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盡人事

  第673章 盡人事

  「沈師妹,我有一個疑問,煩請師妹解惑。登真國偏安一隅,沒有太多出奇之處,為什麼可以如此富貴?」

  「不清楚。」

  「章師叔貴為相國,你身為相國弟子豈會一無所知,看來其中有難言之隱。」

  「我從不插手國事。」

  大殿內,徐徐行和一個年輕女子相對而坐,執關趴在旁邊。

  二人說了幾句便陷入沉默。

  執關突然道:「沈素,你們登真國這麼有錢,與其白白交給魔族,不如交給我們,我們派人保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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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素勉強笑了一下,沒有開口回應。

  徐徐行道:「沈師妹,這次兩國結盟,後續能否互通商事?」

  「此事是由師尊做主,我不清楚。」

  徐徐行瞥了執關一眼,道:「剛才師兄的話十分不妥,不過兩國優勢的確可以互相彌補。若是互開商事,良妖正國的『兩命符』,對伱們驅逐魔族也大有裨益。」

  「嗯。」

  沈素對這些事不感興趣,客套地應了一聲。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幾息後,一個人進入殿內。

  徐徐行、執關立即起身,道:「拜見師尊。」

  沈素也起身道:「拜見國主。」

  盧通笑了下,道:「不必見外,我與你師尊一見如故,稱呼『師叔』便是。」

  「是,師叔。」

  沈素又行了一禮。

  盧通坐在椅子上,挨個掃過二人。

  沈素,章橋的徒弟。

  他幾經斟酌之後,沒有直接點破,只是把人叫過來讓二人一起相處,若是互生仰慕再點破不遲。

  此時看到沈素神色拘謹,已經猜出了幾分。

  「你們上午沒有出去?」

  沈素搖了下頭。

  徐徐行道:「回師尊,我和沈師妹談了一會兒道書,又商議了一些國事。」

  盧通心頭輕嘆,擺手道:「難得出來一趟,不必再操勞國事。沈師侄,我有一件事託付,不知道師侄能否應下?」

  「晚輩不敢,請師叔吩咐。」

  「我這個做師父的當慣了甩手掌柜,連累門下弟子整日辛苦。這次難得出來,想請師侄帶他出去走一走、轉一轉,看看登真國的秀麗風景,如何?」

  沈素還沒有答應。

  徐徐行搶先道:「弟子樂於其中,不覺辛苦。」

  盧通笑了下,道:「那也得出去。書中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整天悶在事裡反而容易目光短淺。」

