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慈與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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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色早已大亮，他們在法寶空間中耽誤的時間不少，一夜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雪晴嵐環顧四周，沒有看到玉蓮等人，只看到不器老僧頹然的跪在地上，周圍散落著一地銀色的碎片。這條路本就人跡罕至，如今時間尚早，更加沒有人會途經於此。
雪晴嵐光是看就知道那一地碎片肯定是大日赤陽環破碎後的殘骸，至於不器老僧，他本就不是雪晴嵐等人的對手，再加上他的本命法寶損毀，對他肯定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更加不可能是雪晴嵐等人的威脅了。
許世離向他走過去，手腕一翻屬於他的長劍便出現在手中。他輕輕一揮劍，凌厲的破風聲從耳邊帶過，劍鋒也隨之抵在不器老僧的側頸上。
他居高臨下，藐視著老僧，冷聲道：「我的其他同伴在哪裡，說。」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有一種不容反抗的氣勢，雪晴嵐有種感覺，若是不器老僧的回答讓許世離不滿意，他的劍會毫不猶豫的削下他的頭顱。她幾乎已經預見到鮮血四濺的場面了。
「許師兄……」她輕聲呢喃了一下，略微有些失神。
不器老僧瞥嘴望著許世離，一言不發，眼神中有著濃濃的怨恨，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許世離心裡惱怒，眼中忽地迸發出強烈的殺意，似是要動手。
「且慢！」風御天突然制止他的舉動，道：「許師兄，此人修為盡毀，於我們再無威脅，何不得饒人處且饒人，就此放過他如何？」
雪晴嵐沉默不語，如果說剛剛殺死環靈乃是不得已而為之，那麼現在是否殺了不器全在他們一念之間。殺與不殺，決定權在許世離手中。從心裡講，雪晴嵐也不是個嗜殺之人，當然不希望無謂的多造殺孽，不過她更怕就此放過不器和尚會後患無窮，所以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索性便不要發表意見好了。
許世離沉默了片刻，輕輕垂下了劍，道：「既然風師弟這麼說了，那便算了。」
他是想要殺了不器，但相比於此人無關緊要的性命，同伴的意見對他的影響更大些，他還不至於因此而無視別人的話。
雪晴嵐心中寬慰，上前道：「許師兄，我想玉蓮師姐他們一定平安無事，多半沒有走遠。既然他不願意說，我們在附近找找便是了。」
按她所想，她實力這麼弱都毫髮無損的站在這裡，玉蓮、依婷、梁伯山個個都比她要強，應該還輪不到她來擔心他們的安危。說不定反而是不器和尚落荒而逃至此，玉蓮他們正在江邊宅邸等得不耐煩了呢。
許世離轉頭看她，不自覺的注視著她那雙映照出燦爛朝陽的明亮雙瞳，飽含著令人欽羨的陽光與活力，分外動人，使得他看得越發專注，無意間點了點頭，認可了她的話。
她笑起來，正打算轉頭對不器和尚說你可以走了，不料正巧瞥見不器和尚那試圖掩飾的殺意眼神，已經見慣了各式各樣的惡人的她立即看出這眼神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
「小心！」
在她叫出聲的瞬間正好是不器和尚動手之時，他不能再動用靈氣，只是借著雙方近乎於無的距離突然暴起，手持一柄早就準備好的短刀刺向許世離下腹。
雪晴嵐情急之下想都沒想就撲上去要將許世離推開，身子動起來之後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幹嘛要上去找死，應該轉身逃跑才是啊……然而心裡想的歸想的，身體就是自然而然動了，連她自己都來不及反悔。她甚至已經準備咬牙閉眼，不去想可能而來的慘狀。
事實沒有像她想像中一般發展，因為許世離的反應比她還要快，劍起劍落，搶先一步將不知死活的不器和尚一劍梟首，動作快得神奇，劍鋒都沒染上一絲鮮血。雪晴嵐一頭撞在許世離懷中，他早有準備自然不會因此被她推開，反而還有功夫為她只手遮擋噴灑而來的鮮血。
她伏在許世離胸口上神情微愣，他抬起的長袖不但為她遮擋了濺血，也同樣擋住了她的視線。但心思聰穎的她能想像到發生了些什麼。
「好了，我們走吧。」許世離隨意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屍首，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說著，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波瀾。他不想讓雪晴嵐看到那番景象，讓她轉身背對著屍首。
剛剛那一切發生得太快，風御天這才走過來，許世離也就順勢鬆開她，先一步走開。
風御天看了一眼不器首身相離的死狀，倒是沒有了更多的感想，他已經給了不器機會，許世離也同意了，可是他自己找死那又怪得誰呢。
雪晴嵐猶豫著轉身，想看一看，風御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沒什麼好看的，我們走吧。」
