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姜元上一世就很喜歡用對漢語不熟悉，來調戲身邊的紅顏知己。
對高恩星是如此。
後來對成德善這事也沒少干。
不過偶爾他騙成德善的時候，這姑娘總會把自己偽裝得很好，完全一副小白兔模樣，任他予取予求。
然後又在緊要關頭，直接戳穿他的大灰狼面具。
哼哼唧唧挑著眉梢看著他。
明明大家都已經不再年輕，可她卻仿佛還是當初那個小姑娘的性子。
這段回憶如今在這個世界只有姜元自己知曉，沒人能與他感同身受。
不過在獨處的時候，他還是樂得倒一點出來回味回味。
在寫完《熔爐》又一話內容過後，姜元合上本子走出教室，上完廁所來到走廊欄杆處趴著，抬頭望向星空，細細嗅著獨屬於青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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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離晚自習放學還有一點點時間，巡邏管理員們已經回到辦公室，其他同學也都還在教室里，沒人會打擾到他。
思緒飄啊飄，陡然間，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轉頭，熟悉的單眼皮小眼睛頓時映入眼帘。
「唔唔唔......姜元，要來一點嗎？」
只見朴志勛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吐字含糊，提著一盒炸豬排遞到姜元面前。
「可好吃了。」
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姜元定睛一看，飯盒外部還貼著幾張粉色的流氓兔卡通貼紙。
於是拿起一塊豬排咬了一口，狐疑瞅著他問：「你哪弄來的？」
楓岩高中的校規還是蠻嚴的，學生不可能在晚自習期間跑出去買街邊小吃，食堂也沒有出售這類炸物的情況。
更別說，這飯盒看起來就不像是朴志勛自己的東西。
「嘿嘿。」朴志勛舔舔手指，又在校服上蹭了蹭，「這是成德善帶來的，她剛才分了一盒，又單獨給了我一盒，我都有一口吃的，怎麼會忘記你。」
「不過姜元，你說她會不會對我太好了？哎，可是我喜歡年上、豐滿的那種怎麼辦，我只是把她當成同學來對待......」
「對了，你別都吃完了，一會兒還要分點給趙乾熙那小子。」
然而姜元只注意到前面半句，後面的壓根沒聽進去。
「成德善給你的？」
朴志勛點點頭：「對啊，嘿，還是她偷偷塞給我的呢，我也理解，萬一被其他同學看到就不好了。」
看他一臉扭捏，姜元無奈搖頭：
「那她自己呢？」
「莫？」
「她分給其他人一盒，又給你一盒，她自己沒吃？」
朴志勛沒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回想後眨眨眼：「她說她減肥不想吃，要是不分掉就浪費了。」
看著自己這好兄弟表情無比真誠，姜元忍不住扯扯嘴角。
這傢伙上輩子後來能被富婆看上，也是個邪了門了。
結果餘光不經意往旁邊一瞥，恰好看到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有個腦袋縮了回去。
「......」
不給朴志勛反應的時間，姜元直接把飯盒奪過來：「行了行了，你也得減減肥了，少吃點吧，要是胖得跟趙乾熙一樣，以後可追不到那種年上女。」
「啊？」
總之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姜元沒做過多解釋，轉身就朝盡頭的樓梯口走去。
「晚點見，我還有事。」
朴志勛呆呆站在原地，看著姜元越走越遠，後知後覺道：
「趙乾熙那小子還沒嘗到呢。」
姜元朝背後擺擺手：「那小子更得減肥。」
「可是......你不回教室嗎？」
晚風拂過走廊，只留下朴志勛懵逼的身影。
樓梯過道中。
察覺到姜元正在逐漸逼近，本想往下走的成德善卻忽地停住了。
勻淨修長的雙腿僵在原地，心跳也變得愈來愈快。
走？
還是不走？
不對，她憑什麼要走？她可不怕那傢伙。
但是不走......一會兒又該說些什麼？
小腦袋還在拼命轉著，姜元已經不知不覺來到她身前。
成德善故作鎮定地抬起頭。
哪怕四周沒有第三人，也依舊錶現得臨危不亂。
跟著便看到姜元把飯盒遞還給自己。
說到底，這時候的成德善也不過還是個高三學生，看到對方二話不說直接拒絕自己的心意，忍不住就啃起唇角。
支支吾吾開口：「對不起......我不是......」
「對不起什麼？」
成德善茫然地合上嘴巴。
「你不會是想說，你不是看我可憐才跟我分享食物的吧？」姜元看著她的眼睛，好笑道。