  「是。」

  徐徐行拱手應下。

  沈素道:「距離國都三里外有一座『瑤海花池』,我帶兩位師兄去那裡遊玩如何?」

  「很好。」

  盧通點了下頭,道:「不過執關另有要事,你和行兒兩人一起去就好。」

  「是。」

  「用過午飯了嗎?」

  沈素搖頭不語。

  徐徐行道:「弟子在等師尊回來。」

  盧通搖了下頭,道:「我已經吃過了。沈師侄,國都中哪座酒樓最有特色?」

  「乞香齋、得福樓,還有銀魚水榭。」

  這次不等盧通開口,沈素直接道:「若是師兄有空,我便帶師兄過去嘗嘗鮮,略盡地主之誼。」

  「好。」

  盧通直接替徐徐行應下,道:「執關留下,你們一起去吧。」

  「是。」

  沈素、徐徐行離開大殿。

  執關耷拉著腦袋,道:「師父,什麼事?我也沒吃飯呢。」

  「晚上一起吃。」

  ……

  見國主、見百官、見富商。

  盧通每天宴請不斷。

  五天後,夜晚時分,何府燈火通明,一位位妙齡侍女身披彩衣、手持花燈,穿梭在長几之間。

  盧通坐在最上方。

  章橋和一個白須老者分別陪在左右。

  「盧國主,貴國的『兩命符』早已聲名遠播,這次若是交易此符,無論別人出價多少,何某的茂緣商會可以在此之上再添一成。」

  盧通微微頷首,道:「不愧是茂緣侯,名不虛傳。」

  何上前,登真國巨富,也是國中第一個買下官職的人,被封為「茂緣侯」。

  與此同時。

  章橋暗中傳音,道:「何上前,本名李奔,背後是定國的武魁『福尋』。此人財力之盛,在列國的眾家族中首屈一指。」

  「有多富?」

  「寒真山內有上百座倉庫,其中一成歸屬於『福尋』。」

  盧通心中暗驚。

  寒真山,高千丈。據章橋所說,山已經掏空了近一半,借山中異象布置陣法、改建倉庫,裡面藏的全是價值萬金的珍稀之物。

  福尋財力如此恐怖,多半取自定國。

  他心中開始盤算。

  定國,位於登真國的東南,也在良妖正國的東南。相距很遠,間隔數個國家,短時間內沒有可乘之機。

  何上前又道:「國主無論是要金銀、法符,還是丹藥,茂緣商會應有盡有,即便是……」

  盧通側目看去。

  何上前故意沉吟了一番,道:「即便是化妖法術,也可以商議一二。」

  盧通露出一絲矜持淡笑。

  「此法可以納入茂緣侯的眼內,看來非同尋常。」

  「鴻馬。」

  盧通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緩緩斂起,道:「身披雲紋,快若驚鴻的茲國仙馬?」

  百年來最有名的走獸,一是尚麟國的麒麟,另一個就是茲國的鴻馬。

  茲國,舉國皆兵、以戰養戰。

  當年在杖國時,他和茲國太保丁楚打過交道,這些年一直在留意此國。

  國中律法酷烈,民怨極濃,好似一口滾燙沸騰的火山。可偏偏國力強盛,火山爆發後沒有毀掉茲國,反而吞併了周圍十數個國家。

  這幾年火山開始重新蓄勢,準備下一次的爆發。

  何上前微微頷首,道:「法門僅至築基境,不過以鴻馬之強,並不比普通元嬰境法門遜色。」

  盧通端起酒杯緩緩飲下。

  「茂緣侯如何會有茲國的法門?」

  「國主放心,此法來路正大光明,茲國以天價賣出過許多鴻馬,被參透出化妖之術不算稀奇。」

  「鴻馬是茲國國獸,就算來路正宗,恐怕也沒人敢修行。」

  「無論修與不修,此法都是無價之寶。」

  盧通放下酒杯,心中暗道了一聲「老狐狸」。

  這道法術對別人價值一般,但是對良妖正國而言,卻可以增加底蘊,甚至當做鎮國之法。

  何上前對此一清二楚。

  盧通看向章橋。

  章橋正在飲酒,緩緩放下酒杯,笑道:「國主的『兩命符』天下少有,茂緣侯的『鴻馬』也是僅此一家,不如看在章某的面子上,各退一步,結個長久緣分。」

  盧通道:「相國有何建議?」

  「聽說『兩命符』無法長存,短則月余,長則半年就會淪為普通血符?」

  「不錯。」

  良妖正國有血塔封存,離開血塔後,符籙中的血靈很快就會失去靈性。

  章橋道:「茂緣侯出法門。國主僅需出五十張符籙,但是符籙使用之前,每三個月換一次新符。如何?」

  何上前看向盧通。

  盧通道:「兩命符有練氣、築基、金丹之分,其中價值天差地別,若是五十張練氣符籙,倒是可以如此。」

  何上前面色不愉。

  章橋笑了下,道:「分作十份,一份金丹、二份築基、七份練氣,如何?」

  盧通緩緩點了下頭。

  何上前道:「就依相國之言。」

  ……

  第二天。

  諸事談定,盧通準備告辭離開。

  沈素進入殿內,道:「盧師叔,師尊請師叔去上山一敘。」

  「好。」

  寒真山,景致單薄,滿眼都是黑石、白雪,偶爾出現幾株結滿了白霜的老松。

  盧通、徐徐行、沈素一起登山。

  章橋站在斷崖旁,道:「素兒,帶徐師兄去洞府休憩。」

  「是。」

  二人一起退下。

