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易公與

  第556章 易公與

  清晨,河面上水霧逐漸消散。

  盧通攀在圍欄上,運起法力,渾身上下每一寸都閃出雷芒。

  幾息後輕吐一口氣。

  掏心蟲,本名游血蛭,血不干、命不絕,除非找到所在,連血、帶蟲一起挖出。

  可是此蟲又可以與血相融。

  幼蟲半實半虛,成蟲完全變成四尺至一丈的長蟲,但是成年之前已經再次產下幼蟲。

  水霧全部散開。

  兩個侍女提著飯匣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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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現在用飯嗎?」

  盧通盯了一眼飯匣,道:「送上來吧。」

  早飯很簡單,蝦米粥、三種素菜,還有兩碗半透明的膠裝湯羹。

  他看著嫩紅湯羹,下意識覺得裡面藏著掏心蟲。

  「這是什麼?」

  「牛尾紅鯽的魚卵,味道極鮮,程供奉專門派人送來的。」

  「好,下去吧。」

  「是。」

  一個侍女收起飯匣,準備告退。

  另一個道:「另一位前輩不在,要不要把粥放入飯匣里保溫?」

  盧通盯向說話的侍女。

  侍女眼神閃了兩下,很快神色開始慌亂。

  盧通收回視線,重新盤在椅子上,道:「程供奉用過飯了?」

  「應該正在用飯。」

  「把東西收起了,隨我一起去找程供奉。」

  「是。」

  三人離開木樓。

  水榭後一處幽靜院落。

  「程道友!」

  盧通直接推門飛入。

  院子左右數丈,左側種了一棵石榴樹,樹下坊了一個小木桌

  程藻正坐在桌後,抬頭看見盧通,臉色先是一驚,接著很快鎮定下來,起身道:「盧道友怎麼來了,可是招待不周?」

  盧通瞥了一眼桌上。

  一碗蝦米粥,三份素菜,除了沒有魚卵外,其他的一模一樣。

  「一個人沒有心思吃東西,此地又沒有熟人,只好來打擾道友。」

  「程某也正覺孤寂,請坐。」

  二人坐下。

  侍女取出一樣樣吃食。

  等到魚卵取出後,盧通嘆了口氣,道:「本以為這種魚卵只是尋常吃食,道友這裡竟然沒有,看來一定十分珍惜。」

  「道友是貴客,當然要以道友為重。」

  盧通笑了下,道:「多謝道友美意!正好我那師妹有事離開,我就借花獻佛,請道友嘗一嘗這美味。」

  說著探出爪子,把一碗魚卵推過去。

  程藻低頭看了一眼,抬頭笑道:「那程某就卻之不恭了。」

  「請!」

  「請。」

  兩人分別喝下魚卵。

  程藻舔了下舌頭,回味道:「鮮而不俗、香而不膩,只有從小在水精中長大的紅鯽之卵,才有如此脫俗的美味。」

  盧通咽了下喉嚨。

  魚卵經過喉嚨時,直接被一束火焰燃燒一空。

  掏心蟲要不了他的命,有血靈傍身,最多元氣大傷。但是對於普通大修士,足可以折磨到半死難活。

  他看著程藻,有些懷疑魚卵中有沒有幼蟲。

  程藻喝了一口茶水,道:「道友的師妹何時離開的?」

  「天剛亮,家中有人傳召,事情緊急,請道友莫怪。」

  「無妨。」

  闕玉也沒能倖免。

  虹英布下的活屍陣法,經過這些年的消磨,已經散了一大半。凌晨時分,血液流轉時,殘陣內又冒出了幾隻掏心蟲吞噬精血。

  闕玉連夜離開,去求助闕真人。

  盧通吸入一口茶水,道:「我記得,道友此前是散修?」

  「不錯。此前在各地遊歷,近年無處不亂,孤身一人無法安穩度日,只好託身在易家。」

  「可以打動道友,易家出手肯定十分闊綽。」

  「哈哈,家主向來大方。」

  盧通眨了下眼,道:「有多大方?」

  「嗯?」

  程藻有些狐疑,道:「道友什麼意思?」

  盧通咧開嘴唇,笑了下,道:「我若答應加入易家,擔任供奉一職,易家可以拿出什麼寶貝?」

  二人對視幾息。

  程藻道:「恕我直言。道友修為不凡,又出自宗門,怎麼會看上區區一個供奉之位?」

