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島湖南道主要包含光州廣域市、全羅北道,以及全羅南道。
相傳是唐朝蘇定方滅了百濟之後,見此地風貌酷似國內洞庭湖以南,便借用「湖南」二字給此地命名。
再後來直到明代,整個朝鮮王朝以朱子理學為國教,推行《朱子家禮》,儒家禮制便一直延續至今。
所以高家回光州祭祖並非是為了炫耀,而是屬於傳統儒家理念中「出入必告」的習俗。
當然了,他們所在的光山區三島洞內里村,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鄉村,和東大多數的農村其實沒有太大差別。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
在一些基礎建設上,可能還不如同時期的東大。
回顧半島影視劇中的鄉間村落,總是看起來溫馨舒適,多是美觀的小屋小巷、鮮花綠植,一眼望去就像是觀光度假村。
可實際上,田間遍布裸露的電線桿、塑料大棚,鄉間仍是碎石土路,處處有著農業生產的痕跡,根本談不上有多美觀。
尤其一到雨天,小路泥濘,滿滿當當的踩屎感可以說是十分真實了。
而08年的颱風「鸚鵡」雖然沒有完全衝擊到光州本土,但還是產生了不小影響。
於是只聽見一前一後兩聲「哎西」,便看到姜元和朴志勛抱頭焦急往家趕。
老薑家住的是矮小的單層老式瓦房,頂層瓦片早已被數十年的雨水浸得發暗,屋檐下掛著曬乾的青椒、紅棗和乾癟的桔梗根。
風一掃過,便吹得門前的塑料風鈴輕輕作響。
院門大開,一進屋發現伯父姜太賢也剛好到家。
姜元瞅著大伯一身褪色的灰襯衫,微微佝僂著腰,雨水和汗水在臉上劃出幾道灰痕,頓時有些語塞:
「...大伯。」
姜太賢半轉過身,看到侄子後臉上掛起慈愛而豁達的笑:「回來啦,又去河邊撈小蝦了?」
「是...不過今天沒什麼收穫。」
「呵呵,也不奇怪。」姜太賢拿起毛巾擦拭著臉,又問:「對了,晚點要一起去高家嗎?」
姜元還沒開口,伯母申秀珍從後面走了出來。
還未見人,便聽其聲。
「不去,去什麼?這時候讓我們小元過去看人臉色嗎?」
聽到這話,姜太賢頓了頓,片刻後放下毛巾尷尬笑笑:「欸,只是過去打個招呼而已。」
他和高京浩也算是從小認識、交情不錯的朋友,兩家走到現在這一步,這是誰也沒想到的。
一邊是家裡唯一的男丁,一邊是自己的寶貝女兒,只能說階級帶來的差距確實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不過作為女人的申秀珍可沒有這麼多顧慮,她的眼裡有且僅有這個家。
「有什麼招呼好打的,我們大人過去就行了,元吶,你就在家好好待著。」
面對這個問題,姜元也不好發表自己的意見。
況且他很清楚,這時候自己上門,肯定是會遭受到一些指點跟言語的,這不是沒苦硬吃麼。
他可從來沒有什麼受虐屬性。
......
到了傍晚。
姜太賢和申秀珍出門前往高家。
姐姐姜泰妍恰好回來了。
就上一世來說,姐弟倆的關係實質上在最初的時候並不融洽。
儘管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有著相同的血脈,但兩人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過什麼友好的交流。
理由也不複雜,作為老薑家的長女,哪怕家道中落,生活並不寬裕,但姜泰妍一直得到的都是滿滿的愛意。
她也從不羨慕遠在東大的叔叔一家,這裡就是她的全部。
可自從姜元「空降」之後,她就覺得父母變了,變得特別偏心這個從東大過來的堂弟。
吃的穿的、住的用的,什麼都是先緊著這個家裡唯一的男丁來。
而不是她。
她一直不理解,為什麼家裡突然多個男孩會對父母來說那麼重要?
對方明明是叔叔的兒子。
所以時間一長,她也不裝了。
要麼是冷嘲熱諷,要麼就是找個藉口「家庭霸凌」一下這個延邊傻小子。
而姜元也不是什麼受氣的主,所謂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得寸進尺,我必寸步不讓。
姐弟關係一直不怎麼樣,一直到後來才有所改善。
姜元其實理解為什麼姜泰妍會如此,畢竟半島的封建思想在鄉下這種地方尤其突出。
什麼「誰說女子不如男」,抱歉,還真的沒有,帶把的就是要高人一等。
別看那些財閥家族還有長子、長女這一說,在小家族小家庭里,男孩子就是默認的未來頂樑柱。
再者姜元已過世的父母還有恩於老薑家,所以潛移默化之下,有所偏愛自然是再正常不過。
前世今生的種種在腦海中快速略過,姜元看著此時還青春靚麗的堂姐,主動開口打了聲招呼:
「怒娜(姐姐),你回來了。」
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姜泰妍馬上就眯起眼睛,盯著面前的男孩,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沒睡好覺神志不清了?」
這延邊小子可從來沒這麼主動過,更別說叫怒娜了。
正常都是一句「喂,姜泰妍」,或者根本不帶稱呼。
什麼時候......
