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向麗吃飯吧!」青青站在門口喊。
李蘭花沒有吭聲不願搭理青青,想到早逝的老頭子,想到慧卿娘的話,莫名的就是煩青青。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說不定就是她克走了老頭子,不然怎麼她一進門,向來結實的老頭子就突然害病一下子沒有了,這就是個喪門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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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麗見母親不搭腔,便起身出去給青青解釋了一番「二嫂,媽睡著了,我喊她去。」
「那中。」青青答應著又進屋裡喊向陽起來吃飯。
總算幾個人都出了屋,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邊,青青看三個人都是面色不振,忙拿了高粱拍子挨個給他們遞油饃。
先遞給了婆婆,李蘭花心裡有氣,一把推開了,語氣生硬「我不吃!」
青青不知道婆婆為什麼會這樣,從結婚到現在,她們婆媳相處融洽,都沒有紅過臉。婆婆李蘭花就像村里人說的,雖然大字不識,但手腳麻利待人熱情是個好婆婆,從不攪和著讓孩子們鬧矛盾。青青自然也拿她當媽一樣的尊重和看待,青青勤勞樸實踏踏實實的,李蘭花也喜歡,慢慢的她從最初對青青的有些看不上,到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婆媳倆關係和睦,常有門口的人說「你們家咋不生氣呢?」
李蘭花總是笑吟吟的說「俺青青好。」
兩好才能擱一好呢。
可今天是怎麼了?要不是青青端的穩,油饃差點就掉在了地上,青青不知所措的端著,自己什麼地方做的不對,惹到婆婆了?
王向麗慌忙接過高粱拍子「二嫂,爸才過世,媽心裡難受,咱們多擔待吧。」
李蘭花端了飯板著個臉就去了屋裡。
「吃飯吃飯,愣什麼愣!」王向陽喊著呆若木雞的媳婦道。
婆婆這樣,青青味同嚼蠟的吃完了飯,小姑子向麗搶在她前面,收拾了桌子就端起碗去灶屋裡洗刷。
本來向陽是個極愛玩的人,因著父親的去世,一切只覺得沒抓沒落的。以前父親就是再身體不好不幹活,但他在,他就是自己的山,一個高高的牆,有他在就萬般的心安。如今他走了,那道牆也轟然倒塌,再沒有人替他遮風擋雨,為他周全了。
想到前幾天父親不放心自己初次開拖拉機運磚,頂著大太陽騎著自行車,跟在他身後,他心裡就難受的不行,淚水不受控制的叭嗒叭嗒就落了下來。
親人的離世不是一時的暴風雨,而是往後歲月里,那場永遠也下不完的冷雨,想到看到揮之不去。
青青看到王向陽暗自垂淚,心裡也是不舒服,她覺得既然人走了,活著的人總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中,該幹嘛就應該幹嘛,忙碌起來人才能好過些。
「向陽,也幾天了,再過兩天就開始幹活吧,咱爸在天之靈肯定也願你好好掙錢」
青青還沒有說完,王向陽紅著眼睛就生氣的打斷了她的話「你眼裡只有錢,那不是你親爸,你自然不傷心,你就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你!」青青聽了他的話,氣個半死,我怎麼就不傷心了,我是沒心沒肺的人嗎?本想沖他發火,但想到公公才走,她同他鬧只能是火上澆油,人家只能說她不懂事。
青青摔門出去,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婆婆那樣連王向陽也是,她委屈的淚就出來了,重孝在身她哪裡也不能去,坐在台階上無聲的流淚。
天上繁星點點,青青想到了娘以前說的話,天上的星星對應著地上每一個人,一顆星星隕落就有一個生命消逝。她暗嘆生命脆弱人生無常,怎麼就有這樣的生離死別。
夜已深沉,婆婆屋裡的燈也熄了,只有蟲鳴響起,青青望了望自己屋裡,那個人沒有起來,也沒有給她道歉,更沒有喊她回屋睡覺。
青青站起身回屋裡,床上的那個人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扭過頭去接著睡他的覺了。
青青拿了涼蓆和枕頭鋪在了屋裡的地面上,躺了下來。
也許真的如王向陽所說的,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她體會不了他的那種心情。算了我管不住他,就管住自己的嘴吧,反正明天我就能出去上班了。
一夜無話,青青昨晚上沒睡好,但生物鐘還是準時喊醒了她,起來將涼蓆捲起放在一邊,她就出了屋。
婆婆一個人坐在石桌邊,目光落在公公常騎的那輛綠色的二八大槓自行車上,背影看上去孤單又無助。曾經的婆婆是個愛說愛笑的人,每天不知疲倦的早早起來,就忙個不停,幾時見到她這個樣子。
青青早忘了昨晚上的不快,有些心疼起婆婆來,人常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幾十年的夫妻,一個人突然離開,對於活著的人真是一種折磨。
青青輕手輕腳的進灶屋,灶屋裡一切如常,清鍋冷灶,青青先起了水洗漱完,就捅開了煤灶,在鍋里添上了水。看著水缸里的水也不多了,她拿起扁擔,去自行車邊拿水桶。
「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喪門星,你一來就克走了他啊!」
青青懵了,不可置信的回頭,這是婆婆的話,李蘭花面色扭曲,滿臉憤怒指著她破口大罵。
院子裡面沒有別的人,肯定就是說的她,青青手裡的桶「咣當」落了地,原來那天的事沒有結束,婆婆聽進去了嫂子娘的話,也認定了是她剋死了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