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利弊

  第616章 利弊

  龍舟。

  盧通站在龍首上,望著飛冠仙船方向。

  和猜測的一樣,十連勝的兩人全部別有目的。一個故人弟子,過來重敘舊情;一個飛冠真人的門人,過來試探根底。

  一艘畫舫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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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江蘭站在甲板上,旁邊還有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婦人。婦人的皮膚略黑,一襲深色的紫緞長袍,腰間系了一條黑鞭模樣的腰帶,看起來十分幹練。

  靠近到龍舟旁時,盧通走出一步,落在甲板上,道:「小芙草?」

  「上師還記得我。」

  婦人神色十分驚喜。

  盧通沒有找出一丁點小芙草的影子,不過還是點了下頭,道:「上去說話。」

  「嗯。」

  二人進入金樓客房。

  兩個房間,一間會客廳堂,一間書房。

  侍女送上茶水。

  盧通坐在廳堂上首處,道:「一晃百年,當年弱不禁風的小丫頭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多謝上師再造之恩!如果不是上師把我託付給曹爺爺、芸乾娘、伍師叔他們,我不會有今天。」

  「也要謝過友老。」

  友老生前,結交了不少道友,裁法衣的老太婆、彈琴的芸道友、煉丹的曹老頭……

  當年離開時把小芙草託付給了他們。

  說起友老,二人全都有些唏噓。

  盧通吐出一口氣,問道:「曹道友、芸道友可還安好?」

  「曹爺爺、伍師叔他們已經故去。芸乾娘還在,我們一起住在婉音水榭。」

  「很好。」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道:「楚江蘭是你的徒弟?」

  「嗯,她和我一樣,從小孤苦無依。」

  「她實力不俗,可以教出這種弟子,看來小芙草也不是一般人。」

  小芙草含蓄一笑,道:「承蒙乾娘等人,傳授琴術、玉石、書畫、丹藥等,我在小吉坊開了一家水榭,這些年略有薄名。」

  「厲害。」

  盧通放下茶杯,不再繼續客套。

  楚江蘭說,小芙草一直怪念著他,可是見面後又不算親近,肯定還有其他隱情。

  短暫安靜後。

  小芙草低下頭,吐出一口氣,道:「上師還記得友老嗎?」

  「當然。」

  「小時候懵懂無知,過了近十年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這些年,我已經查出了,殺死友老的敵人是隱老,也是現在一老坊的都隱。」

  盧通眼神稍沉,道:「你想報仇?」

  「嗯,友老待我恩重如山,我必須報仇,這也是曹爺爺的遺願。」

  「都隱找過我,你可知道?」

  小芙草點了下頭。

  盧通道:「他已經拜入龍舟,以後替我效力,伱還要殺他?」

  小芙草咬了咬嘴唇,起身拱手道:「曹芙願帶水榭上下拜入龍舟,替上師效力,只求上師誅殺此獠!」

  盧通陷入沉默中。

  都隱,心機深沉。現在正缺人,尤其缺少可以獨當一面的人,都隱活著比死了有用;

  小芙草,故交之後。雖然不知道水榭的實力如何,不過可以教出楚江蘭這種弟子,應該不弱於小家族。

  一個有用、一個相熟。

  他正思索時。

  小芙草埋下頭顱,道:「江蘭年方二一,尚未婚配,她自幼仰慕元嬰真人,願意追隨上師左右,為奴為婢!」

  楚江蘭瞬間臉色一變,盯著師父的背影看了一息,緩緩低下頭顱。

  盧通掃了一眼,道:「值得嗎?」

  「求上師成全!」

  小芙草一直行禮不動。

  盧通緩緩搖了下頭,道:「我不會殺都隱,不過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小芙草抬起頭。

  盧通道:「都隱已經拜入龍舟,他不犯錯,我自然不會動他。不過若是他私心太重,犯了龍舟上的規矩,到時誰也救不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小芙草面前,道:「你能不能等?」

