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延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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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搬去首爾的高家回來辭別祭祖了?」
「是呢,哎一古,真讓人羨慕......對了,小恩星好像沒一起回來?」
「欸,誰還不知道恩星媽那脾氣?她家丈夫以後可是首爾的大檢察官,那是真正的富貴人家,怎麼可能現在讓小恩星跟著,上次走的時候都哭成那樣,哎一古,萬一回來再被姜元那小子......」
「哎,說的沒錯,首爾人連咱們光州人都瞧不上,又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延邊小子。」
「......」
老舊的黑色鐵皮電線桿歪斜立著,纏著一圈又一圈爛電線。
巷子深處,一排黃褐色老宅的牆根下。
幾個穿著深藍色朝鮮族圍裙的中年大嬸盤腿坐在石階上,捲起袖口一邊分揀曬好的糯米、干辣椒,一邊絮絮叨叨個不停。
中年婦女嚼起舌根來哪個國家都一樣,而她們這會兒主要談論的,自然是村里近些日子以來的熱門話題——
高家和姜家。
當然,如果要說得再詳細一點,那就是富家貴女高恩星和窮小子姜元的雨後小——
咳、好吧,沒有雨後,僅是關於兩個年輕人被棒打鴛鴦的小故事。
一邊是有頭有臉的富貴之家,一邊是村里排得上號的貧困戶。
貧富差距,階級差距,還有俊男靚女的早戀元素。
日日劇中的劇情扔現實中出現,誰不願意多吃兩口瓜。
聽到她們的談論,不遠處的申秀珍下意識攥起拳頭,可過了一秒,又歸於平靜。
不是她不在意這群婦人對自家侄子的編排,而是她很清楚,現在這情況,就算自己拿把剪刀出門過去理論一番,也沒有什麼意義。
何況對比起如今的高家,他們姜家確實是高攀不起。
這時,一個留著斜劉海的少年瞥了一眼幾個長舌婦的方向,撅嘴低罵一聲:
「哎西,非得把舌頭剪了嘴巴才能閉上嗎,這群連自家鍋底都擦不乾淨的大嬸。」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前面這句吐槽,見他靠近,申秀珍從老舊瓦房中走出來,輕聲道:
「是志勛啊,是來找我們家姜元的嗎?」
朴志勛腦袋一轉,點點頭:「沒錯,伯母,姜元在家嗎?」
「中午就出去了。」申秀珍搖搖頭,「先進來喝口水吧。」
「不喝了,我還有事找他。」
申秀珍笑了笑,朝著遠處一點:「那你去河邊看看吧。」
夏日的風又悶又熱,朴志勛聞言一個字也沒多問,轉身就朝小河方向衝去。
......
內里川河邊。
姜元雙手交叉環胸坐在礫石堆上,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色,思緒茫然。
重生了。
哦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穿越後又重生了。
2008年......
都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時代了。
人一生才有幾個二十年?
要知道上輩子靠著腦子裡的記憶,還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眼界,他一步步也算是做到了吃穿無憂、完全躺平的地步。
儘管往後經濟形勢不好,導致英金漲勢略有衰弱,但畢竟有著運動養身的良好習慣,也還是能做到經常用日幣來進行風險對沖...
可想想家裡現在的拮据窘迫,再想想自己那些紅顏知己,真是一言難盡......
他一生如履薄冰,怎麼就突然回到這了。
甚至都不是被大運創過來的。
思緒正走到這,姜元扯起下嘴皮往上吹了吹劉海,換種方式自我寬慰著:
沒準,是老天知道他上一世留有的遺憾太多,所以這才讓自己回來再走一遭的?
也是,上輩子他剛穿越過來,雖然說有一定的眼界與經驗加持,但畢竟是突然到了這偌大......
咳、偌小的南韓半島。
一路走過來虧欠的人、遺憾的事,難免太多。
就比如他的伯父伯母。
在這個世界,他從小在東大東北延邊長大。
母親是純正的東北姑娘,父親則是光州本土人,是92年建交後第一批赴華定居的半島職場人,也擁有東大永久居留證。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會在東大度過自己漫長的一生。
然而意外還是來臨,父母在高一那年意外離世,他也被迫回到半島,頂著「那個延邊小子」的外號,跟著伯父伯母一起居住。
可老薑家並非什么小康之家,哪怕不談已經開始產生影響的08年金融危機,整個家庭本就很拮据,忽然多了個男丁更可以說得上是雪上加霜。
老薑家還有兩個女兒。
大女兒姜泰妍也在讀書,上的是專門大學(전문대학),可以理解為東大的大專,主要靠的還是自己勤工儉學。
二女兒姜孝琳才九歲,由於先天性宮內感染,導致智力和認知發育遲緩。
其實要不是姜元父母當初的救助,大概率是早早夭折。
至於自己......