  「供奉當然無法入眼。」

  盧通仰起頭顱,道:「不過修行之道乃是鯨吞一切,易家如果願意供我修行,我又何必拒絕。」

  「道友此言當真?」

  「自然。」

  「好,此事干係重大,我這就去稟告家主。」

  程藻直接起身。

  盧通也騰空飛起,道:「有勞,我在樓中靜候道友佳音。」

  ……

  日升又日落。

  入夜時分。

  程藻終於出現,站在樓下,臉上帶著笑意。

  「盧道友,二老爺親自來了。」

  旁邊,一個顴骨高聳的青年人,拱手道:「易公與,見過盧道友!」

  盧通從樓下騰飛而下,道:「見過道友。」

  進入廳內坐下。

  盧通看著易公與,仔細找了幾眼,沒有找出任何與童竟威相似的痕跡。

  相貌、高矮、氣質,連眼神也截然不同。

  他不禁心中暗道:他、鏡心,還有易家人,有膽量兩頭吃飯的,到底少不了保命本命。

  「盧道友?」

  盧通眨了下眼,道:「易道友眼蘊神光,含而不發,實力一定不凡。」

  「盧道友面前,易某的那些手段不值一提。」

  「道友聽說過盧某?」

  「當然。道友一連擊殺數名地府的大修士,另外還參與誅殺一名鬼司司主、一位比仙盤家的族老,還救下闕真人之女。外人雖然不知道,我等卻早有耳聞。」

  誅殺魏虎、救下闕玉,這是闕真人放出的遮掩。

  盧通道:「傳言多有誇張,我只是隨行而已。」

  「傳言有假,東西卻假不了。」

  「什麼?」

  他意識到易公與知道不少東西,捏了下龍爪,心中提起幾分防備。

  易公與神色平淡,道:「那日之後,真人之女一直追隨道友,若是道友僅僅隨行,豈會如此?」

  盧通眯了下眼眸。

  易公與繼續道:「還有,盤家修士攜帶了一件至寶『泰澤雷山』,聽說出現在浪歌山,也歸道友所有。若是僅僅隨行,真人豈會平白舍下重寶?」

  盧通咧開嘴唇,露出幾根獠牙。

  「知道的不少。」

  易公與和盧通對視一眼,道:「不多。易某知道的越多,心中就越疑惑,道友為何偏偏來易家?」

  「你不知道?」

  易公與緩緩搖了下頭,道:「煩請道友指點。」

  廳堂內突然陷入死寂。

  太陽剛落山,一股風吹入廳堂,裹著一些殘存暖意,還有十分潮濕的水汽。

  盧通嗅了下,眼神一凝。

  風裡夾雜著一股陳年腐泥的味道。

  「嘩啦……」

  河中傳來幾聲水響,接著一道更濃郁的腐泥味飄來。

  他看向靠河的窗戶。

  易公與道:「一條大魚而已,不必理會。」

  岸邊的巨像瞬間鑽入腦海。

  盧通笑了下,道:「會使叉的大魚?」

  「魚大成妖,想來應該會使。」

  他笑了下,挨個盯了易公與、程藻一眼,道:「二位可曾寫過日誌?」

  「沒有。」

  易公與依然十分冷靜。

  程藻不明所以,不過已經意識到氛圍不妙,一臉戒備地搖了下頭。

  盧通道:「魏虎寫過。」

  易公與眼角一緊,顴骨附近猛地抖了幾下。

  直到此時,盧通才斷定,易公與就是童竟威。

  「魏虎?可是那個鬼司之主?」

  「哈哈……」

  盧通張口笑了幾聲。

  不說明白時,易公與一直追問,真的說明白了,反而開始裝糊塗。

  易公與臉上的平靜終於消散,幾個猶豫後,道:「程老,你先出去。」

  「是。」

  程藻退出廳堂。

  易公與深吸一口氣,端正神色,問道:「鬼司之主的日誌,價值不菲,道友想必沒有交給別人。」

  「沒有。」

  「易家願意買下此物,需要多少丹藥,道友儘管開口。」

  「不賣,也不能賣。」

  易公與咬緊牙關,右手暗暗握拳,掌下露出一截玉符。

  河底腐泥的臭味更濃了。

  盧通瞥了一眼窗戶,道:「那本日誌已經被我燒了。」

  「什麼?」

  易公與十分意外,猛地站起來。

  「吱呀!」

  一道污水衝破窗戶。

  盧通神色不動。

  易公與踏出一步,一掌打出,污水炸開,黝黑泥點沾滿牆壁、地面、房頂等。

  「滾回去!」

  「嘩啦啦……」

  窗外,一個巨大黑影一閃而過,再次消失不見。

  一股惡臭散開。

  盧通端起茶杯,慢慢吸了一口。

  易公與道:「你想做什麼?」

