。」

  「那……」

  季寶寶愣了一下,神色一急,道:「以前明明都不要錢。」

  盧通笑著道:「對,以前有人出錢,以後不出了,只能自己掏自己的。總不能占了幾十年的便宜,沒便宜占了就算吃虧吧?」

  時局變了。

  以前國窮、民弱,必須能給就給。現在國強、民富,必須想辦法把百姓的錢收回來,讓他們繼續賣命。

  季寶寶沉默了一會兒,道:「蕭龍庭收走了我們的地,用的本來就是我們的錢。」

  「這麼說,不算是騙了?」

  季寶寶沒有開口,不過仍然十分不滿。

  盧通收斂神色,問道:「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百山山主有幾十人,為什麼別人不來,偏偏只有你過來?」

  「他們不敢,只敢背後抱怨。」

  「幾十個全不敢?」

  季寶寶繃緊嘴唇。

  盧通道:「遇事莫急,事情才剛有個苗頭就急沖沖的跑過來,這次還好,下次若是遇到敵人呢?」

  「到了戰場上,我自會小心分辨。」

  「怕就怕等你意識到『戰場』所在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季寶寶咬了下獠牙,道:「師父,我答應過一眾屬下,帶他們一起立功、一起富貴,總不能食言而肥。」

  「還是急了。」

  盧通搖了搖頭,繼續道:「百山是一國之本,豈會自斷一臂?你想出頭,不妨再等幾天,看過蕭龍庭的布置再過來不遲。」

  「嗯。」

  季寶寶應了一聲。

  盧通擺手道:「去吧,下面人還在等你呢。記住你是一山之主,不管發生什麼事只有你不亂,下面才能不亂。」

  「是。」

  季寶寶行了一禮,退出幾步。

  殿外,盧泰站在旁邊,看到季寶寶出來,立即躬身行禮。

  「師姐。」

  「滾!」

  ……

  「國主,咆川派來使者,願意拿出一道元嬰傳承,換取我們出手,幫血煉國改動山河。」

  徐陵遞過一封國書。

  盧通盯了徐陵一眼,接過國書掃了一眼,道:「烏熊,是不是靜王修行過的法門?」

  「正是。」

  寶煉宗借妖血鍛體,宗門幾道傳承都包含了對應的化妖之法,包括寐鯢、溪獅、烏熊、三山嶺牛等。

  其中寐鯢最強,其次是溪獅,再之後是其餘妖獸。

  盧通低頭看著書信,道:「你說該不該答應?」

  「不該。」

  盧通抬起頭,問道:「為什麼?」

  「回國主,這件事除了我們沒有人可以做到,可以繼續加價。」

  「加多少?」

  「起碼……起碼得再加一道傳承。」

  「只加一道嗎?」

  徐陵神色頓了一下,道:「國主可是不願意交易?」

  盧通沒有回答,放下書信,沉默了一下,道:「經此一事,你覺得血煉國還有幾分實力?」

  「八分。」

  「田地盡毀,流民無數,如此大災下還有八分?」

  「流民是咆川故意為之,捨棄一部分普通百姓,保全可以一戰的道兵,所以血煉國的實力受損不大。」

  「有理。」

  盧通緩緩點頭,道:「知不知道血煉國為什麼要改動山河?」

  「為了應對霉芝。」

  「如果我們不幫忙,你覺得會如何?」

  「如果沒有其他辦法,血煉國必然還會受創,如此下去,只能繼續捨棄普通百姓。」

  「咆川有多少底蘊可以揮霍?」

  徐陵神色慎重許多,道:「國主打算攻打血煉國?」

  「有沒有機會?」

  「此事關係重大,我不敢擅言。」

  盧通笑了下,道:「無妨,先看看。寶國出手在先,他們一定忍不住。我們暫時旁觀,有機會便一起瓜分血煉國。」

  「是。」

  徐陵應下後,略作猶豫,道:「國主,聽說雲傲道友曾經是術國的國主,如今屈居副殿主,相處時多有不便,我該如何應對?」

  「有什麼不便?」

  「她時常詢問隱秘之事,包括血煉國、濟國、寶國等各個地方的暗中布置。」

  盧通蹙起眉頭,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番,道:「你可知道為什麼讓她進入禮殿?」

  「屬下不知。」

  「為了給術國一個交代。」

  盧通又想了一下,道:「不要得罪,把最難啃的骨頭交給她。她若願意出力,我們便借她之手更進一步。明白嗎?」

  「明白。」

  ……

  術國。

  盧通、玉潮坐在一朵蓮花內,沉在水下,順著水下暗流緩緩飄蕩。

  「快要開戰了。」

