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合同,李言沒多耽擱,直接打了輛車回金正晟家。
他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再加一個裝雜物的大袋子,攏共就這麼點家當。
他三下五除二把東西收拾好,拖到樓下,又打了輛車,往新家搬。一來一回,等他把最後一個袋子拖進502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
他站在玄關,看著這間空蕩蕩的房子,捲起袖子開始收拾。
客廳的落地窗擦了一遍,廚房的台面抹了兩遍,衛生間的地漏清理乾淨。
他把行李箱裡的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衣櫃,又把書桌擦乾淨,把幾本專業書碼放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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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天擦黑,他才想起來床單還沒鋪——他蹲在地上,把新買的床單四角壓進床墊里,正壓到最後一個角,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是金正晟:「喂,房子收拾好了沒?晚上我請你吃飯,你出來還是我去接你?」
「你人過來就行了,」李言把床單最後壓好,直起身來,「我下去買點酒菜,就在我這兒吃吧,省得跑了。」
「行啊,那我一會兒過去,你把地址發我。」
李言掛了電話,把新家的地址發過去,洗了把臉,換了件衣服出了門。
樓下不遠就有一條商業街,燈火通明的,賣什麼的都有。
他順著街走了一段,找了家賣熟食的店,切了一斤鹵豬蹄,又買了點炸雞和涼菜,拎了兩瓶啤酒,想了想,又添了一瓶燒酒。
回去的路上,他拎著袋子,慢悠悠地走著,越想越覺得這地方選得值——離學校近,走路十來分鐘;樓下就是商業街,買什麼都方便;地鐵站也不遠,出行不用發愁。
五千多萬韓元一個月,不,五十五萬韓元一個月,住這種地方,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他前腳剛進家門,把酒菜擺上桌,後腳門鈴就響了。他打開門,還沒來得及開口,金正晟站在門口,已經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你怎麼了?」李言被他這副表情看得莫名其妙。
「你——你——」金正晟指著這間屋子,又指了指他,聲音都變了調,「李言,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被包養了?還是出去賣了?」
「……你瘋了吧?」李言翻了個白眼。
「那你怎麼可能五十五萬韓元租到這種房子?!」
金正晟走了進來,四下打量著,越看越激動。
「這地段!這裝修!這家具!你說你五十五萬租的?你去打聽打聽,冠岳區這附近的單間都什麼價?你這房子,正常不得兩百萬往上?你是不是遇上什麼騙子了?還是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真沒騙你,」李言把酒菜往桌上一擺,示意他坐下,「我租這房子,是託了我導師的朋友,首爾大學的崔教授幫的忙。他幫我打了招呼,房東就給的這個價。」
金正晟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信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愧是知識改變命運啊。」
李言白了他一眼:「誰讓你上學的時候天天泡網吧。」
「你說我?」金正晟立馬回嘴,「你自己上網的時間,只比我多不比我少!當年是誰跟我一起在網吧通宵打遊戲的?你忘了?」
「……那都是年少不懂事。」李言面不改色。
「你看,你又裝!」
兩個人鬥了幾句嘴,李言把菜擺好,開了啤酒,遞了一瓶給金正晟。金正晟接過來灌了一口,又站起來,非要參觀一圈。
他看了主臥,看了次臥,看了書房,又看了兩個衛生間,越看表情越複雜,最後走回客廳,在李言對面坐下,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李言,我再問你一遍,你真沒被包養?」
「滾蛋。」李言筷子都沒放下,直接回了他一句。
「不是,你聽我說,」金正晟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你要是真被包養了,你也帶帶我。我也不貪心,給我介紹一個就行——」
「你女朋友知道你說這話嗎?」
「我這不是開玩笑嘛!」金正晟嘿嘿笑了兩聲,抓起一塊鹵豬蹄啃了起來,「不過說真的,兄弟,你這運氣也太好了。我在這附近租的房子,比你這小一半,租金還比你貴,人比人氣死人。」
「那你怎麼不早說,」李言端起酒杯,「早說我幫你問問啊。」
「現在問還來得及嗎?」
「房子已經租出去了,你只能等我到期了。」
「行,那我等你一年。」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邊吃邊聊,從房子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以前,越聊越起勁。
鹵豬蹄啃完了,炸雞也見了底,啤酒喝了兩瓶,燒酒也下去一半,不知不覺就到了後半夜。
金正晟看了一眼時間,打了個哈欠:「行了,我該回去了,明天還得上班。」
「你喝了酒,別開車了,」李言也站了起來,「我送你。」
他掏出手機叫了輛車,把金正晟送上車。金正晟坐在后座,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我走了啊,拜拜!」
「路上小心。」李言朝司機點了點頭,看著車子匯入夜色。
送走金正晟,李言沒有急著上樓。他站在路邊,順著街道慢慢走了幾步,讓夜風把身上的酒氣吹散一些。這一帶的夜晚很安靜,路燈亮著,樹影在燈光下輕輕晃動,偶爾有一輛車駛過,又歸於沉寂。
他走了好一會兒,才在路邊停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周圍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棟樓——五樓那個窗口亮著燈,是他的家。
他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四年前,他帶著父親回國,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有了住處,有了工作,明天就要站上講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好像新的人生,真的要從這裡開始了。
他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推開502的門,屋裡還殘留著酒菜的味道和剛才的熱鬧。
他收拾好桌子,洗了個澡,躺進剛換好床單的被窩裡,看著天花板,終於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