  「等多久?」

  「你比我更了解都隱,你覺得需要多久?」

  小芙草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謝上師!」

  「去吧。」

  盧通坐回原處,端起剩餘的殘茶。

  小芙草看了楚江蘭一眼,搖了搖頭,獨自離開房間。

  楚江蘭留在原地,一時間手足無措。

  盧通擺了下手,道:「回去吧。」

  「多謝上師!」

  楚江蘭行了一禮,趕忙追出去。

  「哎。」

  盧通喝完茶,放下茶杯,道:「當年友老察覺不妙,出走前仍把小芙草安置妥當。百年後,小芙草為了報仇,又把弟子送出去。」

  典四兒從書房走出來,背後的書架緩緩返回遠處。

  「已經查清了。婉音水榭,主人是曹芙,只招待女客,精於音律,兼著販賣衣飾、玉石、還有丹藥等。」

  盧通有些疑惑,道:「還有呢,單憑這些教不出楚江蘭這種弟子。」

  「曹芙有個姓沈的相好,是小吉坊上一任坊主的第三子。」

  「上一任?」

  典四兒點了下頭,神色有些怪異,道:「嗯,那位沈坊主投靠了雲傲,飛冠真人任命了一位弟子擔任新坊主。」

  盧通眨了下眼,低頭思索。

  典四兒提起茶壺,一邊添茶,一邊道:「老爺,曹芙獻出弟子,到底是想替友老報仇,還是想找個大靠山?」

  盧通端起茶杯,道:「我猜和都隱差不多。」

  「什麼?」

  典四兒有些疑惑。

  盧通咧嘴笑了下,道:「你猜,都隱投靠我們,是忌憚友老與我的交情,還是替自己謀個前程?」

  典四兒蹙眉思索。

  他搖了搖頭,一口乾完茶水,起身道:「權衡利弊,人人都是如此。」

  ……

  龍舟尾部。

  大殿內,數千道拇指粗的血線縱橫交錯,形成一張覆蓋整座大殿的血網。

  盧通站在陣外,取出元術老君賜下的五個玉瓶。

  玉瓶打出,分別倒出一股真氣靈液。真氣生光,碧青、紫紅、柳黃、灰白、紫黑,五種顏色交相輝映。

  他立即運起法力,把五種真氣打入陣內。

  五氣升血陣開始周轉。

  盧通點了下頭。

  典四兒立即催動龍舟陣法,整條龍舟亮起一層金光,大肆吞噬靈氣,灌入陣法內。

  陣內升起一團團五彩血霧。

  盧通邁出一步,化作丈半雷龍,躍入陣法中央。

  「噝!」

  他張口一吸,五色血霧立即湧入口鼻。

  五臟猛地一痛,仿佛被億萬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扎穿。接著又是一涼,似乎真的紮成了破口袋,源源不絕的吞噬血霧。

