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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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um本部大樓。
由於文化體育觀光部的施壓，Daum本部不得不提前上交一部分相關信息，即關於那些論壇里的匿名帳戶。
畢竟是今年2月份剛改組的新部門，雖然已經過去半年，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火還沒燒完呢，沒必要這個時候觸霉頭。
而在信息提交之後，也確實如預期的那般，文化體育觀光部的壓力稍稍緩解了些，Daum本部同樣也能鬆一口氣。
只是對於孫浩東等人，此時難免還是有些心慌。
也不怪他們如此謹慎，幾天前的首爾市議員受賄案，這會兒已經越鬧越大，整個半島都在持續關注這起案件結果。
要不是那個安在煥燒炭自盡，引爆了娛樂圈，怕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在這上面。
說再多，這裡也是首爾，一共還是整整26名市議會議員，超過總數的四分之一。
甚至於最令人後背發涼的，是這些人全部還都是「大國家黨」底下的議員。
這可是李卡卡所屬的黨派，是當下半島國會的執政黨。
而那些發瘋的網友，連國會都敢直接沖，他們這種小咔拉米又能算得了什麼。
Daum文學館的網站推薦通常是在周一晚上更新，一般不出意外，也都是提前就決策好了的。
而臨近更新，孫浩東內心膽小怕事的一面又開始作祟，便臨時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
當然，到場的只有那些資深企劃們。
大家也都很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次臨時會議。
「也許，我們可以下周再給《熔爐》上新人欄目推薦？畢竟只開始連載了半個月，確實是有點太快了。」
有人見氣氛凝重，故作機靈地開了口。
「作為補償，我們可以這個月的結算日、先按更新話數給作家發放稿費嘛，想來對方也不會太介意。」
一般來說，在Daum文學館進行連載的作家，稿酬發放都是要等到每個月固定的結算日，正常是在15號。
如果是當月簽約，結算日就是從下個月開始。
而像《熔爐》這樣的合作方式，基礎稿費以更新話數計算，Daum文學館也是頭一次。
所以按他們原本的計劃，也是在下個月的結算日才進行發放。
現在時間提前一個月，自然算是屬於他們的誠意。
畢竟再有才華的作家，那也不可能跟錢過不去。
見孫浩東依舊保持沉默，有人這時又開口道：
「其實按《熔爐》的連載速度，假如作家本人不出問題，等下周就又會多出10話內容，到時候字數也上去了，數據上肯定會更好看一些。」
「這個時候我們再給推薦位置，也差不多符合規則，雖然時間短，但人家的連載量和質量，確實是同期其他作品沒法比的。」
話音落下，又有人開始應和。
看著這群一個勁出主意的資深企劃，孫浩東沒說話，只是不斷用手指頭敲著桌子。
《熔爐》值得新人作品頂格推薦嗎？
排除連載時間短和數據還沒起來的問題，當然值得。
可問題也出在這，那群網友可不管作品質量，聽風就是雨、敢解釋就敢沖向來是他們的特點。
更別說在這種非常時期，這部作品本身還有著藏在角落裡的敵人呢。
但先是否定了首頁中心的推薦位，現在又要延期新人頂格推薦，這很有可能會得罪作家本人，也可能會得罪鄭真熙。
這也是讓孫浩東糾結的地方。
當然，孫浩東到現在也還不知道，這所謂的推薦位置其實並不是作家的要求，而是從始至終都是鄭真熙個人的想法。
「我不否認這部作品的質量，但有Webtoon壓著，我們文學館現在的壓力也不小，這時候真要讓不可控因素出現嗎？」
有人這時候把內在邏輯和概念偷偷置換。
「如果只是延後一周，我們又在金錢上給了作家補償，其實也沒什麼太大關係吧？」
「反正這部作品肯定會火的，一周時間，作家本人可能都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而我們不一樣，每個推薦位可都關乎著文學館的榮譽和形象。」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陷入沉寂。
孫浩東掃了那人一眼，沒回應。
他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這小子手底下就有一本不錯的新作品，這時候當然是在為自己考慮。
故意把《熔爐》拿頂格推薦和文學館所有人綁定在一起，就是為了讓其他人也默認這個說法。
可孫浩東又有些猶豫。
他畢竟只是文學館企劃組長，不是真正的本部高層。
