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專訪(下)
趙昌浩和鄭甲洙深以為是,這方面的相關討論在記者和媒體工作中也時常出現。追求熱點和新聞時效性就代表著沒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事情全貌,代表著新聞的嚴謹性在下降。反之,沒有了時效性的新聞報導在商業上是失敗的。許多媒體工作者都在經歷著這種抉擇。沈忱的話引起了兩人的高度共鳴。
「沈理事,我很認可您對於旗下藝人的保護態度。假設說,確實是貴公司的藝人曾經或者正在犯錯,那您又會怎麼做呢?」
「老實說,我沒想好。但是我能保證的是,遇到旗下藝人違反了公序良俗甚至法律的情況,SM不會粉飾太平,也不會做縮頭烏龜。我們一定會出來表示我們的態度。」
「您不會覺得這會加重公司的公關壓力和輿論負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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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時間內,會的。但是長期來講是對公司有益的。SM的練習生在職業素養和業務水平方面是眾所周知的優秀。但是我們未必在幫助他們成長。我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讓民眾、尤其是家長們形成一種認知—SM會把他們的子女培養成具有健全人格的人。這也是心理健康的一部分。」
「您這是把SM放在了學校的角色上了。」
「練習生把寶貴的青春時光投資給我們,我們應該盡到這樣的社會責任。」
鄭甲浩沒有對此做任何評價,只是小幅度的點頭表示對他的贊同。
「沈理事,既然談到輿論,我們來聊一個稍顯尖銳的話題。您上任以來,經歷了一波非常劇烈的輿論風暴。從發布會上的回應到後續一系列針對性極強的報導,您如何應對?。您怎麼看待韓國娛樂媒體與經紀公司之間的這種關係?」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聽聽二位的看法。您二位覺得媒體在社會生活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行使第四權,監督輿論。」
「我可以理解為,二人認為社會責任感是媒體工作者的重要素養嗎?」
「是的,可以說社會責任感是驅使我們走上職業道路的源動力。」
沈忱點了點頭:「我認為二位是真正的媒體人。我也坦誠地講我的看法。媒體是行業的監察者。媒體天生被賦予追求真相和批評我們這些從業者的權利。但是————」
沈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的市場上,有一些機構,我不願稱他們為媒體,他們做的事情不是監督,更像是敲詐。不靠優質內容吸引讀者,靠挖掘藝人的私生活和負面新聞來脅迫經紀公司獲利的機構,不太配得上媒體的稱呼。他們或許有的時候真的起到了揭露公眾人物惡行的作用,但結果正義不代表程序正義。同樣是醜聞,有的人確實做了,卻通過輸送公關費用消弭於無形。一張角度刁鑽的照片和添油加醋的惡意文案就可以陷一個人於輿論風暴,甚至毀掉其職業生涯。」
「二位覺得這種行徑還算是正常媒體會做的事情嗎?說實話,我不覺得這是新聞媒體,甚至都談不上狗仔隊,以保護真相為名行作惡之事,聽起來更像是黑社會在收保護費。更加荒謬的是,我們居然在容忍並習慣於這種存在。以至於不少人都開始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行業規則。新入行的公司一比如我的中國同行樂華得先去拜碼頭,要不然就得做好被訛詐的心理準備。我們整個行業,都在被這種畸形的權力綁架。」
這句話除了沒有點名道姓,幾乎已經是在指著鼻子罵人了。趙昌浩和鄭甲洙二人自然知道沈忱銳評的是誰,除了那個字母開頭的「娛樂媒體」也沒有其他人當得上這個評價了。
「沈理事,對於這種現象,您會有具體做什麼事情來扭轉它的想法嗎?」
「我們尊重任何媒體的正當要求,但前提是正當。對于勒索和訛詐,SM絕對不會低頭。我們此前在這方面犯過綏靖和縱容的錯誤,這個錯誤會在我這裡到此為止。至於接下來要怎麼做,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還沒有正式決定,但我確實在和公司內部討論。
「當然,如果有能幫助到您的地方,我們很樂意效勞。」
