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登真國

  第672章 登真國

  太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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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如蛛巢,梁、柱上環繞著上百道青藍靈水,手臂粗的靈水互相交匯,在殿內形成幾眼大小不一的水渦。

  其中一口水渦尤其巨大。

  丈半漩渦內,數千枚各色寶珠攢出一個百色寶光蒲團,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坐在蒲團上,身披一層百色霞光,仙風極濃。

  朱安篤,登真國的國主。

  「盧國主,聽說元象城上有陰、陽、紫三座寶殿,不知道我這座太漩宮能否與它們媲美?」

  下方一個小漩渦內。

  盧通坐在十色蒲團上,蹙了下眉頭,下一瞬又斂起神色,道:「太漩宮萬靈匯聚,寶光迷人,堪稱天下一絕。」

  「哈哈。」

  朱安篤笑了兩聲。

  「哈哈哈……」

  陪坐在下方的官員們發出一陣笑聲。

  朱安篤又道:「來人,快請盧國主嘗嘗我們登真國的『寒釀』。」

  「上寒池仙釀!」

  「上寒池仙釀!」

  禮官吆喝了兩遍。

  一隊侍女走出,共計五人,兩人開路、兩人殿後,中間一人托著碩大的托盤,上面放了一盞小酒杯。

  盧通接過酒杯,一口飲下,略作回味,道:「好酒!」

  酒很好,入口清冽、微寒,寒意不讓人覺得涼,反而透著些許溫潤。

  只不過酒雖好,卻比不上上酒時的陣仗。

  朱安篤面帶笑意。

  下方幾名官員突然開口:

  「當年欒國之主關福國主一飲傾心,在登真國留戀了一個月之久才不舍離去。」

  「不錯,還有大莫國,每月派人來求取仙釀。」

  盧通彎起嘴角,心神也放鬆下來。

  風氣虛浮。

  雖然相處不久,但是已經大致看出了,登真國的國主、百官,看起來全部喜名、好虛,起碼國主是如此。

  看殿中其樂融融的場景,絲毫看不出來,此時國中正在受魔族的欺凌。

  朱安篤道:「聽說盧國主的良妖正國傳承不一般,國中妖衛無數,這次可有妖衛隨行?」

  「良妖正國地處險惡,不方便調動妖衛。」

  「可惜,本想讓妖衛和登真國的『五牙力士』較量一番,看來夙願難償了。」

  朱安篤嘆了口氣。

  一個官員立馬道:「國主,聽說良妖正國內有一支虎衛,正巧盧國主的隨行妖獸中有一隻金彪虎,何不讓盧國主喚來此妖比試。」

  「是極,尋常虎衛只是黃彪虎,這頭金彪虎定是良妖正國的精銳。」

  「哦?」

  朱安篤看向盧通,道:「盧國主,他們說的可對?」

  盧通笑著搖了搖頭。

  一場毫無意義的比斗,贏了沒用、輸了丟臉,不如不比。

  「此妖是我座下三弟子,並非妖衛,而且不擅長廝殺。」

  朱安篤還沒有開口,已經有官員說道:

  「盧國主何必自謙,天下豈有虎妖不擅長廝殺?」。

  「國主,既然是盧國主的親傳弟子,普通五牙力士必然不是對手,不如讓『多勇將軍』親自過來比試?」

  「快,傳『多勇將軍』!」

  下面人七嘴八舌,最後竟然直接代替朱安篤下令。

  盧通眼神閃動。

  登真國,主不像主、官不像官,如何能有如此富貴,一時間對章橋更加好奇。

  「隋食林,拜見國主!」

  一個巨漢走進殿內,高一丈七,身如白猿、面似銀盆,神色英武,披了一襲白毛大氅,氣息同時兼具兇悍、飄逸。

  盧通心頭一凜。

  是個高手。

  登真國除了富貴外,總算有了一人可以入眼。

  官員中,為首一人道:「隋食林,國主想看你和金彪虎打一場。」

  隋食林目不斜視,沒有理睬此人。

  朱安篤道:「盧國主,這位是我登真國的『多勇將軍』,年僅八歲時便獨自登上寒真山。」

  盧通緩緩點頭。

  「氣沖霄漢,不是尋常之輩。」

  「比你那弟子如何?」

  盧通緩緩搖頭,沒有言語。

  一人一虎都是築基境。

  一個先天血脈強橫,又吞食了無數血靈、丹藥。一個雖然看不出法門,不過臉上法光細膩、氣息純粹,也不是普通修士。

  「勝負難料。」

  朱安篤興趣更濃,道:「枯坐無趣,讓他們打一場如何?」

  盧通又搖了下頭,道:「如此英傑,萬不獲一,應該放在戰場上縱橫千里、痛斬敵首,豈能和戲子一般任人取樂?」

  「說的好!」

  朱安篤正要開口時,殿外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接著一個眉目清雋的少年進入殿內,拱手道:「章橋,見過國主!」

