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易家

  第555章 易家

  三色天下,一條大河蜿蜒而過,其中一個河灣處聳立起一尊十九丈高的魁梧人像。

  人像全身水藍,一腳蹬在岸上、一腳踏入河中,右臂高高舉起,手中緊握魚叉,仿佛準備誅殺藏在水中的惡蛟。

  一龍、一傀儡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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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長丈半,鱗甲閃爍法光,鬃毛迎風飛揚,爪如鐵鑄,爪下幾團烏雲瀰漫。

  六臂傀儡,高近兩丈,腳踩黑鷹、臂握金槍,胸前、背後、頭頂等全部嵌了法寶。

  盧通瞥了一眼人像,又看向人像後方的城池,道:「淬水小城,到了。」

  闕玉卻一直盯著人像。

  「師兄,河邊巨像好像是傀儡。」

  盧通再次盯向人影。

  人像表面覆蓋了一層泥土,龍目下泥粒清晰可見。數十丈長的魚叉,沒有任何鍛造紋路,看起來是直接澆築而成。

  「如何看出的?」

  「直覺。近年整日操控傀儡,看見它的第一眼就莫名覺得熟悉。」

  「過去看看。」

  鬼使神差,必有由來。

  也許是舉叉之法、大小尺寸,也可能是因為位置、氣流等。

  金丹大修士見過、聽過的東西,極其繁雜,很多東西雖然沒有專門記下,但是再次遇到熟悉的東西,經常會靈感頓生。

  二人靠近過去。

  一個人影從人像嘴巴內飛出,道:「易家易世洲,拜見二位前輩!」

  「可是守衛淬水小城的易家?」

  「正是,不知道二位前輩如何稱呼?」

  「擒氣宗盧通。」

  盧通看向人像,直接問道:「這尊巨像看起來雄姿不凡,可是守衛小城的法寶?」

  「回前輩,人像內的陣法是提煉水精。」

  易世洲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圓肚瓷瓶,遞過道:「凡水之精,洞海宗派遣易家駐守此地,除了護佑百姓、抵禦地府外,還有一個職責便是提煉水精。」

  盧通打開瓶口,倒出一串清水。

  打出一道法力拖住,水流自然而然地匯聚成一個拳頭大的圓球,重量超過三十餘斤。

  水精,水之精氣。

  「不錯,正是此物。我要買萬斤水精,修煉雷法,你們易家誰負責此事?」

  易世洲迅速掃了一眼,道:「世洲不敢做主,二位前輩能否前往易家,與家主商議此事?」

  「帶路。」

  「是。」

  三人一起離開。

  闕玉跟著一起離開,飛出十餘丈後,回頭瞥了一眼,傳音道:「師兄,我知道哪裡異常了。巨像頭顱、手臂、雙腿等,栩栩如生,比例與常人一樣。唯獨腹部過長,從臍下一直到喉下。我的傀儡也是如此。」

  盧通回頭瞥了一眼。

  人像的肚子滾圓,和魏虎有幾分相似。

  「肚子高近八丈、厚三丈,堪比一座樓閣,別說一個人,就是幾十人上百人也裝得下。師妹應該是多慮了。」

  「嗯。」

  淬水小城,位於眾多小城的腹地,城中生活平穩,不需要擔心城池被破,建築遠比瀑水小城的精緻,街道兩旁還有一些木樓、高閣。

  易府,位於小城最深處。

  一行進入府內。

  一個瘦臉長須的中年人迎出來,道:「易公長,見過兩位道友!」

  「擒氣宗盧通。」

  盧通提前運起《兜天法》,化作一丈長短,攀爬在椅子上。

  闕玉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易公長瞥了一眼門外,道:「聽說盧道友想買水精?」

  「不錯。新得了一道水雷之法,修行時需要海量水精,聽說易家擅長此道,特意過來求購。」

  「道友需要多少?」

  「少則萬斤,多了……」

  盧通搖了下頭,笑道:「多了,說不定單是盧某一人,就可以養活你們整個易家。」

  「道友說笑了。」

  易公長捋了一下鬍鬚。

  盧通抬爪從唇邊抹過,取出一個四尺長匣放到桌子上。

  匣子打開一陣幽香飄散。

  易公長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眼睛瞬間亮起,道:「千年草藥?」

  「鴉公藤,可以調和日精月華。上千年品質的,連日煞也可以中和。有此藥相助,只需找一個修為平常的煉丹師,就可以煉出一爐寶丹。」

  盧通說完直接合上蓋子。

  這株草藥得自盤家。

  盤家族老的手鐲中,除了雷山外,還有大大小小數百個匣子、箱子、柜子。

  他清點了一下半,裡面全部是各種貨物。

  草藥、礦石、寶珠、妖皮……

  種類繁雜,價值不菲,只是全部需要祭煉,不能直接使用。

  易公長收回眼神,輕輕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易某有意達成交易,只是水精不是易家的私物,城中每月提煉的水精需要全部送去洞海宗。」