萬一《熔爐》到時候真被有心人舉報，說企劃組內部有問題，他的身板可不夠硬。
切腹自盡什麼的不至於，那是霓虹人才會做的事，但保住這帽子可得費很大的勁。
就在此時，會議室大門冷不丁被人敲響。
孫浩東皺著眉頭望去。
都在外面標註了緊急會議，怎麼還有不開眼的傢伙打擾。
他正心煩呢。
結果門一下就被打開。
當看清來人時，孫浩東臉上隱約的煩躁與怒氣頓時消失，連忙起身，繞開眾人小跑過去微微彎腰。
「申亨基老師，您怎麼來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在這一刻也都站了起來，雙手皆緊貼腿邊，腰背筆直往下俯身。
「都坐都坐，不用這麼客套。」
申亨基朝眾人擺擺手，讓助理把門帶上後，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
「應該沒太影響到你們開會吧，呵呵，剛好今天下午沒課，就來你們這走走。」
「不不不，您說笑了，您能來是我們的榮幸。」
孫浩東很敬重這位業內前輩，哪怕他自己年紀也不小，但依舊是以老師相稱。
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在延世大學開設全校教養課的，更別說對方還是公認的「以北文學」領域代表性學者。
要知道，由於歷史遺留問題，在半島，關於南北的言論向來是不可妄議。
例如那位東國大學社會學教授、知名作家姜禎求，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直接背上了叛國罪。
但申亨基直到現在也好好的，甚至能以此著書立說，可見一斑。
當然，這跟他所屬的學閥社會派離不開關係。
「我最近偶然看到了一部好作品，就出自於你們網站，恰好路過，就來看看。」申亨基樂呵呵的臉上透著慈祥，「也不知道作家還有沒有未發布的存稿，要是有的話......」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好作品？啊、當然沒關係，這樣的事您只需要打個電話就行了，不過......您想看的是？」
「哦，是一部新作品。」
「新作品？」
孫浩東有點不敢相信這事。
但又忍不住一樂。
這可是好事啊！
下一秒，申亨基微笑頷首：
「對，那小說的名字叫做《熔爐》。」
同一時間，孫浩東的笑容轉瞬僵在了臉上。
在座其他資深企劃也一個個表情精彩。
「怎麼，是有什麼問題麼？」申亨基好奇道，也察覺到了他們情緒上的變化。
「不是，是——」孫浩東尷尬笑笑，「我只是有些驚訝您會關注到這部作品，作家才連載不到半個月，確實還沒提交上來後續的篇幅。」
「這樣，才半個月麼？」
申亨基有些意外。
而鄭真熙也確實沒有告訴他這回事。
當然，從篇幅上來看，這部作品明顯連載不久，但只有不到半個月時間是他沒想到的。
他原本還以為，這部作品鄭家那小姑娘已經負責企劃很久了。
「對了，我似乎也沒有在你們網站的推薦頁上，看到過這部作品，這網絡產品我用的不多，找起來是挺麻煩。」
申亨基笑了笑：「不過，這麼好的作品雖然連載時間不長，可篇幅也不算太短，我看有不少質量普通的小說都在推薦頁上，怎麼這部作品反而登不上去？」
這話讓孫浩東立馬哆嗦了兩下，能得到推薦的作品無疑都是精挑細選的，「質量普通」這幾個字，很難不讓人認為是在敲打他們。
毫無疑問的是，哪怕是頂層的會議室，這位只要往那一站，裡面的理事們也都是要站起來行禮的。
他的反應申亨基都看在眼裡，笑容緩緩消失：
「是作品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沒有、沒有。」孫浩東趕緊否認，「其實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本周的推薦，這部作品馬上會登上新人作品最頂格的推薦位置。」
「新人作品？」
申亨基聽了一怔，跟著搖搖頭，口吻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不認為面對這麼好的作品，還要用平常的眼光去看待。」
他頓了頓，蹙起眉頭掃向室內其他人。
「我認為你們也不像是看不出來這部作品有多好的人，難道你們在擔心它帶來的影響？」
「你們在害怕什麼？」
孫浩東一聽情況不對，彎著的腰再次往下移了幾分。
「您誤會了，呵呵，其實我們也在考慮——」
「考慮？」
申亨基直接打斷：「這樣的作品你們還需要考慮？」
他一臉陰沉站了起來，已經大致猜到是什麼情況，轉而看向所有人。
「這裡是文學館，不應該受其他因素掣肘，你們是文學工作者，不是那些骯髒的政客。」
「有這樣一部作品出現在文學館，那是你們的榮譽，而不是你們恐懼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