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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內里村的時候，時間已經有點晚了。
和朴志勛分開從公交車下來後，姜元提著一堆東西慢慢朝家裡走去。
銀白的月光灑在田野間，到處是蟋蟀清脆的唧唧聲，夜色好似有種香味，瀰漫在空氣中。
快要到家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想了想，把東西放到地上，拿起手機給鄭真熙打去電話。
上回交流時他就提前記住了聯繫方式，包括洪樂瑥和柳恩惠的號碼，此時也已經保存在了手機里。
「喲不塞喲？」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好聽的女人聲音，姜元開門見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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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鄭企劃，我是《熔爐》的作者太陽。」
「太陽？」話筒里的聲音頓了頓，「所以這是你現在的私人號碼，對嗎？」
「對。」姜元虛點下頭，「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一來是想給你留個聯繫方式，二來我想問問關於稿費的事。」
「啊、你說。」
沒有浪費時間，姜元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今天查看了下稿費，一共是1220萬，我想問，這個數字確定沒問題是嗎？」
倒不是姜元矯情，只是在正事上他向來比較謹慎。
先前朴志勛那二貨在身邊不好聯繫，這會兒一個人了自然要問明白。
原本他預測的稿費頂多也就五六百萬，卻沒想到能有這麼多，要是有什麼不了解的情況，肯定是提前溝通清楚的好。
電話那頭的鄭真熙聽到是這個問題，瞭然應道：
「沒錯的，我下午幫你看過，主要是GG分成高，而且這段時間的讀者後援金也不少，具體構成等假期結束，我可以再發一份給你。」
知曉沒問題後，姜元心裡的小石頭就輕輕落下：
「好的，多謝，這個號碼是我剛辦的，後續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簡訊聯繫我。」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隨後姜元便將電話掛斷。
目光在通訊錄上停留片刻，思索了下，姜元還是收起手機，繼續往家裡走去。
可能是聽到了侄子的聲音，申秀珍繫著圍裙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手裡此時還拿著一雙長筷子，上面裹著一層湯汁。
不過比她先跑出來的，是一道小小的笨拙的身影。
「歐巴！！」
姜孝琳開心地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姜元大腿。
姜元低頭一看，咧嘴笑笑把她抱了起來。
「歐巴！你回來啦！！孝琳想你！」
甜膩的童音在空中轉了個圈，小肚子這時卻咕咕叫了一聲。
姜元刮刮她的小鼻子：「這麼晚了還沒吃飯嗎？」
姜孝琳把小臉往哥哥身上一貼：「等你～」
申秀珍看著不遠處的一幕，柔柔笑了笑：「回來啦，飯都煮好了，快進來吧。」
「欸、好。」
等姜元牽著姜孝琳靠近，申秀珍這才發現侄子還提著大包小包好幾個袋子，不由好奇問：
「這些是？怎麼回來還拿了這麼多東西？」
姜元笑笑，故意賣個關子：「保密，等會兒就知道了，伯父呢？」
申秀珍攥著長筷子朝屋裡頭指了指：「裡面看電視呢。」
剛說完，跟著又聽到小女兒抱著袋子喊：「哦媽，有西瓜哎！是大西瓜！」
申秀珍一愣，看向侄子的臉：
「西瓜？」
「嗯，西瓜，進去再說吧，一會兒您就知道了。」
姜元沒給申秀珍反應的時間，推著她往屋裡走。
過了幾分鐘。
老薑家除去大女兒姜泰妍，一家人都聚在了飯桌旁。
看著已經被擺出來的一堆水果、韓牛，還有不少糕點禮盒，申秀珍一臉迷糊，小聲問侄子：
「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姜元笑著說道：「當然是我花錢買的，我還給你們倆買了新手機，哦對了，還有幾件衣服，晚點你們都穿上試試看。」
旁邊的姜孝琳眨巴眼睛，抬起腦袋：「那孝琳呢？」
姜元樂道：「你啊，手機沒有，衣服有。」
「哦，嘻嘻嘻嘻。」
姜太賢看了一眼灶上的陶鍋，裡頭已經咕嚕嚕在煮著韓牛，肉香順著空氣飄來，回過頭，半是憂慮半是嚴肅地問：
「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還有，要說什麼好事？」
他是知曉這些東西價錢的，侄子又還是學生，他真怕這小子在西區被人騙了，做了什麼傻事。