  「章相國,快賜座!」

  朱安篤擺了下手。

  禮官立即打出法力,無數寶珠落下在一口漩渦內化作蒲團。

  少年沒有過去坐下,繼續朝盧通拱手道:「盧國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盧通從蒲團上站起。

  章橋,矮、瘦、小,看起來只有十幾歲,但是進入殿內後,除了盧通、朱安篤外,其餘人全部黯然失色。

  「章道友剛剛破入元嬰?」

  「不錯。聽聞國主來訪,匆匆而來,來不及安撫元嬰,請國主見諒。」

  盧通點了下頭,抬手散出一股血光。

  「此乃血靈,可以輔佐道友調養。」

  「多謝國主。」

  章橋沒有猶豫,直接一口吞下。

  三人各自坐在蒲團上。

  章橋一來,許多官員變得拘謹許多,不再擅自開口。

  朱安篤也沒有興趣再看打鬥,擺手示意隋食林退下,道:「今日雙喜臨門,一是相國破入元嬰境,二是盧國主親自來訪,吩咐上鮮殿設一等大宴。」

  「是。」

  章橋道:「國主,此事不急。聽說盧國主此番過來是為了結盟,國主是否商議過此事?」

  「盧國主一路奔波,明日再商議不遲。」

  「是。」

  ……

  一餐極為豐富的大宴之後。

  盧通、徐徐行、執關被帶入殿內安置。

  幾人分別坐下。

  盧通問道:「如何?」

  「師父,我們和登真國哪個更強?」執關直接問道。

  盧通看向徐徐行,道:「行兒,你說。」

  「是。」

  徐徐行略作思索,道:「兩國人口相當,登真國更富,可是大筆財富浪費在奢侈、放蕩之上。五牙力士的實力不比百山道兵遜色,只不過寵祿太過,未必有生死相搏的膽氣。弟子覺得我們更強。」