「不。」她固執的拒絕了他的好意，道：「我又不是受不得驚嚇，為什麼看不得？」
她後撤了一步，避開了風御天對她視線的遮擋，看到了不器悽慘的死狀。那無首的屍體還保持著勢要同歸於盡的姿勢，而腦袋早已滾出老遠，污血灑了滿地，灑在地上的混了泥倒也看不出什麼，唯有那顆血淋淋的頭顱甚是駭人，突起的眼球血絲混著污血，像是在質問蒼天為何要這麼對他。
雪晴嵐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沒有像初次見血的人一般狂嘔不止，也沒有像對待敵人般露出仇恨或者同情的眼光。她只是在想，這是否就是沒有力量者的結局？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從某種角度講，修仙者一點都不比普通人安逸，甚至這個世界更加危險，走錯一步便是身死的下場，她雪晴嵐若是不想最終落到和眼前這具無頭屍一樣的下場，她就必須要想辦法改變自己，不能再隨意的想當然，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如果再有這樣的事發生，她不會再同情敵人，果然……許世離是對的，她也不該再過於心慈手軟了，學著心狠是必須的。
風御天輕按她的肩膀，道：「我們……走吧。」
她將這些心思謹記在心底，轉頭衝風御天微笑道：「嗯，我想玉蓮師姐他們一定在江邊宅邸等著我們呢，咱們快去看看！」
說著她拉著風御天便跑著去追已經走遠的許世離了，好在許世離走得也不快，可能是在等著他們兩個吧，總之他們匯合後向江邊進發。
不多時他們三人便回到了江邊宅邸，白日裡的宅邸感覺上與昨晚見到的不同，不知是否因為宅子裡的妖已經死了，沒有妖氣後便不再顯得那麼詭異，只是個很正常的豪宅罷了。今日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還未起風但已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他們將宅子裡里外外找了一遍，沒有發現玉蓮等人，也沒有發現可能是他們留下的信息。再加上不器老僧已死無對證，他們也無從得知玉蓮等人的下落，只得去親自尋找。
許世離在大廳主桌上放了一塊玉符，道：「他們若是平安無恙一定不會走遠，我們去周邊找找，希望能找到他們的下落。記住，無論有沒有找到他們，日落前再在這裡匯合。」
他頓了頓，對雪晴嵐說道：「雪師妹，你若是累了可不用再出去，留下等我們消息——」
雪晴嵐斷然拒絕道：「我不累，我也一起幫助找。玉蓮師姐他們若是回來就會看到你留下的玉符，不需我專門留下，況且多一個人找就多一份力量不是嗎？」
她並非是沒事找事，只是不想被人特別關照罷了，她又不比別人差……
「嗯。」許世離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囑咐了一聲便與雪晴嵐和風御天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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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嵐正打算跟他一道出門，忽然風御天抓住了她的手，似乎有話要對她說。
「怎麼了？」她不明所以，眨著眼睛滿是詢問的意思。
他見許世離已經走遠，應該聽不到他們在屋內的談話，這才輕聲道：「師妹……你為何總是有意無意躲著我，可是我做錯什麼惹你不快？」
「沒有啦！你想到哪裡去了！」她否認的非常快，同時不著痕跡的掙脫開他的手。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和她獨處的機會，自然不想輕易放過，道：「如果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如果你沒有刻意躲著我，那就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餵……」她有些不耐煩的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雙眸。不知是他的眸子本就太好看了還是他的眼神太迷人了，她竟然一時間有些呆了，心中找不到一個足以讓自己移開視線的理由。
她咬著嘴唇，眼睛一眨都不眨，聲音有些惘然的說道：「我沒有刻意躲著你，我只是不想讓玉蓮師姐還有小婷誤會。」
他眉頭微皺，道：「可是……」
「哎！你別說！」她趕忙喊停，擺著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說。可能你並不喜歡玉蓮師姐還有小婷，但是這和我無關。我有我的想法，你還沒有那麼大的能量來改變我的決定。」
他心裡發苦，她完全無視他的意志，甚至連聽都不要聽，這讓他本來想了許久的一肚子話都說不出口了。他輕聲微嘆，道：「你何必要為了別人的看法而勉強自己呢？」
「嘖嘖，你說的完全不對。」她搖了搖手指，慢條斯理的說道：「首先呢，我並不覺得為難了自己什麼。其次，我雪晴嵐不喜歡自找麻煩。我從很久以前就立志要做一個世間罕見的好孩子了，你不是也這麼對我說麼？要讓所有人都喜歡我，那我當然要考慮其他人的想法囉！」
他不禁語塞，想起自己確實在幻心草迷境中對她說過類似的話。原以為她早已忘記，沒想到她還記得……只是他當時的話安慰成分居多，沒料到雪晴嵐現在會拿出來說事。
她表現得急匆匆的樣子，說道：「別傻站在這裡跟我囉嗦了，快找他們要緊，照你這樣耽誤下去，還不等開始找就天黑了！」
