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給她準備一把椅子
飛機落地的時候，起落架觸地的震動把她晃醒了。
柳智敏睜開眼，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窗外是曼谷的跑道，熱浪從停機坪上升起來，把遠處的候機樓扭成模糊的一片。
她解開安全帶，後背上有一層薄薄的汗。那種不安的感覺從今早起床開始就環繞著她，在近五個小時的飛行後，那種感覺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明顯了。
走出廊橋的時候，熱氣撲面而來。素萬那普機場的空調在這時候顯得虛弱無力，空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空氣里混著香茅和汗水的味道。這是才幾步她就已經感覺大汗淋漓，劉海濕噠噠的黏在額頭上，指尖蹭過皮膚時能感覺到黏膩的觸感。
昨天的簽售平台方出了些狀況，足足延遲了一個小時才開始。等她們結束行程回到宿舍已經是十二點多。打包完行李睡了沒幾個小時又爬起來去趕航班。四個人都是素麵朝天的從機場的記者和粉絲中穿過才登上飛機。
柳智敏習慣性地走在最前面，雖然疲憊但仍然強作精神，時不時地回頭確認成員們的位置。Winter和寧寧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好熱，「Winter低聲說：「只是這一會兒，我感覺帽子裡已經濕透了。」
「不舒服的話就把帽子摘下來吧。」柳智敏微微側目，同樣小聲地回答道。
「那大家就都能看到我有多狼狽了，還是算了，我再堅持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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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spa的安保團隊在前面為她們開路，身材高大的保鏢大哥慢慢放慢了腳步，轉頭小聲地對柳智敏說：「Karinai，待會兒麻煩跟緊我。今天地接的安保團隊人手不夠，去停車場的通道很窄而且沒有警戒線。你們要稍微小心些。」
「內，我們會注意的，辛苦你了。」
隨著人群往前緩緩移動，四人來到了那段通向停車場的狹窄通道。驟然變窄的空間讓兩側的粉絲和路人突然騷動起來，擁擠著往前涌動。安保試圖維持秩序，但匱乏的人手讓他們靠身體建立起來的「防波堤」並不穩固。
Winter和寧寧跟在柳智敏身後，一個拉著她背包的袋子，一個拉著她的胳膊，像是兩隻瑟瑟發抖的雛鳥。Giselle在兩人身後護著她們，墨鏡之下眉頭微皺，略有些不悅的看著周圍的人。
有個拎著相機的男人被身後的人推搡，跟蹌了幾步，徑直撞上了寧寧的肩膀。她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右腳踩到了不知道誰的行李箱輪子，腳踝向內崴了下。
她沒有尖叫，只是發出一聲悶哼，腳步虛浮地就要往下墜去。
柳智敏聽到了她的聲音，幾乎是在同時轉過身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擋在她腰側，把她整個人撈了起來。
「有傷到哪裡嗎？」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寧寧能聽到。
寧寧微微搖頭：「沒事，只是踩到哪裡扭到了。」
「抱緊我。」柳智敏沒有鬆手，讓寧寧靠在她身上，給了她足夠的時間站穩。不需要溝通，Giselle立刻會意地擠到兩人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還在涌過來的人流。Winterr
從後面繞上來，站在寧寧的另一側，和柳智敏從左右把她護在中間。四個人的隊形在幾秒內散開又重新收緊，像花朵在風雨里合攏花瓣。
寧寧嘗試把重心移回右腳，腳踝傳來的刺痛讓她的眉間瞬間收緊，但又很快被她掩飾下去，重新掛上禮貌的笑容。但她那瞬間的重心轉移柳智敏感受得很清楚。
「不要勉強。」柳智敏對著寧寧的耳邊小聲地說道，扶著她的手從腰側轉移到了腋下，讓她可以把更多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如果堅持不了就讓她先休息。」
「我沒事，應該不是很嚴重，只是稍微有點痛。我們先上車。」
保鏢大哥在前面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他再強壯也只能擋住一個方向，對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群無能為力。他大聲地呼喊著讓前面的人讓開，但他說的韓語在這裡好像並不太起作用。
人群的嘈雜中，一個女聲突然穿透出來。用泰語喊了些什麼，尖銳而刺耳。然後是不太標準的韓語—
「喜印（皇太女）。」
那是韓國網友發明的專屬於Winter的黑稱。