姜元仰頭吐出口氣。
上一世儘管自己後面混出了點名堂,可伯父伯母卻也早已老去,以往留下的病根更是逐一找上門來,沒能安享晚年。
這是他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遺憾。
對了,還有......
高恩星。
事實上,別看韓劇里演繹得多麼誇張,在半島對青少年早戀的態度可並不「先進」。
哪怕是思想開放的中心首爾,也僅是不打壓,但也不鼓勵。
至於深受儒家朱子禮教、基督教保守價值觀影響的湖南道地區,那可就更「落後」了。
在傳統觀念里,男孩子求學階段就應該一心專注於考上名牌大學、立身立業,女孩子則要端莊矜持,上不上女子中學都應當如此。
談戀愛?
小嘎達地方馬上就能傳得人盡皆知。
再說老薑家一家人連溫飽都快成問題了,又怎麼攀得上今非昔比的高家?
當然,後來他也理解了,高家不願意讓女兒跟自己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畢竟誰會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去受苦呢?
「姜元吶!哎西!」
「呀!姜元!」
就在他還在回憶自己的過往時,一聲標誌性的鴨嗓迅速從身後襲來。
隨之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副標誌性的半島男孩面孔。
單眼皮,小眼睛,臉型窄,嘴唇薄,乍看稍稍有點猥瑣,留著和《浪漫滿屋》中男主角鄭智薰一樣的劉海。
是他在半島的第一個死黨。
朴志勛。
這傢伙要說優點的話真沒幾個,不過有一點很關鍵。
講義氣。
「你能不能別總是扯著你那破嗓子大喊大叫的。」
姜元轉過身站了起來:「又怎麼了,這麼著急找我?」
朴志勛一路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彎腰捂著肚子:
「西、西、西八......高家回來了,從首爾回來了!你還不去看看?」
「看什麼?」
姜元瞥了對方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高恩星又沒回來。」
「莫?」朴志勛眨巴眨巴眼睛,馬上轉身跟了上去:「你怎麼知道的?」
姜元看了這二貨一眼,又指指自己的腦袋:「因為智慧。」
「莫拉古?」
「...高家不可能讓恩星跟著回來的,他們怕我直接帶著恩星私奔跑了。」
「私奔?所以你會嗎?」
「會。」
朴志勛腳步一頓,眼睛逐漸放大,跟著急匆匆追上姜元的步伐:
「大發!真的?!你真的敢帶著高恩星私奔?!」
姜元瞅瞅他震驚不已的表情,翻了個白眼:「假的。」
上一世他倒真這麼想過,畢竟再怎麼說自己好歹也是個穿越者,一點不擔心未來會落魄到哪去。
高恩星跟了他那能吃苦嗎?
當然不能。
然而高家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甚至後來自己確實取得了一些成果,在高家面前也依舊沒能多抬得起頭。
半島這地界吧,有錢真不是能為所欲為的,何況他上一世也只能說是有點小錢。
還是太年輕了。
檢察官在半島那是什麼地位?懂的都懂。
更別說高家可談不上突然「乍富」,要不是恩星爺爺當初一時失勢,得回老家躲躲,沒準人家一家子都不需要離開首爾。
想到這,姜元卻一點不感到氣餒,反倒渾身上下幹勁十足。
上一世高家從頭到尾就沒正眼瞧得上他。
一開始覺得自己是從東大過來投奔窮親戚的落魄學生,到後來又認定自己不過是個有點小運氣在身上的幸運兒。
可這一回,他偏要高家不僅得抬頭仰視自己,還要他們心甘情願地把女兒交到他手上。
而在半島,想要做到這一步無非兩點——
權,和名。
至於錢財,那不過都是這兩點所帶來的附加物。
權,他大概是玩不轉的。
至於名......
記憶翻湧而來,姜元想起一件事,或者說事實——
這個半島,或者說這個世界在文學層面上存在著一定的偏差,有一部分他所熟知的名家、作品未曾出現。
上一世他並沒有太過在意這些,想著自己好歹是穿越者,賺錢躺平的事不過手拿把掐,根本不需要往這方面思考。
可當下......
或許他能往成為半島「文化符號」的這條路走一走?
要知道半島的文學積澱在亞洲基本都可以說是沒有絲毫影響力,而這個國家的民族自尊心又無比強烈,即自卑又自大...
嘖,這不正是自己的機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