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只有她們兩個人。
名井南站在那裡,看著湊崎紗夏,沒有說話,但她微微發抖的指尖已經說明了一切。
湊崎紗夏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拖,她打開手機,翻到那條消息,遞了過去。
名井南接過來,低下頭。
屏幕上的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紗夏,我要帶我父親回國了……對不起南……我沒能好好陪她到最後……希望你們以後都好好的……紗夏,你心比誰都細,替我多看著她一點……,有些東西我留在院子裡……」
她讀完了。然後她又讀了一遍。
她握著手機的手垂了下來,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走了一樣,一動不動。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白到連嘴唇都沒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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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眼睛還盯著屏幕,但瞳孔像是失焦了一樣,空空的。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先是手指,然後是肩膀,最後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顫起來,像是站在寒風裡,又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支撐。
湊崎紗夏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名井南被她抱在懷裡,沒有哭出聲,也沒有推開她。
她只是站著,任由自己的身體在湊崎紗夏的臂彎里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南,」湊崎紗夏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鼻音,「他走之前,在院子裡留了些東西。我們……去看看吧,或許,這只是個玩笑呢?對吧!騙你過去給你個驚喜」
湊崎紗夏說完,自己都覺得不自信了。
名井南沒有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機械地點了點頭。她的動作很僵硬,像是每一個關節都需要用力才能轉動。
湊崎紗夏鬆開她,看了她一眼,然後拿出手機給平井桃發了條消息。十分鐘後,三個人坐進了同一輛車裡。
一路上,名井南沒有說話。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頭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眼睛是睜著的,但什麼也沒看進去。
湊崎紗夏坐在她旁邊,幾次想開口,又都咽了回去。
平井桃坐在副駕,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說話。
車在熟悉的巷口停了下來。
名井南下了車,站在巷口,看著那條她走過無數次的巷子。
巷子還是老樣子——兩邊的老式居民樓,牆頭爬著的藤蔓,那盞隔很遠才有一盞的路燈。
只是兩天前她還來過,那時候李言還在院子裡等她,繫著圍裙,問她今天想吃什麼。
她邁開步子,沿著巷子往深處走去。走到武館院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院門是虛掩著的,沒有鎖。她伸手推開,門軸發出一聲熟悉的吱呀聲。
那一刻,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門還開著,是不是說明裡面還有人?他是不是其實沒走,只是躲起來了,想跟她開個玩笑?他以前就愛這樣逗她——假裝不理她,看她著急,然後再笑嘻嘻地冒出來說「逗你的」。
她甚至在心裡想好了,如果他真的從屋裡走出來,她一定要打他一下,問他為什麼這麼嚇她。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
那排木樁還立在那裡,松樹還在牆角,窗台上那盆綠蘿還在,葉子依然翠綠。
但屋裡沒有燈亮著,也沒有人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裡迎了出來——是鄭館長。
他看到三個女孩站在院子裡,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名井南身上,看了她一會兒。
「……來了。」他說,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嘆息般的意味,「你們是來取東西的吧。」
名井南站在原地,沒有回答。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鄭館長沒有多問,轉身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個布袋出來,遞到她面前:「這是他走之前交代的。他說,如果有個姑娘一個星期內過來,就把這個交給你。」
名井南低頭看著那個布袋,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過了好幾秒,她才抬起手,接了過來。
布袋很輕,但她覺得自己的手幾乎要握不住它。
鄭館長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屋裡,關上了門,把院子留給了她們三個人。
名井南握著那個布袋,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邁開步子,走向了那間她熟悉的房間——李言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還是那間房間。窗台還在,書桌還在,床還在,牆上的痕跡還在。
但書桌上空了,床上空了,衣櫃也空了。那盆綠蘿還在窗台上,但他不在了。
名井南站在門口,看著這間搬空的房間,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床板很硬,鋪著的床墊也撤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架。
她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布袋,手指微微顫抖著,解開了袋口的繩結。
她先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放在腿上。
一共三樣東西。
一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上面用韓文寫著「名井南親啟」,字跡是他寫的,她認得。
一個小男孩的玩偶。
是一隻穿著練功服的小人,歪歪扭扭的,縫線不算整齊,像是手工做的。
她認得——這是很多年前,他送給她那隻小鹿的時候,她隨口說過一句「你要是能給自己也做一個就好了」。
她以為他早忘了。
但他沒有忘。
一塊手錶。
她生日那天送他的那塊。
她認得那個盒子,認得那塊錶盤——嶄新的,沒有一絲劃痕,錶帶上的保護膜都還在,像是從來沒有被打開過、沒有被人戴過。
名井南把那塊表握在手裡,指腹摩挲著錶盤邊緣那層還沒撕掉的保護膜,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碎裂開來,一點一點地,無聲地,碎成了齏粉。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開始顫抖。