  盧通點了下頭。

  執關弓著背,走到二人旁邊,小聲道:「我們更強,也更窮,為什麼不打他們?自珍王可以幹的事,我們也可以。」

  盧通笑了下。

  徐徐行道:「我們和魔族不一樣,他們是地溝里的老鼠,只求活下去。而良妖正國所圖的是國之大業,不動則已,動則必有大利。」

  「我看這裡就有大利。」

  徐徐行搖了搖頭,沒有再廢口舌。

  他所說的利,是關乎一國之本,決計此後百年、千年的大手筆,而執關看到的都是眼前之利。

  盧通道:「國中事情繁多,無暇休息,這幾天伱們四處看一看,權當外出遊歷。」

  「是。」

  夜晚。

  盧通受邀參加晚宴,又大吃一頓,欣賞了半個時辰的歌舞,在力士、侍女們的護送下返回住處。

  途中一人追上了,道:「受相國之命,邀請盧國主前去黃石宮商議結盟之事。」

  「帶路。」

  一行又回過頭,朝黃石宮走去。

  黃石宮,宮內藏山,一座三丈高的矮山,山上青草如衣,山下綠水如帶,章橋坐在山腳旁,已經擺好了長几。

  盧通直接坐在對面。

  章橋一言不發,開始燒水沏茶,忙了許久,倒了一杯茶。

  「請。」

  盧通一口飲下,道:「好茶。」

  茶水微苦、微澀,回甘近乎於無,很普通的茶水。

  章橋重新取出一套茶具,再次開始燒水沏茶,忙了許久,倒出第二杯。

  「請。」

  盧通一口飲下,沒有開口。

  茶水甘甜,回甘久久不散,他不喜歡這種茶,不過現在顧不得品茶,他看著章橋,心中猜測章橋的心思。

  章橋取出第三套茶具,片刻後又倒了一杯。

  「請。」

  盧通一口飲下,回味了許久,道:「好茶。」

  最後一杯是真正的好茶,十分通透,苦、澀、甜等全都乾乾淨淨。

  章橋擺出一個新杯子,又拿起三個茶壺挨個倒了一點,湊滿了第四杯,道:「請。」

  盧通盯著茶杯,久久沒有飲下。

  「道友何意?」

  章橋也看著茶杯,道:「國主覺得這杯茶如何?」

  「不堪入口。」

  章橋緩緩點頭,道:「三杯茶水尚且不能相融,一國之事何等複雜,僅憑國主一人就可以獨攬?」

  盧通瞳孔一縮,沉默片刻後,端起茶杯一口飲下。

  味道串了,不像茶,像一口泔水。

  「有理。」

  章橋收走所有茶具,倒了一杯清水,道:「當年良妖正國第一次設擂求賢,我便聽說了國主的名聲。」

  盧通端起清水,涮去嘴裡的殘存怪味。

  「什麼名聲?」

  「百無禁忌,唯能是舉。」

  盧通道:「各國都是如此。」

  「國主不必自謙。天下列國中,求賢者多,用賢者少,容得下恃『才』而驕之輩的更是少之又少。」

  「盧某還有幾分自知之明,用人是因為缺人,容人是因為還沒有觸及禁忌。」

  章橋搖了搖頭,道:「國主此話,著實讓章某汗顏。」

  盧通笑了下,沒有繼續糾纏下去,問道:「實不相瞞,盧某此行專程為道友而來,道友有什麼顧慮,不妨直言。」

  章橋陷入沉默。

  盧通等了一息,回想起剛才的「三杯茶」、「大權獨攬」,突然明白了章橋的心思。

  「道友擔心受我掣肘?」

  「哎。」

  章橋嘆了口氣,道:「國主可知道,章某為什麼託身在登真國?」

  「不知道。」

  「當年登真國初立時,國主也是求賢若渴,每日與章某共處一殿,日夜商議國事,如此才有登真國的今日。」

  盧通眨了下眼,道:「朱安篤變了?」

  「變了也沒變。」

  章橋倒了兩杯水,端起一杯,道:「百年謹慎,免不了心生疲憊。登真國外無大敵、內無大患,滿目富貴下,國主想享受一番也在情理之中。」

  「不錯。」

  「盧國主也會如此?」

  盧通緩緩搖頭,道:「不會。我志在千里,滿目皆是大敵、大患。」

  他和朱安篤不一樣。

  朱安篤野心太小,守住登真國便心滿意足,所以才會鬆懈,而他的野心很大。

  章橋臉上露出笑意,道:「若是朱國主也是如此,登真國不至於淪落到受魔族脅迫。」

  盧通聽罷心頭微沉。

  「如今外面有了大敵,朱安篤很可能會恢復舊狀,道友有什麼打算?」

  「晚了。」

  盧通瞬間心神一定。

  章橋有心離開,只需要滿足條件、免去顧慮,此行必然可以如願。

  章橋喝下杯中水,放下茶杯,道:「登真國可以有今天,靠得就是國土無恙、無敵可擾,如今大敵當面,登真國的根基已毀。」

  「登真國的根基是什麼?」

  盧通問出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問。

  登真國太富了。

  如果良妖正國也這麼富,他已經開始吞併呦狐國,著手聯合連舟山一起對付濟國。

  章橋道:「登真國是一座『庭院』。」

  「什麼?」

  「列國紛爭不休,稍有不慎就是滿族盡滅,幾百上千年的積累一朝成空,國中官員、富戶們心神不寧。因此他們需要一處藏財之地,既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

  盧通心神震動,很快便明白了。

  國主和百官、大族,未必是一條心,甚至大部分不是一條心。

  登真國是富人的退路。

  不能太強,否則可能被吞掉財產。也不能太弱,否則沒有實力保護財產。

  賣官無傷大雅,登真國的根基不是國中百姓,真正毀了登真國的是魔族,是朱安篤沒有護好庭院。

  「良妖正國能否接任『庭院』?」

  章橋笑了下,道:「聽說國主與連舟山交好?」

  「略有交情。」

  「良妖正國與強敵為鄰,不宜作為『庭院』,不過若是可以買下一艘仙船,再以舉國之力庇護,或許可以另立一個『登真國』。」

  盧通心中閃過幾個念頭,站起拱手道:「請道友隨我返回良妖正國,居於『囚陰殿殿主』之位!」

  章橋雙目微垂。

  盧通順著眼神看去,看到空蕩蕩的水杯,瞬間心有所悟,道:「除非動搖國本,否則盧某絕不插手囚陰殿之事。」

  「章某該如何相信國主?」

  「道友需要如何?」

  「聽說國主座下的四弟子尚未婚配,章某也有一名弟子,年芳二八,略有才智……」

  盧通瞳孔一緊。

  徐徐行,不單是弟子,更是親手掌管國中無數事務,地位之重沒有人可以相比。

  章橋對此早有準備。

  「容我商議一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