  血靈迅速消耗。

  盧通渾身逐漸無力,開始發出沉重的喘息。

  「呼、哧,呼、哧……」

  血霧升騰不絕,隨著喘息聲紛紛鑽入雷龍體內。

  近一個時辰後。

  陣法內,血霧變得十分稀薄。

  盧通張口一吞,捲入所有血霧,接著運出法力,把所有陣法紋路全部捲入口中。

  一股涼意順著脊背游過。

  「啊~」

  他仰頭髮出一聲長吟,略作體會後,低頭看了看龍爪,不禁蹙起眉頭,道:「沒變化?」

  真氣難尋。

  本打算自己搜尋,找到易得的真氣後,再布置陣法。

  可是,一連七次無功而返,不得不暫時放棄這個念頭,選用老君賜下的五種真氣。

  典四兒走到旁邊,仔細打量了一圈,道:「有變化。」

  「哪裡?」

  盧通立即回頭看向尾巴、鬃毛。

  典四兒取出一面銅鏡,道:「有幾道雷電變成了弧形。」

  他立即看去。

  龍腹,白色部分晶瑩剔透,封存著無數道雷電。雷電遊走,猶如一叢叢雜草。

  盧通找了兩遍。

  終於在小腹前方,看到了幾道弧狀雷電。亂糟糟的雷電變得十分順滑,仿佛一根根金屬絲線。

  「這是雷刃?」

  「應該不是,尾巴裡面也有兩道。」

  ……

  日升之後。

  一個個人影進入正殿,各自盤坐在台階上。

  盧通落在殿外。

  近百人同時起身行禮,道:「拜見上師!」

  他看著殿內。

  蕭龍庭、都隱、執關、楚江蘭、冀胖子等人,還有黃喉蜂一族的族長蜂尖、少族長蜂刃。

  「坐。」

  「是。」

  一串異響中,眾多人、妖全部坐下。

  殿外,花池已經變成一個泥池。上面留了三口水晶窺孔,透過窺孔,可以看見裡面裝滿了血水。

  小青鳥帶著幾個侍女,打開窺孔,灌入一壇壇新鮮的妖獸精血。

  盧通取出血符,揮手一招,幾條丈許長的游血蛭飛出。抬手接住,撕成一團精血,揮手打入殿內,化作一片血雨落向眾人。

  「嘶!」

  「啊!」

  眾人臉色各異,立即運起法力煉化精血。

  一盞茶後。

  蕭龍庭最先煉化完畢,走出大殿,拱手道:「謝樓主!」

  盧通點了下頭,道:「倒卷水瀑清理完了?」

  倒卷水瀑的妖群逃了,留下一些零散妖獸盤踞在孔洞、泥沙深處等各個角落。

  「篩找了兩遍,石縫內可能還藏匿了一些。」

  「帶執關再找一遍,之後交給夫人。」

  「是。」

  蕭龍庭告辭離開,前去金樓休息。

  一個又一個人影離開。

  都隱留在最後,獨自走出大殿,拱手道:「多謝上師。」

  「堂家的生意如何了?」

  「人手已經聯絡完畢,只剩下最後一件事需要上師決定。」

  「說。」

  「我找了澎水城的守城大將,若想網開一面,需要分出一筆收益,上繳給澎水城的銀庫。」

  「多少?」

  盧通並不意外。

  權在手裡、肉在嘴邊,除非鏈子太緊,否則沒人可以忍住。

  都隱伸出四根手指。

  「四成。」

  盧通眯了下眼睛,道:「堂家呢,他們要幾成?」

  「堂家原本要五成,我找他們談了幾次,降到了四成。」

  「這麼說我只能拿兩成?」

  盧通心中不滿,聲音聽起來也十分不悅。

  都隱立即道:「不需要派人,也不必費心,買賣成了,我們直接分兩成收益。」

  「嗯。」

  盧通點了下頭,道:「區區兩成,為什麼要成他們之美?」

  事情十分簡單。

  幾乎如同傀儡,充當堂家的臉面,重新撿起留在濟國的生意。

  可是風險並不小。

  堂家叛國,若是哪一天,消息漏了,或者需要重提舊事,首當其衝的就是站在最前面的傀儡。

  他是元嬰真人,沒有根基,相當於沒有軟肋,可以輕鬆承擔後果。

  其他人未必願意冒險。

  都隱低下頭,略作沉默,道:「上師再等幾日,容我再去商議。」

  「去吧。」

  都隱心神重重地離開。

  盧通返回殿內,一人坐在金榻上。

  事情繁雜。

  內事、外事、家事、修行事,一樁樁同時襲來,還沒有立國,但是已經有些心累。

  典四兒迎面走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事情又來了。

  「哎。」

  他嘆了口氣。

  典四兒有些疑惑,道:「老爺,怎麼了?」

  「沒事。」

  典四兒縱身躍起,遞過信件,道:「尚麟國的消息,與一個熟人有關。」

  「誰?」

  「甘果。」

  盧通拆開信封。

  典四兒坐在旁邊,道:「寫信的叫希純,以前樂愁樓的明槍,我出來後重金買通。現在在萬妖商會管一座周轉倉庫,麾下還有三支商隊。」

  「嗯。」

  他緩緩點了下頭。

  信中講述,半年多前倉庫被劫,丟了一批貨物。貨單上寫的『虎斑鐵』,可是尚麟國竟然專程派了一個大修士探查。

  直到三個月前,希純才偶然得知,被劫走的礦物是「骨化鐵」,而劫走礦石的是「徹國」。

  此事疑點很多。

  骨化鐵不算珍惜,可是卻沒有直接寫明;

  徹國相隔千里迢迢,不論是為了虎斑鐵、還是骨化鐵,全都十分不值得;

  尚麟國的應對也十分出格。

  盧通放下信。

  典四兒道:「地府的幾個國家已經占據了新野群山,他們也有類似衝天炮的法寶,但是耗用的材料極其珍惜。我懷疑,尚麟國如此大動干戈,就是與衝天炮有關。」

  他點了下頭,心中各種念頭浮沉不定。

  徹國,國主甘果。

  明面上有三尊元嬰,一位出自白華書院、一位出自甘家,還有一個也是熟人——抱容真人。

  「尚麟國內部沒有骨化鐵?」

  典四兒立即取出一本半尺後的大書,找了近一炷香,才道:「有,但是不多。『白琅』國的骨化鐵最多。」

  典四兒說完愣了下,又取出另一本書。

  「白琅國……當年萬易帶水麒麟去過,而且停留了三日,在國都內立下一家分鋪。」

  盧通思索了一會兒,眼睛突然一亮。

  「我們這裡有沒有?」

  典四兒又找了許久,道:「垂蘇仙船附近有,不過那裡湖水極深,不易開採。」

  「不怕困難,就怕沒有。」

  盧通臉上露出笑意,道:「把消息捅出去,告訴列國,衝天炮與骨化鐵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