柳智敏的腳步沒有停下，視線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人群太密，面孔太多，她看不清是誰喊的。但她沒有收回視線，就這樣看向那個方向，神色微慍。以至於她自光投去方向的人群喧鬧聲明顯弱了下去，然後噤聲。
柳智敏收回視線看向身旁Winter。她還想說些什麼，但柳智敏只是沖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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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理會，接著走。」
那朵花就這樣在人潮中緩緩地前進。
奔馳商務車沉重的大門關上，隔絕了內外的空間，把身後的嘈雜都擋在外面。車內的冷氣開得很足，附著在身上的汗液快速地蒸發消失，留下更加冰涼的觸感。
柳智敏注意到寧寧的冷汗，把自己的外搭脫掉蓋在她身上，拿著紙巾擦掉她額頭上的汗珠。
「寧寧還好嗎？」崔秀妍從前排轉過身，關心地看著她。
寧寧輕輕點頭，靠在座椅上脫掉鞋子。柳智敏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腳扶到自己膝蓋上，幫她把襪子褪到腳踝下。
還好，沒有明顯的腫脹，只是有一小塊皮膚微微發紅。
寧寧試著轉動腳踝，動作很小心，但刺痛感讓她發出輕輕的嘶聲。
坐在後排的Giselle和Winter從座椅上探出頭，關切地看著她。
「可以活動嗎？」Giselle問。
「應該沒問題，就是不能受力。」
柳智敏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小心翼翼地檢查寧寧的腳踝：「還沒腫起來，應該不會太嚴重。」
崔秀妍掏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疾速地敲擊：「我們現在直接去醫院，等醫生看過才能判斷。我陪寧寧去醫院，Karina你帶Giselle和Winter去酒店入住了之後讓准浩前輩帶你們去現場彩排。其他的事情，回來再說。」
烏雲逐漸遮蓋了太陽，讓下午兩點多的曼谷顯得像將要入夜一般。轟隆的雷聲在天邊響起，細密的雨點逐漸落在車窗上。
車裡靜悄悄的，只有汽車劈開雨霧的聲音。
「明天怎麼辦？」Giselle問。
「聽醫生的吧，」柳智敏的聲音很堅定：「然後讓寧寧自己決定。」
剛結束會議的沈忱跟著幾個相熟的staff來到了吸菸室。最近日本這邊讓人心累的情況加上幾個老煙槍的蠱惑讓他又開始抽上了煙。
煙霧繚繞中，他掏出手機，柳智敏發來的消息赫然出現在置頂的位置：「寧寧在機場受傷了，現在在醫院。我們彩排結束後再去看她。」
「Fuck。」沈忱低聲罵道。
正站在他對面吞雲吐霧的兩個中層管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兩人對視了一眼：「理事，您說什麼？」
「沒什麼，」他掐滅手裡的煙：「我去打個電話。」
「您慢走。」
沈忱撥通了朴准浩的電話，電話剛接通，他沒有打招呼就單刀直入地問道：「寧寧怎麼樣了？」
朴准浩明顯慌了起來：「抱歉理事，我還沒來得及給您匯報。寧寧今天在機場被人撞到了，有點扭傷，現在正在醫院檢查。」
「你沒在她旁邊嗎？」
「我送其他幾個成員去彩排，這會兒我們在回酒店的路上。崔秀妍正陪著寧寧。」
「把電話給Karina。
「，朴准浩滿頭冷汗地把手機遞了過來：「Karina，是沈理事，他要跟你說話。」
柳智敏接過手機：「喂，歐————理事，我是Karina。」
坐在柳智敏旁邊的Giselle挑了下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寧寧是怎麼受傷的？」沈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了許多。
「現場人比較多，有個人被推倒撞到了寧寧，她可能是踩到哪裡扭傷了腳。」
「嚴重嗎？」
「應該不是特別厲害，當時我看還沒腫起來。她自己也能活動，只是不太能受力。」
「好，等你們回酒店確認了她的情況再打給我。不要讓寧藝卓逞強。」
等她們返回酒店，三人直接去了寧寧的房間。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給她做最後的檢查。
「不是說去醫院嗎？」柳智敏好奇地問：「怎麼醫生都來酒店了。」
崔秀妍翻了個白眼：「最開始去的那家私立醫院說今天病人滿了忙不過來。我們回酒店之後打電話叫了另一家醫院的醫生上門檢查，結果磨蹭了好久才到。」
——
「真是夠不靠譜的————」Winter忍不住吐槽起來。
柳智敏湊到朴准浩耳邊說了幾句，朴准浩點點頭就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就這麼把手機放在手邊。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收起檢查工具，和身旁的人說了幾句，然後隨行的翻譯複述了起來：「輕度扭傷。韌帶沒有受傷，骨骼也沒有問題。但是如果堅持明天上台會有風險。造成二次扭傷的話，恢復期可能會延長到幾周甚至更久。」