  章橋問道:「國主,此事如何?」

  盧通嘆了口氣,站在旁邊,看著山下一重重的寶光,道:「道友應該看出來了。」

  郎無情,妾也無意。

  徐徐行、沈素都是聰明人,不可能看不出二人的安排,可是幾天相處,徐徐行沒有生出念頭,沈素也有些抗拒。

  章橋道:「依我看,國主若是賜婚,弟子必然會遵從。」

  盧通側目看去。

  他想過強行促成此事,可是又摸不清章橋的好惡。

  事辦不成,和不惜手段的成事,孰優孰劣,一時間很難分辨清楚。

  「道友不必再試探。」

  他吐了口氣,收回眼神,道:「良妖正國的誠意,道友應該知曉。道友若來,是盧某的幸事,也是道友的幸事。道友若不來,是盧某的損失,也未嘗不是道友的損失。」

  「我有什麼損失?」

  「天下列國中,求賢者多,用賢者少,能容得下道友的又有幾人?」

  二人站在崖邊。

  許久之後,章橋道:「我欲派出一隊使者,與國主一起返回良妖正國,國主意下如何?」

  「可以。」

  「素兒也會一起前去。素兒天真爛漫,徐徐行品行純粹,二人實是良配,去了之後,還請國主多多促和。」

  「情意難測,他們不開竅,外人也沒有辦法。」

  「遲早會開竅。二人都不是尋常愚夫,才子惜才子,只要火候到了,遲早會走到一起。」

  「可以。」

  章橋答應了,盧通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盧通也有些意外,體會了一下此番變化,心中漸漸若有所悟。

  人事盡,天命歸。

  他已經盡力而為,一切動作章橋都看在眼中,也從中看出了心意,除了答應外,不會做其他選擇。

  他長吸一口寒冽空氣,一直以來堆在心頭的各種擔心、疑慮、煩悶等消散許多。

  「道友準備何時執掌囚陰殿?」

  「兩年後,我要走訪各國,挨個會見這些寶物的主人,說服他們一起搬走。國主何時可以找到仙船?」

  「一年內。」

  ……

  良妖正國。

  紫氣殿內。

  盧通剛剛坐下,小青鳥快步走到旁邊,取出一摞冊子、紙張、書本。

  「國主,秦副殿主、典殿主、爵殿主等親自送來的,要求國主親自查閱。另外術國送來兩封國書,呦狐國、濟國送來一封。」

  「好。」

  盧通拿起最厚一本,掃了兩眼隨手收入囊中。

  秦宗送了一本罪狀。

  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找出了許多「小人」,書上記錄著一筆筆貪污。

  他拿起典四兒送來的信件,看了兩眼神色稍凝。

  北邊交戰了。

  濟國侵占了術國九處靈地,還襲擊了術國國都。

  盧通立即翻出四封國書。

  雲傲的親筆信。

  第一封是要求出兵,一起討伐濟國。第二封邀請見面,言辭很短,其中卻提及了質押在術國的忘秋。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紙上,道:「綠宇在哪裡?」

  「就在元象城。近日來過三次,專門交代國主返回後,儘快派人通知。」

  「嗯。」

  盧通繼續翻看其他國書。

  呦狐國是角竹箏的親筆信,也是邀請出兵,與術國一起對付濟國。

  濟國的國書則是原真人的手筆,請求來訪。

  他來回看了兩遍,把四封國書全部交給小青鳥,道:「送去囚陰殿,告訴他們我半個時辰後過去。」

  「是。」

  小青鳥匆匆離開。

  盧通繼續翻看其他冊子。

  爵天牛求一座山,牢獄太小、犯人太多,現在牢房已經滿了。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

  犯人多說明日子不好過,可是良妖正國日漸昌盛,目光所及,雖然不如登真國富庶,但也算安定平穩。

  「傳爵天牛。」

  「是。」

  小青鳥剛進入殿內,又立即出去,化作一隻六青鳥飛走。

  盞茶之後,爵天牛進入殿內,道:「拜見國主!」

  「坐!」

  爵天牛盤腿坐下。

  盧通問道:「怎麼回事?」

  「哎。」

  爵天牛嘆了口氣,道:「流民四起,盜賊橫行,抓不是、不抓也不是,我也無可奈何。」

  盧通眼角抖了幾下。

  「怎麼會如此?」

  爵天牛有些疑惑,道:「什麼?」

  「為什麼會有流民、盜賊?」

  「可能是人太多了。國內每年生育很多,又從呦狐國換來數十萬人,如今許多人無地可種、無事可做,所以成為流民、盜賊。」

  盧通沉默了一會兒,道:「智殿專管糧食,他們可有失職之處?」

  爵天牛不敢亂說,猶豫了一番,道:「人不是光吃飽就行,必須有事可做,否則必然出亂子。」

  「下去吧。」

  「是。」

  盧通獨自坐在榻上,思索了許久,喃喃道:「這次不得不動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