  「我?」

  盧通放下茶杯,一爪踩在椅背上,俯視著易公與,道:「伱們易家想做什麼?」

  易公與瞪眼愣了幾息,突然眼睛一亮。

  「道友所說的,願做易家供奉,可是真的?」

  「哼!那要看你們易家的實力如何。」

  易公與神色一松,瞥了一眼門口,傳音道:「程老每月一枚盈脂星眸丹,可抵月余修行。道友,每月十枚!」

  「不夠。」

  盧通重新盤下,碩大龍軀把不足兩尺寬的椅子,完全蓋在身下。

  「此外每天水精百斤。」

  「不夠。」

  易公與蹙起眉頭,傳音道:「小城後有一處金行異象,道友可以取百斤迴響金精。此金可以祭煉鍾、鈴類法寶。」

  「不夠。」

  「道友莫非在戲耍易某!」

  盧通緩緩抬起爪子,道:「游血蛭,百年未曾出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可惜還奈何不了我。」

  「你知道……」

  易公與心底的籌碼被直接說破,一時間心神失守。

  「我乃雷龍!區區血蛭,吞得下龍血?」

  盧通悶聲吼道。

  頭顱後,鬃毛猛然炸開,一道道雷芒跳出,牆上的字畫、木料紛紛引燃。

  易公與退出一步,道:「你,你想要什麼?」

  「一半。」

  易公與瞬間臉色一陰。

  盧通道:「易家的東西,一半歸我、一半歸你們。有我在,保證易家安然無恙,即便事發,也可以讓易家安然退走。」

  「你不是洞海宗弟子,如何保證?」

  「你可聽過角竹箏?」

  「知道,三千大山派出的狐女。」

  「她聽我吩咐。」

  盧通說完,擔心易公與懷疑,立馬接著道:「闕真人想必也知道。」

  「知道。」

  「我與真人關係匪淺,所以才把闕玉委託與我。」

  易公與陷入思索中,許久之後,突然道:「聽聞萬喜小王也是道友麾下?」

  「不錯。」

  「萬喜小王與易家關係匪淺,能否等候幾日,我邀請萬喜小王前來,我們一同商議?」

  「可以。」

  盧通擺了下鬃毛,撲滅蔓延開的火焰。

  易公與理了下衣裳,平緩神色,道:「這裡不宜居住,請道友跟我回府,我另外安排個住處。」

  「不急,還有一件事。」

  「道友請講。」

  「祭煉游血蛭的法門,此法有些精妙,拿來給我看看。」

  易公與嘴唇動了幾下。

  盧通抬了下眼皮,道:「我已經按下魏虎的日誌,你們易家連區區一道法門也捨不得?」

  「不會。」

  易公與吐出一口氣,道:「請道友隨我回府,我讓兄長送來法門。」

  ……

  六日後。

  易府,院落深處傳出陣陣轟鳴。

  「咔嚓!」

  「轟!」

  大片焦木、殘枝中,一座十丈雷山聳立在陰雲下。

  一道道雷電落下。

  近一炷香後,雷聲逐漸稀疏,陰雲也變得十分稀薄。

  盧通纏在雷山上,大口吞咽電芒,藉助雷電淬鍊血肉,以及血肉中的游血蛭。

  一個兩丈傀儡被帶到林外,縱身飛到山前。

  「師兄。」

  「回來了。」

  盧通張口收起雷山,道:「如何?」

  傀儡胸口打開。

  闕玉摘下面甲,疑惑地看向易家府邸,道:「師兄怎麼在這裡?難道被易家挾持了?」

  盧通啞然失笑,搖頭道:「憑他們,還挾持不了我。」

  「那……」

  他擺了下手,道:「晚些時候解釋,游血蛭能不能根除?」

  易家有法門。

  可是法門殘缺不全,只能養,不會殺。唯一的針對手段,調製藥液使游血蛭陷入昏睡。

  「可以,不過十分困難,」

  「無妨,怎麼除?」

  闕玉遞過一個瓷瓶,道:「這是『萬氣水』,吞下後遇到掏心蟲會裹著一起。然後用笨法子,把蟲、肉一起挖出來。父親親自出手,挖了十三塊血肉,這才掃清掏心蟲。不過……」

  闕玉看著盧通,眼中閃過一些擔憂,繼續道:「我體內的都是幼蟲,幼蟲只有天性,容易找。而師兄體內已經有成蟲,尤其成蟲入顱的話,更加棘手。」

  「它嗎?」

  盧通抬起爪子,從下頜撕開一道傷口,抓出一條綠豆粗的紅蟲。紅蟲一分為二,兩節身軀搖擺了幾下,分別鑽入肉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