說完她不等風御天有所回應就急忙跑了出去，頗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等逃到小路上她轉頭沒見到風御天追上來，這才順了口氣，道：「還好還好，真怕他跟我死纏爛打呢……不過他也不像是那種會刨根究底的人……」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不知為何心情有些異樣的壓抑，本就陰沉的天空仿佛變得越發陰霾，連一絲陽光都看不到。江都郊外濕氣重，不知在她困於法寶空間之時是否下過雨，地上泥濘異常，路邊有些經歷了風霜雪雨的野草，長得雖不茂盛但十分粗壯，莖葉足足有她兩指粗細，只是在泥土中怎麼也看不出好看來，淪為了雜草之列。
她漫無目的的順著小路一直走，邊走邊神遊天外，比散步還隨意，一點都不像是出來找人的。偶爾駐足片刻停下歇息，梳洗吃喝一番，顯得懶散隨意得很。
她原先身上的傷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好得差不多了，修仙者的體魄還真不賴，除了稍稍有些疲倦外再沒什麼別的不適。
仔細想想，這一天發生的事情真的足夠驚心動魄了，若是按照計劃她現在早就應該在江都城裡的客棧舒舒服服休息了。唉，這就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嗎？誰又能想到他們會在江都郊外碰上一個罕見的水妖，還正好遇上了一個隱藏得更深的妖和尚除妖……
她這樣晃晃悠悠的閒逛能找到人的可能性自然是極低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大半天就這樣過去了，日頭已經漸漸西沉，她估計著時間準備再找一會兒就回去了。
「咦？」她正在四處張望時，不經意間看到遠處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是同樣和她出來尋人的許世離，他此時正坐在一巨石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因為她也沒和許世離商量好各自找人的範圍，會在外面巧遇也不奇怪。
雪晴嵐立刻心有安慰：哈哈，原來不止我一個沒有認真找人，平常這麼認真的許世離都會偷懶啊！
可能是一時間玩心大起，她悄悄的走過去，想看看偷懶的他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但很可惜的是，他警覺性太好了，幾乎就在她剛剛向那邊邁出兩步實際上還有八丈遠他就忽然察覺，連頭都沒回就說道：「雪師妹。」
雪晴嵐嘟著嘴，有些氣餒，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他回過頭，臉上帶著淺淡的微笑，道：「因為你的氣息很特別。」
她絲毫不見外的走到他身旁，和他並肩坐在石頭上，道：「隔著這麼遠你就能感覺到我的氣息？你也太厲害了點吧？」
他輕輕搖頭，道：「不，我並不是察覺到你的靈氣，只是聽到你的呼吸、心跳和腳步聲。我天生聽覺很好，能分辨出常人注意不到的細微差別。可能你沒有注意過，其實每個人的呼吸心跳都是不一樣的，甚至你開心時、憤怒時、緊張時、懷疑時，心跳和呼吸的節奏都有細微的變化。」
「哇！」雪晴嵐絲毫不掩飾心中的讚嘆，道：「虧你能注意到如此起眼的地方，我都做不到呢。師兄，你真厲害！哎……照這樣說的話，這一招豈不是和讀心術一樣厲害了嗎？以後什麼都瞞不過你了耶！」
他微微一笑，道：「也沒這麼誇張，只是多少能感覺到一些，算不上讀心。」
雪晴嵐笑嘻嘻的說道：「別這麼謙虛嘛，我覺得這是個很不錯的技能哦，像我就什麼也不會，還老是麻煩你幫忙。」
她這麼一說，許世離忽然想起了些什麼，道：「對了，雪師妹，我還沒有向你道謝。」
「謝我？」雪晴嵐一時間沒想出她有什麼值得許世離道謝的，笑道：「我哪裡有什麼好謝的？淨給你添亂了。」
許世離忽然鄭重的說道：「我要謝謝你在大日環想要詛咒我時挺身而出，我知道在那個情況下風險是很大的，一旦你的言語激怒了他，他說不定反而會將詛咒施向你。」
「呃……」雪晴嵐摸了摸鼻子，道：「其實我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不能袖手旁觀罷了。沒事啦，反正我不怕詛咒。」
她心想自己以前騙人時不知道被多少人詛咒過，什麼髒話惡話她沒聽過？要是都放在心上她還活不活了？再說了，正像許世離當時所說，她也不信區區一個法寶之靈能說出何等驚世之言。她也是命運悽苦之人，若是環靈所言的那些還不如她經歷的那些慘痛，又怎麼稱得上是詛咒呢？
許世離眼神溫柔下來，道：「你真是個特別的女孩。」
她擺了擺手，笑道：「不特別不特別，我就是個俗人。嘿嘿，怎麼說我還欠你好幾瓶靈藥嘛，這可是個大人情，難得有機會自然能還就還些！」
說完後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味，她當時借靈藥是為了救風御天啊，應該是誰得了好處誰來還人情吧？雖說靈藥是她吃了沒錯，但她可沒因此得什麼好處，反而很是一番折磨……先不說她虧了多少，單說這筆糊塗帳該算在風御天頭上才是，她爭著還人情幹嘛？失策啊失策！這可是個大失誤！對於自認吃什麼都不能吃虧的雪晴嵐而言這可是個足以讓她面壁三日的事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