「我計劃以SM的法務部和相關的合作律所一起成立專項小組,不只是為我們自己的藝人,也為所有遭受過惡意造謠、隱私侵犯和勒索威脅的同行藝人提供無償的法律援助。是時候該把這個行業陰暗角落裡的蟑螂和蛆蟲清理出去了。」
位於21樓的會客室此時能聽到外面傳來的咆哮的風聲,屋內卻是落針可聞。趙昌浩和鄭甲洙被沈忱的發言震得頭昏腦漲。這個年輕人現在明明講的是拿掃把打掃屋子的事情,但是聽起來————更像是一台泥頭車在橫衝直撞。
一以後日子不會太平了。
鄭甲洙在心裡如是說。
採訪結束後,兩人送沈忱和張潤鍾離開,在臨別時,鄭甲洙主動伸出右手:「感謝您的時間和坦誠,今天的採訪收穫頗豐。您的專訪稿內容很多,我們可能需要些時間整理一下。屆時正式發出去之前,我們再和您的團隊核對一下內容。」
沈忱笑著握住他的手,說道:「那倒沒有必要,我還是完全信任二位的。我剛才說的這些內容,既是我的個人看法,也可以視作SM的聲明。貴社不必顧慮,都是可以發表出去的。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您說。」
「這篇採訪,可不可以等我下周去了日本再發出來。」沈忱略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樣萬一有人開個卡車到公司門口罵我,我可以在日本躲著。」
在沈忱飛往東京的當天,《中央日報》迫不及待地發出了這篇沈忱的專訪,整整兩個大版面的待遇足見重視。幾乎是一字未剪地把他的發言搬上了報紙。結果不出他所料SM的社媒被爆了。
兩天前,Hybe剛剛官宣了和GeffenRecords合作的選秀節目《TheDebut:Dream
Academy》將會在9月播出,公開Hybe的全球女團的選拔過程,明擺著是要未來進一步進軍美國市場。雖然事先沈忱並不知道Hybe有這麼一個計劃,但是人家前腳官宣,沈忱後腳就在專訪里銳評闖美企劃,任誰看都是在點名道姓的吐槽Hybe。Naver的後台數據顯示,【沈忱SNS】這個關鍵詞的搜索量在專訪發出後,繼之前發布會之後再次出現暴漲,結果憤怒的Hybe粉絲發現這個人沒有推特也沒有INS帳號,只能順手把SM的官號給爆了。
沈忱剛和日本分部的人開完會就看到了金秘書的消息,他打開SM的INS帳號,結果發現號主開啟了一鍵防護,每一次刷新,評論數字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跳。
想到權美貞此時應該正焦頭爛額地帶著公關部的人收拾他闖的禍,沈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種自己幹壞事別人善後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一就是不知道方時赫這會兒是什麼反應。沈忱心裡很是好奇。
實際上,方時赫和Hybe這會兒也很無語。
坐在他寬的辦公室里,方時赫正在發呆。
其實從沈忱加入SM以來到現在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方時赫確實是想過不少招數對付他。挖角金英敏是他自己做的決定也是他親自做的招攬,但是就僅此而已。
當初李成洙和李秀滿內讓,李秀滿確實最開始嘗試接觸過他,但是他還沒做出決定李秀滿就被TCME的人給撬跑了。股權收購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他也確實和金敏秀研究過要不要針對沈忱和他負責的aespa找一些料爆出來,但是在他們做出任何實質性動作之前,金敏秀自己就已經和沈忱幹起來了。後面D社帶節奏發黑稿也好,媒體聯合造勢攻擊沈忱也好,一個是金敏秀獨走,另一個是保守派媒體自發的行為。他還真沒做什麼串聯和居中斡旋的事情。之後D社開始在兩邊蹲點,在SM大門門口蹲了沈忱一個星期都沒找到人,aespa的宿舍也是基本沒見人進出。直到前幾天金敏秀才通過SM的線人了解到,在開發布會之前SM給aespa換了宿舍。
最後就是這個闖美的企劃,方時赫一周前就聽說沈忱去拜訪了《中央日報》的社長,他還好奇為什麼這麼久過去了《中央日報》一點反應都沒有,結果自己剛發預告,沈忱這邊的專訪就發了出來,雖然沒點名,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是在吐槽他方時赫。
感覺就像這小子每次都能預判到自己要幹什麼一樣。
這種處處落於人後的感覺讓他感到由衷的不適。
看著面前Newjeans的新專《Getup》在B榜和瓜榜上狂飆突進,他感覺更加彆扭。