難道是又去河邊、腦子灌水了?
死寂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飄蕩,過了好一會兒,姜泰妍緩了緩掃視一下屋內:「阿爸阿媽這是都去高家了?」
姜元點點頭:「估計一會兒回來還能帶點松糕和肉乾。」
聞言,姜泰妍蹙起眉頭,跟著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刮向他的臉:
「然後呢?呀!姜元,有點志氣吧,他們那麼瞧不起我們家,難道你還在想那個大檢察官的女兒?」
嘖,瞧瞧這脾氣。
果然還是和印象中的一樣,一點就爆,對一切和老薑家不對付的,始終保持敵對態度。
「我也不能去想大檢察官的兒子吧。」
「......白痴!!」
姜泰妍翻起白眼撇撇嘴,繞過姜元直接往淋浴室走去。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此時的姜元在她眼中就像個扶不起的阿斗。
作為家裡第二個男人,還是當事人,怎麼能這個時候還笑嘻嘻的,有心情開玩笑?
可等她洗完澡出來,卻發現這小子居然在廚房倒騰起了晚飯。
姜元實在沒忍住。
半島的飲食是真乏善可陳,加上老薑家比較拮据,平日裡都是雜谷飯加大醬湯,搭配點辣白菜、醃蘿蔔,偶爾才能吃上一次煎黃花魚,或者燉魚乾。
至於肉,那是許久才能嘗到一次的。
吃飽只是勉強可以做到,但肚子裡其實除了碳水真沒多少營養可言。
於是趁著伯母難得沒在家做飯,一咬牙就把冰箱裡幾條黃花魚全拿了出來。
把魚清理乾淨,起鍋熱油,鍋熱倒入自製大醬和小蔥,魚入鍋後,等煎至兩面金黃,再添上適量的辣椒醬,倒入水,中小火燉上一會兒,加入白菜和嫩豆腐,之後慢燉收汁,一鍋色香味俱全的燉黃花魚就出鍋了。
姜泰妍整個人都看愣了,一是這些黃花魚屬於家裡比較稀少的葷腥,平日父母哪捨得這麼揮霍,二是這延邊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做菜了?
而且聞起來......
制止的念頭還沒來得及成型,咽口水聲和肚子咕嚕聲便已經讓她完全屈服。
都不需要姜元開口,自己就十分乾脆地盛好兩碗白米飯,打了兩碟涼拌小菜,盤腿坐在飯桌旁。
瞪大眼睛緊盯著不遠處那盤燉黃花魚。
(乖巧.jpg)
「嘗嘗?」姜元把魚往餐桌一放,自己也坐了下來。
姜泰妍咽咽口水,抬起頭瞅了姜元一眼,隨後低頭用勺子挖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
「......」
魚肉嫩得幾乎入口即化,醬汁混著油脂在舌頭上方炸開。
「怎麼樣,味道不賴吧?」
「......還行。」
她輕咳一聲,目光一點沒往姜元臉上去。
「反正高家那邊肯定吃得不賴,你也快要進行修學能力考試了...是該補補身子......嗯,就是這個道理。」
姜元莞爾一笑,明白堂姐這是在為這次「行動」統一口徑呢。
總之萬一到時候真藏不住,兩人一附一和,申秀珍女士也不能兩個人一起揍。
沒再多說什麼,兩人心照不宣,拿起勺子開始享用這難得的一餐。
一勺魚肉,一勺米飯,一勺醬汁,再加上一勺辣白菜。
乾涸的味蕾終於是體驗到了一次久旱逢甘霖般的爽快。
不過說實話,姜泰妍乾飯的速度屬實有點嚇人,姜元只是一個低頭的功夫,感覺那盤魚就已經少了一大半。
「歐巴,歐尼......你們在吃什麼?」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稚嫩磕巴的童聲,妹妹姜孝琳皺著鼻子慢慢靠了過來。
清脆的鐵器碰撞聲陡然一頓,姜泰妍抬起頭,艱難咽下口中的食物:
「孝琳啊,你沒跟阿爸他們去高家?」
姜孝琳直勾勾盯著桌上的魚肉和飯菜,眼睛瞪得像銅鈴,似在發光,輕輕搖頭:
「歐巴,歐尼,你們在吃什麼?」
姜元笑了笑,半轉身揉揉妹妹的腦袋:「孝琳想吃嗎?」
「想。」
軟糯輕柔的音調奶聲奶氣,既然妹妹都這麼說了,做哥哥姐姐的還能怎麼辦呢。
不過接下來的魚肉就基本全進了姜孝琳的嘴裡。
她吃得臉都花了,小嘴巴一動一動,看上去十分滿足。
乍看或許有些傻氣,可姜元和姜泰妍只是默默看著,難得默契地只盛湯汁小菜下飯。
一盤魚很快就被一掃而空,只剩下最後一小塊魚肉。
姜孝琳懵懂地眨眨眼。
悄悄抬起眼帘,瞅瞅哥哥,又瞅瞅姐姐,隨後拿起小勺子,將魚肉一分為二,眼波里雖然盪著不舍,但還是乾巴巴地開了口:
「歐巴,歐尼,給......給你們吃吧。」
姜元和姜泰妍這時對視一眼,不由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