一想到這種情況可能已經發生，姜太賢此刻簡直心亂如麻。
作為老薑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但凡走上什麼歪路，他都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
「你們放心吧，這就是我要說的好事，這些都是我傍晚去買的。」
旋即在伯父伯母和妹妹的注視下，姜元認真說道：
「伯父，伯母，我寫了本小說，這個月稿費掙了1220萬。」
「......多少？」申秀珍聽懵了，語氣驟然高了幾分。
「1220萬。」姜元重複一遍。
聽聞，申秀珍和姜太賢頓時下意識屏住呼吸，一時間都差點忘記呼吸是什麼感覺。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歡喜，滿是驚慌與苦澀。
申秀珍看看一臉懵懂的女兒，又看看侄子，桌底下的手微微顫抖。
「元吶，你是說你、寫小說......掙了一千多萬？」
這麼說著，申秀珍甚至有眼前一黑的感覺，因為侄子所說的話在她耳朵里，就是攤上事了。
寫小說她能理解，寫小說能掙這麼多錢她也能理解。
但侄子還在上學，又只是一個高三學生，一個還沒出校園的孩子，哪可能做得到這種事。
比起寫小說，她更相信這孩子是通過什麼不正當手段，賺了一筆錢。
怕他們夫婦倆擔心，這才找了個寫小說的藉口。
這二老的反應姜元早有預料，於是將不久前對姐姐姜泰妍所說的那番話重新搬了出來。
申秀珍和姜太賢聽完了，忍著聽完了，跟聽天書沒什麼區別，眼神仍然沒多少變化。
姜元見狀便把書包挪到身邊，從裡面一口氣拿出五捆一百萬的現金，放到桌上。
顯而易見的是，現金永遠能夠震撼人心，申秀珍和姜太賢足足失魂愣神了好一會兒，跟著又看到侄子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
「這是我寫的小說原稿。」
姜元一邊說，一邊打開手機進入Daum網站文學館，點開《熔爐》放到他們面前。
「這是已經發布在網上的小說，你們可以對比看看，跟我剛才說的有沒有出入，我的筆名是太陽。」
夫婦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隨後申秀珍顫抖著手拿起筆記本和手機，細細看了起來。
2008年這會兒還是2G網，網速極慢，圖片、Flash基本上加載不出來，只能看到格式鎖死的文字。
不一會兒，她恍惚著又遞給身旁的丈夫，緩口氣一把拿起錢，開始一張張數，一張張驗。
數完也不說話了，攥著拳頭在那裡做天人交戰。
趁著這段時間，姜元到廚房把滾燙的陶鍋端到桌上，牛肉被煮成棕褐色，熱乎乎的香氣裊裊騰起，肉都是大塊的，四四方方，肥厚多汁。
姜孝琳皺皺鼻子，抬起眼帘悄悄瞅了一眼一句話不說的父母，跟著湊到哥哥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歐巴，我們什麼時候能開始吃呀？孝琳餓了。」
「馬上就好了，孝琳乖，再等一下。」
「哦。」
姜孝琳縮了回去，坐在位置上玩手，同樣沉默了好一陣的姜太賢這時將將回過神，問妻子：
「多少？」
申秀珍嗓音悶悶的：
「一共五百萬。」
姜太賢好不容易才緩口氣，看向侄子：「這麼說，是真的？」
姜元笑著說道：「這不都在你們眼前了麼，難道還信不過我啊？」
申秀珍滿臉複雜看著他：「不是信不過，是你還太小了。」
他們夫妻倆每天辛辛苦苦，姜太賢起早貪黑出去幹活，做夢都不敢想一個月能掙一千多萬。
「我不小了，伯母，再說明年我都上大學了。」
姜元支起上身往前，把那五百萬放到申秀珍懷裡：
「這都是給家裡的，咱們家不是還欠了不少錢嗎，先拿去還一部分，過兩天我再去城裡取一趟，反正平常在學校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雖然已經信了侄子成了作家，還賺了很多錢，但當這五百萬被放入懷裡的那一刻。
申秀珍第一感覺就是這些錢很重很重，很踏實，沉甸甸的有一種不真實感。
第二感覺是無比欣慰，心想侄子長大了，有出息了，能掙大錢了，被生活壓迫已久的申秀珍想笑又想哭。
於是第三感覺就是想哭了，心酸得想哭，委屈得想哭，痛快得想哭。
她想起了受盡冷眼的時刻，想起了死去的小叔子和弟妹，想起了小女兒總是跟著吃苦的畫面，更想起了還在外面勤工儉學的大女兒。
這才過了多久，她是真的從沒奢望過，老薑家會這麼快迎來改變。
誰敢想呢？
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她也做好了繼續熬下去的準備，可當幸福突然來敲門時，沒有絲毫準備的她不僅有些無措，更有些慌亂。
看到妻子如此動容，姜太賢就摟住她，拍拍她的肩膀，跟著聲音也有點啞：
「吃飯，先吃飯吧，這麼豐盛的一桌菜...涼了就浪費了。」
「哎，對，吃飯、吃飯。」
申秀珍眯起笑眼，一直在笑，笑著笑著眼裡都是淚。
渾然沒察覺到這一切的姜孝琳開心拍手：
「嗚哇，終於可以吃飯啦！好香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