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老實話,從洪樂瑥家撤離出來的樣子其實很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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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甚至覺得自己還有點狼狽。
明明沒有衣衫不整,明明兩個人之間什麼都沒有,可他依舊像是偷了東西一樣,莫名透露著一股心虛。
可捫心自問,他覺得自己真沒什麼好心虛的。
拋開性別不談,拋開時間在大晚上不談,拋開整間屋子裡只有兩個人不談......
不過是到同學家里,借用了一下電腦。
這怎麼了?
誰讀書時沒跟同學借過東西?
於是只能將其歸結到洪樂瑥的身上,怪這姑娘忽然之間手足無措的樣子影響到了他。
怪這姑娘最後低頭靠在門邊,輕咬下唇的模樣,真好像他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上一世哪怕是分別面對高家和成家,他偶爾也能表現得遊刃有餘,何況是現在這點小場面。
更別說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沒有饞人身子的想法,想不明白有什麼好慌的。
陡然間。
腳底下猛地踩到一灘濕軟粘稠的東西。
漆黑中定睛一瞧,鬱悶的情緒頓時在離開小區前最後幾步響起。
「阿西——!!」
......
......
「好了,過兩天我到首爾就去找你,總不能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不讓我看女兒吧?」
小區步道上,宋珠喜邊打電話邊往前走,嘴角似笑非笑。
她一張瓜子臉,雙眉修長,膚色雖然微黑,卻蓋不住姿形秀麗。
電話那頭隨之傳來女人聲音:
「嘖,我知道你疼女兒,不過這麼說起來,我也有好些年沒見過我們樂瑥了。」
「孩子現在應該也張開了吧,像你的話,肯定很漂亮。」
宋珠喜默默聽著,對好友這話很是受用,跟著又聽電話那頭說:
「不過你這一年到頭四處飛,可得小心點,別到時候女兒給哪個小子拐跑了都不知道。」
宋珠喜無奈笑了笑:「這孩子喜靜,同年齡的男生哪有不鬧騰的,再說了,我的女兒可沒那麼傻。」
「嘖,我就怕我們樂瑥跟你一模一樣,你年輕時候還不夠乖麼,可你當初做的那些事可沒多聰明。」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說了,我也從來不後悔。」
她剛說完,電話裡頭的女人也還未開口,冷不丁,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悲鳴。
「阿西——!!」
「怎麼了?」
宋珠喜朝那方向看了一眼,跟著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沒什麼,可能是哪家的孩子不小心摔著了吧。」
想到自己剛才所說的,又忍不住笑道:「我就跟你說了,這年紀的男生一個比一個鬧騰,不管哪個時代都是這樣。」
「別說是女孩子了,狗都嫌棄著呢。」
那頭的女人哈哈笑了兩聲,順著這話嘮了幾句家常,隨後又問:
「話說回來,等你任期結束,應該是調回首爾本部吧,到時候要搬回來住麼?」
宋珠喜聞言默了默,那女人見她沒吭聲,忍不住就道:
「就算你還是忘不了以前的事,可你也得為樂瑥考慮吧,年年這樣東奔西跑,你的身體能扛多久?」
「是時候停下來休息休息了,宋局長,回來當個高級記者,或者做個次長,多陪陪樂瑥不好嗎,這樣下去你將來會後悔的。」
「整個《朝鮮日報》國際部又不是沒了你就運轉不了,別總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宋珠喜聽著好友老生常談說著這些,知道對方是在為自己考慮,但停下來休息說得簡單,做起來可沒那麼容易。
她一邊從包里掏出門禁卡,一邊又轉移話題道:
「不說這個,我心裡有數的,對了,你最近、有沒有關注光州這邊的新聞?」
話筒中靜了一下:
「......光州?」
「嘀——」
門禁卡一刷,公共玄關的玻璃門被成功解鎖,宋珠喜推門而入,嘴上繼續說道:
「如果沒關注的話,你可以先去網上了解一部作品。」
電話那頭的女人這下也不由感到好奇:「什麼作品。」
「Daum網站文學館裡的,名字叫做《熔爐》,一本社會派小說。」
