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之後,申秀珍就領著小女兒姜孝琳去浴室洗澡。
姜太賢和姜元伯侄兩人則是還待在飯桌旁。
就著桌上沒吃完剩下的菜,姜太賢開了幾瓶燒酒,破天荒又推了一瓶到侄子面前。
姜元受寵若驚,趕緊往伯父面前的杯子裡倒滿。
看他手法動作如此嫻熟,姜太賢呵呵笑了笑,沒說什麼,也給侄子倒上一杯。
「偶爾喝一瓶就好,你現在年紀還小,這東西喝多了傷腦子。」
「欸。」
過了一會兒,幾杯燒酒下肚,姜太賢滿是感慨地吁出口氣,稍後問:
「關於你寫作這件事,還有誰知道的?」
姜元沒有隱瞞:「志勛那小子,還有身邊......兩個同學,泰妍姐也知道,然後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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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賢點點頭,也沒問那兩個同學是誰,男的女的,跟著又道:
「你寫的這故事,情況畢竟比較複雜,一開始不好太宣揚,咱們家只是普通人,有些事...你應該也懂。」
姜元回答:「嗯,我明白。」
伯父想表達的意思他自然理解,可說實話,等《熔爐》真正揚名,那些傢伙屆時自身都難保,更別談什麼狗急跳牆之類的事了。
不過,姜元也不至於那麼莽撞,早早就四處宣揚自己是《熔爐》的作者,犯不著,也沒必要,悶聲發財憋發育永遠是真理。
當然,自己人肯定不在這個行列,總歸是早晚會知曉的。
說著,忽然間,姜太賢瞄了浴室一眼,低聲問:「恩星那孩子,你還沒放下麼?」
姜元愣了愣,隨即說:「伯父,我是真心喜歡她,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的。」
姜太賢若有所思,他倒也不是那麼不開明的人,飲了杯酒後,問:
「那你以後怎麼打算?」
在他看來,侄子既然已經開始賺錢,還是賺了這麼大一筆錢,成了作家,自然不能再單純地只當個孩子來對待。
假如侄子未來在作家這條路上走得更遠,那麼跟高家相比,怎麼也不能說配不配得上這種話了。
再怎麼說,姜元如今也才十八,稱一句青年才俊,一點不過分。
「我想要去首爾,我是說上大學。」姜元如此說道。
「首爾嗎......」姜太賢恍然點頭,「首爾好啊,首爾......不管怎麼樣,伯父都支持你。」
「不過啊,你伯母是個好面子的人。」姜太賢笑了笑,笑得有那麼點慫,「這些事還是先別讓她知道,等你考上大學後,也來得及。」
姜元當然也清楚伯母的性格,輕輕應了聲「好」。
姜太賢見他能明白,暢快地又幹了一杯,仿佛想將這些年來的不如意一口氣都消解掉。
隨著一杯杯下肚,他臉上慢慢浮起醉意,定定看著陶鍋里剩餘不多的韓牛,認真地說:
「你現在能賺錢了,長大了,厲害了,比你伯父我還厲害,咱們全家都為你感到高興。」
「但是啊,咱們也得明白一個道理,什麼錢都不是從風裡掉下來的,說再多,這都是你靠著自己辛辛苦苦的勞動所得。」
「你還記不記得,河邊那個老宋家?就是那個瘸腿的,他家裡之前還有個表親,那人當初就是短短一兩年時間裡,突然富裕了起來。」
「這人突然乍富啊,有好有壞,原本一年下來好幾個億賺著,本應該很幸福,但他們家不懂什麼是滿足,整天大手大腳,把錢當紙用。」
「後來孩子也沒培養好,沒有正確的價值觀,只知道揮霍,什麼東西不該碰,偏要碰什麼,學也不去上,一家人還覺得這沒什麼。」
「再後來啊,他們家生意隨著時代變化,一日不如一日,收入越來越少。」
「可那孩子,還是老樣子,人生觀念已經形成了,就算他們家前些年的錢都攢下來,也不夠他揮霍,之後啊,慢慢家就敗光了。」
「父親死了,母親跑了,整個人不知哪天就突然瘋了。」
說到這,姜太賢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完:「元吶,你能明白,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吧?」
「我明白。」姜元聽完後,倒是認真點頭,「伯父您放心,我平常也不怎麼花錢,您說的意思我都懂。」
長輩們或許並沒有多麼了不起,但他們總會願意無私分享自己的人生經驗。
裡頭或許有用,或許沒那麼有用,但這個世界上,可沒幾個人會如此不求回報地對你好。
接著他用商量式的語氣說:「不過等咱們家先把債還一部分,也還剩下不少錢,而且以後我每個月都有稿費,能賺得更多,改善下生活也是很有必要的。」
「您平常就少工作點,能休息就休息,家裡也不能總是吃雜谷飯配大醬湯,孝琳她還在長身體,白米飯要有,肉也要有。」
雖然只是第一桶金,但姜元相信自己未來還能爬得更高,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伯父伯母像上一世那樣,留下無法挽救的病根。
賺錢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一家人能過上更好的生活麼。
姜太賢聽了,只是嘿嘿笑著,小犢子在心疼自己,這比賺多少錢都讓他更覺得有意義。
總歸他沒有辜負弟弟和弟妹的遺願,哪怕百年之後,他也能在父母面前說句自己做得不賴。
「伯父,我是認真的,真不用在這上面省錢了。」
「哎,知道知道,你這小子還教育起我來了。」
「真的,家裡這些韓牛吃完,以後想吃什麼就買什麼。」
「知道了知道了,我答應你。」
「來,再陪我喝一杯。」
......