現場陷入了沉默。
經紀人團隊裡負責現場運營的朴時宇率先開口：「還是現在和理事匯報讓他來決定比較好。」
「我聽到了。」沈忱的聲音通過朴准浩的手機發了出來，嚇了在場所有人一跳：「現在發公告，說明寧寧因為機場意外扭傷，將缺席曼谷兩場演唱會。既然是機場發生的事，肯定有粉絲拍到了，發公告也不會顯得突兀。」
朴時宇正要應聲，身後傳來寧寧的聲音—「等下。」她坐在床邊，右腳還擱在凳子上，冰袋壓在腳踝上，以消去輕微的淤血。
「我不會缺席的。」她說道：「就算不能跳舞，我也要上場。搬個椅子給我坐在旁邊也可以唱的。」
房間裡鴉雀無聲，甚至連正在收拾東西的醫生聽了翻譯的口述後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確定嗎？」
「我確定。腳傷不影響我唱歌。如果觀眾不原諒我坐在旁邊，他們更不會原諒我缺席。我會盡我所能做到最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沈忱的聲音再次響起：「按寧藝卓說的來。明天開場前，如果她能正常活動，就按原計劃。如果不行他停頓了一下，「就給她準備一把椅子。
這天晚上，aespa在機場的遭遇已經在各個社媒平台上傳得沸沸揚揚。
寧寧被撞到那刻的場面被無數個角度的鏡頭記錄，甚至還有人錄到了那個喊Winter黑稱的女聲。韓網的粉絲群情激奮，開始猛烈批評這次演唱會泰國的承辦方連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也有人在嘗試深挖那個喊黑稱的anti是誰的粉絲，但是相關的討論被SM給壓了下去。
按過往李秀滿的做法，他一定會助推這類的爭吵，讓Winter的唯粉和成員的唯粉甚至團粉打起來，進一步固粉。但是沈忱接手之後完全放棄了這套打法，有意給打的熱火朝天的各家粉絲降溫。
他們的重點放在了四人的安全問題和應對上。雖然SM官方沒放公告，但【寧寧可能因傷缺席演唱會】的通稿已經通過合作的媒體散了出去。
除此之外，柳智敏當時的應對也被送上了熱搜。先是她摟著寧寧走過人群的片段被誇獎為「隊長和長姐的擔當」，後面對著anti死亡凝視的畫面更是被多個角度拍攝下來發到了網上。最開始還有些聲音指責她對粉絲態度不好。但很快被粉絲們潮水般的反攻淹沒。
出道近三年以來柳智敏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冷臉，為的還是懟成員的anti，這種「女王」行為獲得了不少路人觀眾的稱讚和欽佩。
但是「女王」本人此時正在丟人。
東京時間凌晨兩點，沈忱接到了柳智敏的電話。他還以為是又出了什麼問題，趕緊拿起手機：「餵智敏，發生什麼事了？」
無人說話。
「Hello？」沈忱又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雷聲，然後是炸響的轟鳴。
「嗚嗚」柳智敏小聲地嗚咽著。
「嗯？怎麼哭了。」
「歐巴，外面在電閃雷鳴，好可怕。」
沈忱：
，又傳來一道震耳的雷聲，柳智敏害怕地哼了一聲。
「我果然還是有點害怕打雷。」
」
「歐巴為什麼不說話？」
「因為在看熱搜。我給你念一下：【Karina在機場為了守護成員凝視黑粉完全女王行為】【主動保護受傷的忙內，Karina不愧是aespa的隊長，讓我想到了會照顧我的姐姐】————」
「不要說了，會尷尬————」
「你說，要是粉絲知道他們在這彩虹屁的對象這會兒被打雷嚇得躲在被窩裡哼哼是什麼感覺？」
「呀！你又沒看我發的泡泡。我都已經發給粉絲們了，大家都在安慰我，比你貼心多了。」
「那你打給我，其實說明你還是害怕對吧？」
「喊，只是給你一個和我說話的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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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掛了。」
「不行！」柳智敏立刻叫停了他，「你今天好討厭，不可以稍微哄我一下嗎？」
「其實你已經克服了不是嗎？剛才又打了好幾聲雷，你都沒覺得害怕。」
「哎？」
「其實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好了。放心，我不會掛的，今晚陪你。」
「好~」
沈忱此時都能想像出來她抱著手機衝著他甜甜微笑的畫面。
只是單純想像，就能讓他心情好轉很多。
「歐巴為什麼還沒睡？」
「因為睡不著，閉上眼睛都是工作。」
「要不試試ASMR？」
「就是拿一個人頭麥做雙耳道音效助眠的那個東西嗎？」
「沒錯沒錯！你之前有聽過嗎？」
「暫時還沒。」
「那試試吧歐巴，我很會做ASMR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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