  「哈哈。」

  盧通笑了兩聲,拿出進出浪歌山的令牌,道:「道友多慮了,我正是從洞海宗過來,你修書一封,告訴洞海宗此事便可。」

  易公長眼神定了一下,起身道:「原來是自家道友!」

  「哦?」

  盧通睜了下眼。

  易公長笑著道:「道友莫怪,防人之心不可無。其實易家囤積了一些水精,既然道友需要,先拿去便是。」

  「多謝道友!」

  盧通看向門口,透過傀儡胸前的鏡子,與闕玉對視一眼。

  剛才推辭,想早點打發走;

  現在應承,也是想早點打發走。

  本來不確定是不是易家,現在看多半有鬼。

  他揚起龍頭,道:「易家可以拿出多少水精?」

  「道友需要多少?」

  盧通又笑了幾聲,道:「道友難道忘了?我已經說過,若是法門不成,幾萬、幾十萬斤也不一定夠!」

  「這……哈哈。」

  易公長乾笑了兩下,道:「易家可以拿出三萬斤。剩下的,道友可以去泌漿、淵水、涵谷這幾座小城試試。」

  「何必如此麻煩!三萬斤也可以修行一些時日,我先在此地住下,伱們抓緊提煉水精便是!」

  易公長臉上的笑意僵住,用力擼了幾下鬍鬚。

  盧通毫不理會,踩出幾團烏雲,緩緩飛起,道:「盧某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能不能暫住易家?」