「小說......所以跟作家有關?」
宋珠喜朝著電梯方向走:「是小說本身,這部作品是我偶然翻到的,雖然現在才連載不久,還不溫不火,不過我有預感,後面造成的反響不會小,你在國內可以提前關注看看。」
「哪方面?」
「......司法。」
「這樣麼...不過,社會派那群老頑固可沒那麼好打交道......」
「你還怕這個?我可不信。」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
「行吧,你對這方面的嗅覺我從來不懷疑。」女人頓了頓,「你快到家了是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母女團聚了,多陪陪樂瑥。」
宋珠喜虛點兩下頭:「嗯,過兩天我到首爾再給你打電話。」
「到時候聯繫。」
「拜。」
等收起手機,宋珠喜也隨之停下腳步,電梯一路往上,她掏出家門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剛到玄關位置,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女兒。
靜婉恬和,亭亭玉立。
像極了她年輕時的模樣。
四周打量一遍,沒發覺到什麼不對,便提起手裡的袋子晃了晃:
「噹噹!看看我買了什麼回來,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那家店噢。」
然而看著許久未見的母親,洪樂瑥臉上依舊掛著那亘古不變的恬淡微笑,只是這回在心底默默念了句:
那家店她早就不喜歡了。
......
......
幾分鐘後。
母女兩人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幾盒炸雞,洪樂瑥面前還放了兩瓶飲料,至於宋珠喜,這會兒已經開好酒喝了起來。
對於洪樂瑥而言,這樣的場景是每回都會經歷的,所以此刻臉上也沒什麼其他表情。
母親也並非酗酒,而是需要依靠酒精,來洗刷一路上的風塵與疲憊。
她能理解。
不過原本一開始母女倆還能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天,互相分享近來遇到的有趣的事,可沒過多久,洪樂瑥便只能擔任起陪聊的角色。
因為母親又喝醉了。
而每當對方喝醉的時候,就會開始回憶訴說起自己年輕時的經歷,不喜別人插嘴。
尤其,是關於父親的話題。
「呼。」
「你阿爸年輕時很帥呢,跟其他男生也都不一樣,不過那時候家裡都不支持我們,但哦媽我還是堅持從家裡出來,跟你阿爸來到了光州......」
宋珠喜眯起眼睛看著女兒,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醉意。
接著她用手背蹭了下女兒的臉,又拿起酒杯飲了一口:「不過樂瑥吶,以後你可不能這樣,否則哦媽會很傷心的。」
面對這些已經不知道重複過多少次的話題,洪樂瑥依舊保持沉默,她很清楚,母親現在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罷了。
而她向來很擅長做一名傾聽者。
「其實你阿爸的初戀可不是我,他那時已經談過一任女朋友了,我呢,那會兒也還沒真的喜歡上他,頂多算是有好感。」
「他的成績也沒我好,可他是個很好的人,有文采,還懂很多漢文,那時候啊,漢文說得好可是很了不起的事呢。」
「慢慢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喜歡上了他,其實假如後來我們沒考上同一所大學,可能結果就不一樣了......」
說著說著,宋珠喜抬起手摸摸女兒的頭頂:「我們樂瑥想好要考哪所學校了嗎?」
聽到母親這麼問自己,洪樂瑥的反應沒由來地停滯了一下,接著才微微一笑,毫無異樣地說:
「首爾大。」
「首爾大學麼。」宋珠喜溫婉地笑了笑,「我們樂瑥這麼聰明,想考哪所大學都可以,可凡事都要給自己留餘地,假如差了那麼一點呢?」
洪樂瑥眨眨眼睛,沉默地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
「我相信......可以的。」
誤以為女兒的口吻是源自於學習上的壓力,宋珠喜的語氣便又溫柔了幾分:
「嗯,哦媽也相信你可以的。」
「我們樂瑥這麼聰明,一定什麼事都能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