自己力主推出的新女團Iesserafim趕在Newjeans之前兩個月出道,但是國內外的成績被打得落花流水。閔希珍此時志得意滿,正處於人生最巔峰的時期,長此以往Ador甚至有壓過Hybe本部的趨勢,閔希珍搞不好能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更討厭的是他方時赫現在還不能對閔希珍做什麼。
他打開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方時赫:【恭喜啊閔希珍PD,這次的回歸一如既往地成功,成績非常好。】
閔希珍:【感謝社長你的誇獎,Ador上下都非常努力,希望不辜負你的信任。】
方時赫:【就這麼堅持下去吧,有需要什麼支持都告訴我。】
閔希珍:【一起加油】
方時赫:【能把aespa踩在腳下吧?】
閔希珍:【】
方時赫:【那就拜託了】
放下手機,方時赫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愉悅。
「等價值用盡,也該考慮以後的事情。」他自言自語地說。
就是不知道說的是自己,還是其他人的命運。
柳智敏此時正和成員在做最後的試裝。7月底的曼谷場還會沿用她們之前在雅加達時的服化道和舞台設計,但8月5號和6號在東蛋的演唱會,她們會啟用全新的歌單和改編舞台,連帶服裝也要重新做適配。
Winter拿著手機研究今天中央日報刊登的沈忱專訪,看得聚精會神。
「旼啊,在看什麼?」柳智敏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造型師正在她身後幫她整理衣角。
「看沈理事的採訪,我看staff們在群里討論得熱火朝天的。」
Giselle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看完了,沒想到他是個噴子性格。基本上把整個行業從上到下都吐槽了個遍,就連我們公司自己都沒放過。」
「我感覺說得都還挺中肯的————」Winter弱弱地說:「尤其是藝人行程這方面,他確實給我們取消了不少商演。我們的行程已經很輕鬆了,有不少朋友都說羨慕我們。」
「可也有粉絲說出來的太少了,只有校慶的時候能看到我們。」
「咳————」朴准浩故意咳嗽了一下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其實本來校慶也看不到的。」
「啊?為什麼?」四人異口同聲地說。
「沈理事之前開會的時候說除了SKY和KAIST還有梨花女大這幾個比較有名的,其他學校的校慶都沒必要去。」
「那我們應該會被人罵耍大牌吧————」
「崔成宇總監也是這麼說的,然後才把他勸下來。」
「理事最開始為什麼會這麼說呢,他覺得校慶這種活動不掙錢嗎?「Winter問道。
柳智敏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是這個原因。他連商演都不願意讓我們去,錢不太可能是主要原因。」
「這個我知道是為什麼,」朴准浩突然笑了起來:「理事最開始是覺得那些學校檔次太低了,你們去參加校慶有點掉價,大老遠開車到釜山大邱這種地方就唱那麼兩三首歌又累又沒意義。」
「那崔總監是怎麼勸住他的?」
「崔成宇總監跟理事說,校慶這種活動類似於公益活動,單純是為了在年輕人這裡刷臉積攢人氣。理事最開始還不太樂意,但是幾位領導都在勸他,校慶只去名校會被人拿來做文章說區別對待。他糾結了很久才答應。」
「可是————」寧寧掐著指頭算了一下:「我們上次去參加校慶好像已經是2月的事情了。」
「因為理事最後提了個要求,他說回歸期和巡演期堅決不跑這種活動,要保證休息。」
四人面面相覷,沈忱還真是生怕她們累到了。
「可是很久不去參加這種活動,也會有人有意見的吧?」柳智敏問道。
「你們在日本巡演的時候,理事一次性把高麗大學、成均館大學還有一家蔚山那邊不記得叫什麼學校的邀請給拒了。正好那陣Karina生病了,所以誰也說不了什麼。」
聽到這段話,柳智敏微微有點臉紅。當時兩個人還在醫院因為行程的事吵架,她只知道他把K—verse的活動取消了,不知道他背後還做了這麼多事情。
Giselle沒好氣地看向自己閨蜜,她一眼就看出來柳智敏此刻一臉嬌羞的狀態肯定是想起來那個討厭的男人。
「准浩歐巴,高麗大學的邀請還是挺有分量的吧,真的沒關係嗎?」
朴准浩撓了撓頭:「他說他不擔心,等你們下次回歸,校慶這種活動只有學校求著你們去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