「......啊。」成德善眨眨眼，感覺對方的語氣似乎並不冷漠，又點點頭，「對。」
「那你就是承認，這份豬排是你故意給朴志勛的了？」
「......」
成德善聞言似乎卡住了，想解釋，卻硬是想不出合適的說辭，乾脆裝傻充愣：
「你說什麼？」
面對這句話，姜元會心一笑，握住她的手腕，翻開掌心，將飯盒放到她手上：
「我記得晚上看到你只吃了一個飯糰吧？阿姨做的炸豬排不是你最喜歡吃的嗎？」
「......」
視線落在被抓住的那隻手腕上，腦子裡一時間只剩下白噪音，成德善自己都沒注意，一抹薄紅早已鋪滿兩邊臉頰，一直暈到了耳尖。
她輕咬下唇，勉強抬眼望向他，目光短暫交匯後又立刻躲閃開：
「我不餓。」
「不餓那也要吃，不然對胃不好。」
姜元本能地想揉揉她的頭髮，但想起兩人現在的關係還沒那麼親密，只好硬生生拐彎，挪到旁邊的樓梯欄杆上。
「而且餓太瘦了，影響發育。」
成德善卻好似沒聽到他前半段話，只聽到了最後幾個字，低頭掃一眼腳尖，小臉騰一下就更紅了。
他什麼意思？
他這什麼意思......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恢復理智努力把話題拉開：
「......你、你上回去PC房是做什麼？」
姜元有些意外：「你看到了？」
「嗯。」
成德善點點腦袋，儘管對話還停留在這，但實際上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起接下來的應對。
前面她的表現已經夠狼狽了，從現在開始她必須掌握主動權。
假如對方說是去查資料，或者找朋友，那她就輕描淡寫地說：
「啊，原來是這樣，我就是碰巧看到了問一下，沒別的意思。」
而假如對方說是玩遊戲，那她就先擺出凝重的表情，心裡默數三秒後再認真說：
「馬上就要修學能力考試了，我認為你應該好好學習，不要太痴迷電子產品，等考試結束後有很多時間可以玩。」
只是......
這麼說會不會太像媽媽了？
萬一讓他厭煩了怎麼辦？
也許，自己應該委婉一點？
比如告訴他「要把錢用在有用的地方」？
「我在Daum網站上寫了一本小說，去PC房是為了把寫好的稿子發布上去。」
姜元並沒有隱瞞糊弄她的想法，語氣坦然。
要不是怕麻煩，寫書其實本就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
至於為什麼沒有直接提到《熔爐》，那也不過是當下這情景沒必要說得那麼細罷了。
而成德善在沒有聽到「遊戲」二字後，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啊，原來是——」
聲音戛然而止。
「啊。」
頓了頓，又補一句：
「哦。」
過了兩秒，大抵是姜元的回答才轉換成文字於腦海中顯現，她傻傻地抬起頭：
「啊？」
與他四目相視一瞬，又像受驚的小鹿一般縮了回去。
「哦。」
「......」
這一連串反應做完，她恨不得抓幾塊豬排把自己的嘴塞住。
心裡更是有個小惡魔在上竄上跳，咋咋呼呼大喊：
成德善！你到底在幹什麼！冷靜！冷靜！怎麼能連話都說不完整呢！！
太丟人了！
而見她這模樣，姜元倒是沒再逗弄她：「放心吧，不影響學習。」
「不過、咳，那天你回去後，朴志勛說的那些話，沒影響到你吧？」
「......不影響。」
成德善心虛得厲害，只感覺耳朵熱乎乎的，深深吸一口氣，難得鼓足勇氣問：
「你是在關心我嗎？」
姜元靜了靜。
真心實意道：
「嗯，我就是在關心你。」
這場面成德善做夢也不敢夢到，於是乎小腦瓜再次宕機。
為了讓氣氛不這麼尷尬，她腦子一抽，小聲問：
「恩星她......」
只是下一秒，她就後悔了。
可話已出口，只能自己跟自己繼續慪氣。
姜元的情緒這下也亂了。
所謂做賊心虛，他當然明白自己的想法在世俗道德面前是什麼處境。
但他確實沒辦法放下。
也從不否認。
尷尬的氣氛在樓道里再次蔓延開來。
乍然間，放學鈴聲忽然響起。
像是有人伸手一拽，把兩人都從胡思亂想中拎了出來。
「姜元。」
成德善還是忍不住開口。
「嗯？」
「......所以，我們現在還算是好朋友嗎？」
「當然。」
聞言，成德善那顆忐忑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曾經她也困擾過，明明除了家世之外，自己也不比高恩星差到哪去，甚至她才是先來的那個。
可為什麼，走著走著，兩個人的關係反而是越來越遠。
到最後，自己只能遠遠看著他和高恩星兩人。
這個問題在過去一直得不到回答。
可這一刻，她好像又有了答案。
也許，主動點也不用那麼害怕？
起碼。
不一定會是壞結果？
他說他和自己還是好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