  「和血煉國嗎?」

  盧通點了下頭,看著玉潮眉心的五彩蓮花印記,道:「離開神國後,師妹還有幾成實力?」

  玉潮苦笑著搖了搖頭。

  「神域之內,我可以輕鬆擒下咆川;神國之內,也可以獨自擋下;離開神國,恐怕不是咆川的一合之敵。」

  盧通有些意外,道:「反而不如以前?」

  「嗯,神魂勾連神域、神域又勾連神國,如今大半的神魂、法力等,已經散到了術國的每個角落。」

  盧通垂下眼神。

  咆川是一座山,想攻下血煉國,必須扳倒這座大山。

  玉潮取出一枚尺許長的幽藍飛劍,遞過道:「師兄,這是我祭煉的神器,可以號令群水,應該可以些許限制咆川的水法。」

  「多謝師妹。」

  盧通收起神器,道:「我有一件事想請師妹出面。」

  「師兄但說無妨。」

  「遵天神界底蘊深厚,想來不缺少化妖之法,我需要幾道元嬰境的化妖法門,最好不是尋常妖獸。」

  「好。」

  ……

  一月月過去,轉眼便是第二年。

  一場黑雨之後,縱橫交錯的河網中多了無數縷黑線。

  盧通站在河畔,隨手摘下一個水薯,一把捏開,看到雪白薯肉後心頭大石才徹底落下。

  返回紫氣殿。

  秦宗第一時間拜見,道:「國主,這是第一次豐收,我覺得可以免去賦稅,讓百姓填補去年的虧空。」

  良妖正國的百姓原本還算富庶。

  一場霉芝毀去了一小半。

  剩下的一大半也在山河大變之後,消耗在了買船、改屋、耕種等一項項瑣碎中。

  盧通另有打算,問道:「國庫還有餘財?」

  「略有一些,我們還有水室城、商稅、遵天神界等各路填補,足夠支撐到下一次收穫。」

  「不妥。」

  盧通搖了搖頭,道:「快打仗了,需要有所準備,田稅照收。」

  秦宗神色稍變,道:「國主,萬萬不可!」

  「為什麼?」

  「大變初定,不宜再起戰事。國中山河巨變,百姓才剛剛安居下來,大多處於貧苦,眼下急需休養生息。」

  盧通沉默了一下,道:「機會也許只有一次,只能讓百姓再苦一年,去吧。」

  「哎。」

  秦宗垂頭喪氣地離開。

  幾息後,章橋進入殿內,道:「國主,發生了什麼事情?秦宗讓我過來,與國主商議免稅之事。」

  盧通笑了下,道:「我想攻下血煉國。」

  章橋蹙起眉頭,道:「國主,眼下並非良機。」

  「為什麼?」

  「一來國中尚未安定。二來聽說強武樓正在操練百山,推演各種妖獸的配合之法,實力還未大成。」

  盧通也蹙起眉頭。

  機會稍縱即逝。

  哪怕沒有準備好,見了也必須儘快行動,否則等一切都準備好了,機會往往已經沒了。

  「我擔心再過一年,血煉國找出應對霉芝的辦法。」

  「國主如何應對咆川?」

  「我準備去請自珍王。」

  「假借魔族之手,並非上策。國主,如今國中蒸蒸日上,不需要行此險舉,況且還有濟國、寶國在旁邊窺探。」

  盧通生出一些猶豫,可是仍然心有不甘。

  霉芝作亂,良妖正國最先解決,比血煉國快出了幾步。現在不行動,快出的幾步很可能丟失。

  「你私下去一趟寶國,詢問他們何時攻打血煉國。」

  「是。」

  「不要讓徐陵知曉。」

  章橋神色稍變。

  盧通嘆了口氣,道:「徐陵與咆川仍有往來。」

  「明白。」

  章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驚訝,緩緩退出紫氣殿。

  當晚。

  盧通正和爵華照纏綿時,小青鳥在門外道:「老爺,有人求見,正在紫氣殿等候。」

  「誰?」

  今天諸事不順,盧通心中十分煩躁。

  片刻安靜後小青鳥的聲音再次響起。

  「夫人。」

  盧通定了一下,煩躁瞬間消散,匆匆離開房間,朝紫氣殿飛去。

  小青鳥口中的夫人只有一個。

  殿內,典四兒坐在榻上,道:「老爺,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

  「自珍王讓我邀請老爺,一起攻打寶國,血煉國也會一起出手。」

  「什麼?」

  盧通瞪大雙眼,疑惑道:「自珍王要攻打寶國?」

  「嗯。」

  「為什麼?」

  「哎。」

  典四兒嘆了口氣,道:「水向低處流。寶國不亡國,再降兩場霉芝,魔族就要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