  「也好。道友執意如此,易家就略盡地主之誼。」

  ……

  城外,河流上游幾座精巧樓閣沿河而建。

  其中一座三層角樓。

  盧通攀在欄杆上。

  微風吹過,檐下兩串鈴鐺擺動,發出「叮噹」輕響。

  樓前,六臂傀儡胸前的銅鏡掀開,露出一個高僅六尺的披甲人影。

  闕玉從傀儡中抽出手臂。

  盧通低頭看去,笑道:「不愧是真人之女,里外、上下,全部是法寶,一個人所用,頂得上一個小隊。」

  「不對,是兩個人。」

  闕玉抽出四條手臂。

  後臂抱在胸前,雙臂交叉,手掌搭在肩膀上,像套了一層護心甲。

  她摸了下面甲,道:「師兄,『童竟威』見過我,要不要留下面甲?」

  「不必。」

  盧通搖了下頭,道:「他們如果心虛逃走,我們正好出手。」

  易家之事,已經十分八九。

  不過易家敢光明正大的留下,必然做足了遮掩。洞海宗這裡不是自家地盤,沒有十成把握,不好直接出手。

  這時,傀儡縫隙中滲出一縷縷粘液,匯聚成一團黑肉。

  虹英的鬼軀。

  虹英操控傀儡,闕玉催動法寶。二人互相配合,實力倍增。

  一束黃色光霧飄來。

  闕玉趕忙擋住熾陽之氣,把虹英納入體內,抬手收起傀儡、鬼軀。

  「我擔心他們暗中下手。」

  闕玉縱身躍到欄杆內。

  盧通看向悠悠流過的河水,道:「他們敢出手,便是送死。」

  下午時分。

  易世洲帶著一個年邁修士進入樓內,道:「盧前輩,這位是程師叔,精通煉製水精之術。」

  「擒氣宗盧通,見過道友。」

  「散修程藻,如今是易家供奉。」

  程藻取出一個葫蘆,遞過道:「這是一千斤水精。我就住在十丈外的水榭後,用完之後隨時來取。」

  盧通接過葫蘆,再次取出鴉公藤。

  「不急。」程藻擺手拒絕,「道友不是外人,先拿去修行,等法門修成再一起結算不遲。」

  「好,勞煩道友替我謝過易家主。」

  程藻點了下頭,道:「修行要緊,程某先行告退,有任何需要隨手吩咐程某便是。」

  「不敢。」

  「一日三餐,我會安排丫鬟送來。道友有什麼嗜好也儘管吩咐。」

  「多謝。」

  程藻、易世洲一起離開。

  盧通送走兩人,返回樓內,問道:「易家一共幾個大修士?」

  闕玉蹙起眉頭,道:「據援道商會的管事說,易家只有兩個金丹境,沒有提及過金丹境供奉。」

  「多加小心。一般家族請不起金丹境供奉,易家應該不弱。」

  「嗯。」

  入夜,五個侍女送來一道道精細菜餚。

  鮮魚、老鱉、血鴨、豬頭……一道道菜擺滿了大桌。

  此外還有兩碗活魚。

  白碗中,幾尾寸長紅鯉十分悠閒地遊蕩。

  「等等。」

  盧通叫住一個侍女,道:「這是看的,還是吃的?」

  「回前輩!這道菜叫鮮水回甘羹,紅鯉是用月露孵化,鮮水是水精、靈蜜、藥汁調製,這是易家的私家菜。」

  「有趣。」

  盧通張口一吸,整整一碗連水、帶魚,全部吞入口中。

  一絲甜,甜味剛升起,立馬被一股魚腥衝去。不過腥味極淡,還來不及皺眉就消散,接著又是一股草藥味湧來。

  一種種味道交替出現,層次極為分明。

  數十年來,吃過了上千種東西,滋味再花哨,也逃不過酸、甜、苦、辣等。

  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新鮮食物。

  「不錯,值得一嘗。」

  闕玉喝了一口,吞下一尾魚,略作品味,道:「易家野心不小。」

  「什麼?」

  盧通有些疑惑。

  闕玉舀了一勺湯,道:「甜、腥、香、苦、甜,每個味道都恰到好處,易家肯定嘗試了無數次,費了不少苦心。」

  他還是不明白,這和野心有什麼關係。

  闕玉繼續道:「師兄不是家族出身,所以不知道此事。家族重在傳承,此傳承不單是功法,還有家風、衣著、餐食等日常之物,這些看似瑣碎的東西才是一個家族的凝聚所在。」

  盧通眼神微動,看著空碗,道:「闕家也是如此?」

  「闕家人丁稀少,不需要這類東西,所以我才說易家野心不小。家風一成,人丁興旺,就好比百足之蟲。」

  「看來的確是易家。」

  「師兄,要不要通知洞海宗?」

  「不。」盧通搖了搖頭,「我們自己解決。」

  「好的。」

  ……

  深夜。

  盧通盤在榻上,閉目沉入修行。

  《餐氣法》時時運轉不休,在神魂中積蓄了大量精純靈氣。

  每天煉化完,看似沒有一絲進境。

  但是十餘年累計下來,不知不覺中金丹外的雲卵、小人已經長到了五尺大小。

  「咚、咚、咚!」

  「咚咚!」

  一串急促敲門聲突然響起。

  「師兄!」

  闕玉急聲喊道。

  盧通心頭一緊,強行收斂法門,正在運行的法力亂竄,眉心、體內傳出絲絲痛意。

  他壓下混亂法力,縱身一撲,丈長龍軀化作兩丈半。

  「什麼事?」

  大門拉開。

  闕玉站在門外,神色有些慌張,道:「水中有毒蟲!」

  「進來說。」

  闕玉進入門內。

  盧通關上門,打出一道法力沿著門窗等散開,道:「什麼毒蟲?」

  「我們吃的東西,應該是那碗鮮水回甘羹,裡面藏了跗骨毒蟲!」

  他立即運起法力,從口、喉、胃等處掃過,沒有察覺任何異常,心頭瞬間一沉。

  「不急,慢慢說,什麼毒蟲?」

  闕玉深吸一口氣,道:「可能是『掏心蟲』,虹英察覺的,有蟲子侵蝕了殘存的活屍陣法。」

  闕玉抬起手掌。

  一束煙霧飄出,虹英傳音道:「老爺,蟲子可以穿過臟腑、血肉、骨骼、法力,躲入骨骼最深處。」

  「連我也可以瞞過?」

  盧通十分意外,也有一些震驚。

  血靈、化龍、人輪。

  他對這具龍軀十分自信,甚至有些自傲,可還是毫無察覺地中了手段。

  「老爺請看。」

  掌心滲出一縷暗紅鮮血。

  細如蛛絲,表面微微發亮,左右扭動了幾下忽然消失不見,僅剩下一道極難察覺的蒙蒙光影。

  虹英又祭出一滴鮮血,裹住細蟲,道:「此蟲目不可視,可藏於血中,若非闕玉體內早有陣法,連我也無法發現。」

  「掏心蟲,吃心嗎?」

  虹英不再言語。

  闕玉道:「不吃心,此蟲若長大,不用精血澆灌則渾身發癢,很多人為了止癢,抓得遍體鱗傷,還有人把心挖出來。」

  盧通臉色一沉。

  剛才還沒有感覺,聽完立馬覺得鱗片有些痒痒。

  「確定是此蟲?」

  「十有八九。近二百年前,洞海宗內出過一次大亂,有人借『掏心蟲』控制修士,自稱『遊仙教』,波及近萬人。書上描述的幼蟲,和它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