伯侄兩人就家裡的事情又延伸許多,也聊了許多。
等到妹妹姜孝琳洗完澡,被哄去睡覺,姜太賢說話時都開始有些大舌頭了。
沒過多久,院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推開。
緊隨而來的,是姐姐姜泰妍明亮的嗓音。
「我回來啦——」
申秀珍原本還在廚房煮醒酒湯,聽到這熟悉的叫喊聲,馬上就擦擦手走向門口。
看到女兒的那一剎那,二話不說就拍拍她的額頭:
「你這是幹什麼,不是說要上班嗎,怎麼突然這麼晚回來?」
「嘶、疼!」姜泰妍往後退了半步,「哦媽,我還不能回家了嘛。」
她跟著朝屋裡瞅了一眼,姜元恰好回過頭,四目相對,又趕緊眨眨眼睛。
意思是問姜元,有沒有把賺錢的事告訴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眼神姜元恰好讀懂了,也一樣眨巴眨巴眼,又指指旁邊放著的那些禮盒跟水果。
姜泰妍接收到信息,旋即朝著屋內的姜元一指:
「都是那小子讓我回來的!」
姜元:??
姐弟倆的眼神交匯申秀珍都看在眼裡,沒好氣地教訓道:
「就算要回來不能明天早上再出發嗎,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學生萬一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
「總是這麼風風火火,想到什麼是什麼,將來不知道有哪個男人敢把你娶回家。」
姜泰妍撇撇嘴,一邊卸下書包,一邊無所謂地說:「那我找個人入贅咱們家不就好了。」
「胡說什麼呢,那種往女方家裡跑的男人哪有什麼出息。」
申秀珍瞪了她一眼,目光掃到女兒濕透的後背,又忍不住問:
「怎麼身上都是汗,你晚上不是在便利店兼職嗎?」
姜泰妍支吾其詞擺擺手,加快腳步往屋裡走去:
「因為回來的時候太黑啦,一路跑,能不出汗嘛。」
隨後來到父親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阿爸,我回來啦!」
姜太賢暈乎乎抬起頭:「啊......是我們泰妍吶。」
他下意識想抬起手,摸摸女兒的頭,腦袋卻不由自主地點了兩下:
「泰妍吶......來,來陪阿爸...喝兩杯。」
「嘿嘿,好嘞。」姜泰妍聞言馬上就盤腿坐下。
剛伸手往酒瓶摸去,背後申秀珍的聲音便立即響起:
「喝什么喝,一回來就喝酒,趕緊去洗澡!」
聽到妻子這麼說,姜太賢五迷三道地瞅瞅女兒,跟著就挺起上半身,久違掏出了自己作為男主人的氣概。
當然,他此刻歪著腦袋,紅撲著臉,看起來沒有多威風就是了。
「喝、喝點酒而已......嗝、高興的日子,讓我們泰妍喝點怎......怎麼了。」
儘管聽起來斷斷續續的,但有了父親大人帶頭衝鋒,姜泰妍也硬起脖子,指著姜元不滿道:
「對啊,姜元這小子不也在喝酒嗎,他比我還小呢,哦媽!」
被這麼一指,姜元一動不敢動,頗有點無妄之災的意思。
可結果不言而喻,申秀珍沒給大女兒好臉色。
「男人喝點酒很奇怪嗎,你趕快給我去浴室,都濕成那樣了。」
「還有,跟你說了多少次,他是你弟弟,怎麼總是一口這小子那小子的。」
要是放在過去,母親這樣吼自己,姜泰妍肯定起身直接回房間了,倘若心情不好或者來生理期,沒準還要頂幾句嘴。
這會兒卻是深吸兩口氣,看看母親,又看看姜元,剛騰起來的火氣怎麼都發不出去。
別的不說,那一百萬還在她兜里揣著、熱乎著呢。
於是哼唧唧不情不願站起身,接著就往浴室走,把門用力一關。
「啪——!!」
下一秒,申秀珍的聲音又在屋內響起。
「姜泰妍,你的衣服和毛巾都拿了嗎?」
「......」
不出片刻,浴室門嘎吱嘎吱被拉開。
姜泰妍憋著一股氣,打開門後就看到了姜元忍俊不禁的眸子。
頓時就沒壓住:「呀,你這延邊傻小子笑什麼呢!」
申秀珍立馬瞪向大女兒:
「姜泰妍!!」
姜太賢這時迷迷糊糊抬起頭,往空蕩蕩的身旁瞧了一眼。
「唔......泰妍呢,我怎麼好像剛才看到她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